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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节 两个人的心事

佐恩这才觉得轻松了一些,“那我就去西班牙,”他说,“母亲会同意的,她也没去过那,而且父亲也挺喜欢戈雅。”

“你要做到让你母亲相信你已经忘了我,知道吗?这个很重要。如果两个月都过去了,咱们还是像眼下这样,那么,他们就该真的着急了。你要是去西班牙多好,老爹说,马德里有一张戈雅的真迹,就是那天我给你摆的那个造型,他觉得像我所以临摹了一张。”

“对了,你父亲是个画家吧?”

佐恩喘息着。

“他只画水彩画。”佐恩诚实地回答。

“六个星期还好吧,”她说,“只要你和你母亲在意大利期间保持镇定,然后自然一些,让她感觉你已经忘了我,那么很快就过去了。”

“到雷丁的时候,你先出站,去卡弗山姆水闸那等着我。然后,我让接我的车子拉着我的行李先回家,然后咱们从那拉纤的小道走回去。”

她吻了他。虽然只有短短几秒钟,可是却让佐恩的灵魂飞出了很远的地方。等到他反应过来看到那个摆出端庄造型的芙蕾,脸色一阵惨白。他听见芙蕾叹了口气,这简直可以算是他听到的最美妙的声音,因为这充分证明了,自己在芙蕾心中是占有很高地位的。

佐恩高兴地握着芙蕾的手,安静地坐着,两个人似乎进入了忘我的世界,只是稍微注意着走廊的动静。车子仿佛开得越来越快了,两个人却似乎一点也感觉不到。

“小心外面有人,”她低声说,“赶紧站起来。”

“马上就要到了,”芙蕾说,“那条小道很明显的,再吻一个!唉,佐恩,你可不能忘了我,知道吗?”佐恩用接吻的方式回答了她。不多一会,人们就看到一个年轻人脸色通红、神情急促地从火车上跳下来,急急忙忙地往月台走去,一边掏着车票。

火车启动了,佐恩跪在了芙蕾面前。

等到芙蕾打发了接她的车,走到和佐恩会合地方的时候,佐恩已经做了很大的努力使自己平复下来。就算一定要分开,他也不会摆出那种拖拖拉拉的姿态!清风吹过小河,柳树的叶子也被吹得翻腾了起来,留下了轻微的萧萧声。

“啊哈,”芙蕾说,“是我拉住了。”

“我跟车夫说我晕车,让他先回家了。”芙蕾说,“你出来的

“运气挺好!”佐恩叫道,“门居然打不开了。”

时候神情正常吧?”

佐恩努力调整自己的神态,增加自己的气势。这可是他有生以来第一次摆出这个样子呢!第一个想要进来的老太太看到佐恩后退了回去,第二个年轻太太过来开门,把柄转不动。真巧赶上车要开了,于是她急忙走到另一个车厢去了。

“我也不清楚,怎么叫正常呢?”

“快!”她喊道,“把头伸出去,做出一副凶样子来。”

“你要摆出一副活泼的架势,在你这就是正常的,我们第一次见面的时候,我就觉得你与众不同。”

火车终于停下了,另外那个人也下车了,芙蕾拉开窗帘。

“我见到你的时候,也是这么想的,觉得你就是我爱的那个人了。”

两个人沉默了许久,到达麦登海德的时候,芙蕾开口说道:“这是麦登海德了,约翰【注:这是芙蕾给佐恩起的临时名字,避免引起注意。】,等我一会儿!”

芙蕾笑了起来。

“一定会知道的。”

“我们都还年轻,有点不像话。青梅竹马的爱情好像不那么流行了,而且,这样的爱情很浪费。你想,如果没有我,你该多自由。你现在还没有独立的能力,再加上一个我,可怎么办啊?”

“到底是怎么回事呢?”佐恩叫了出来。

佐恩有些奇怪,为什么在这个时候,芙蕾会说这些呢?

“什么也没有打听出来,我也不敢多问。”

“你要是这么想,”他说,“那我还是不要去了。我会跟我母亲说我要好好努力学习农务的,养活自己,现在不都是这样吗?”

“你从好丽那打听出什么没?”他问。

“恩,都是这样!”

她真厉害,有自己的俱乐部!

佐恩把手插到兜里。

“不会,但是你可以写信邮寄到我的俱乐部。”

“确实是这样的,”他说,“你看,有好些人还在挨饿呢。”

“绝不!”他说,“你会给我写信吗?”

芙蕾摇摇头。“不,我可不会自讨苦吃。”

佐恩坚决地摇了摇头。

“自讨苦吃?只是情况有些严重,所以每一个人都应当做一点事情。”

“什么时候才能只有我们两个啊,”佐恩想,“郁闷死了,”火车再次启动了,芙蕾再次探过身来,“我不会放手的,”她说,“你呢?”

“哦!我也知道是这样,可是我们救不了他们。他们自己不去努力,光凭你,是扶不起来的。看看吧,大批大批的人死去,却仍然停不下争夺,抢得你死我活。啊,真是愚蠢!”

火车到了一站,那两个讨厌的人终于走了,但又上来了一个新的人。

“你觉得他们可怜吗?”

她用脚碰了一下他:“不会有别人的。”她说,然后又拿起了《妇女镜报》看了起来。

“是的,不过我还是不打算帮他们,这完全没有用。”

“出现别人可怎么办?”佐恩压低声音说着。

两个人都有些无措,可能因为这是第一次相互表露自己的真性情吧。

芙蕾摇摇头。

“人类就是这样,像愚蠢的牲口。”芙蕾固执地说。

“你要把我忘了怎么办?”他小声地嘟囔着。

“我倒是觉得他们很不幸。”佐恩说,两个人像是吵过架一样——更严重的是,走到前面的路口,两个人就要分开了。

佐恩终于笑了。

“好啊,你去帮那些人吧,不要再想我了。”

“不,”芙蕾说,“六个星期,但那时候,你一定要装作把我忘了。你回来的第二天,我们在国立美术馆见面。”

佐恩就那样站着,头上冒出汗珠,全身颤动。芙蕾也停了下来,愁苦地看着河面。

“但是——两个月——很久啊。”

“我一直都认为,”佐恩带着一种很大的痛苦说,“人们是为幸福而生的。”

“是啊。”

芙蕾大笑:“是啊,所以你要小心,不然就会不幸福了。不过也许就是你的这种信念才会使你不幸福,不可否认的,好多人都有这样的想法。”

“去?”佐恩不可置信地说着。

她脸色变得苍白,嘴巴紧闭着,脸上浮现出淡淡的忧愁。这个真的是芙蕾吗?他有一种错觉,感觉这好像是小说中的男女主人公在对爱情和责任做出选择。就在这个时候,芙蕾转过头来看着他,他完全沉浸在了她那令人着迷的表情中,就好像被什么拽着,慢慢地走向她。

“去吧!”

“我们别吵了。”她说,“马上就要分开了,佐恩,你看,你可以在这看着我走过去,就在河水转弯的那个树林边上,就是我家了。”

芙蕾低下头去,脸色有些难看,咬着嘴唇说了一声,“哦!”只有这一个字,仿佛已经包含了千言万语,犹如击剑手的反击,迅速而且非常有力量。

佐恩往前面看了看,看到前面的情形,觉得不太妥当。“好了,我不能在这晃荡了,我们走到那边你就回家吧,再往前走的话太招摇了。”于是两个人静静地向树篱走去,棠棣开得正茂盛。“我的俱乐部在毕卡第里的斯曹顿街,叫护身符俱乐部。你把信寄到那儿,我每周都会过去一趟。”

“母亲说要带我去意大利待两个月。”

佐恩点头示意了一下,瞬间变得异常严肃,眼睛瞪得大大的。

“自然点啊,”芙蕾低声说,扑哧笑了出来。有了意大利这档子事儿,自己真的不知道该怎样保持平静。原本想慢慢告诉她的,可是现在一着急就脱口而出了。

“今天五月二十三号,”芙蕾说,“七月九号那天,我会在《巴卡司和阿里亚丁》【注:《巴卡司和阿里亚丁》:提香的作品之一。】那等着你,下午三点钟,可以吗?”

她点点头,佐恩立马开心起来。

“恩,好的,一定来。”

“半个月了吧。”

“你要是和我这样就好了,就不用管别人了!”

“怎么样?”她说。

他们看到一对带着儿女出来的夫妇从面前走过,每到周日这都会有好多人。

车缓缓地开出了,荚蕾扔开《妇女镜报》抬起头。

他们两个前后走进柴门。

芙蕾捧着《妇女镜报》做出一副读报纸的样子,佐恩也照样打开了《大地居住者》。

“真是天伦之乐!”芙蕾说,一头钻过树篱下。野棠花都落在了她的头上,好不美丽,看着花瓣要扫过她的粉颊,佐恩有点嫉妒地伸手挡住。

佐恩苦着脸,两个人一起走上车去,另外还有两个人跟了上来。佐恩极其不自在地给了脚夫小费,心里一阵懊恼。脚夫看上去什么都知道,而且还把他们带到这么多人的地方来,就不应该给他小费。

“再见,佐恩。”有那么一瞬间,两个人手拉着手,静静地站着,情不自禁地吻到了一起——这是第三次。分开后,芙蕾挣开手,穿过柴门。走了!下次见就是两个月后了!而自己还傻傻地站在这发呆,于是他赶紧跑过去,想看她最后一眼。他到了柴门边上。看到她跟在前面的孩子的身后,快速地走着。她转过头,看他飞快地做出一个手势,然后就离开了,他的视线也就被后面的人遮住。

“这是慢车,不行的,等过了麦登海德应该就可以了。佐恩,表现得自然一点啊。”

他脑子里突然涌现出一首滑稽的歌曲:

“咱们能不能弄一个单独的车厢啊?”他低声说。

帕丁顿的哀鸣,这声音多么难听,

佐恩看着她能够这么坦然,真的很佩服。

多么冷清,这一声帕丁顿的哀鸣——

“头等车,靠窗位子的对座。”她对脚夫说着。

他转身走回车站。在从雷丁到伦敦,伦敦到旺斯顿的路上,他一直拿着那本《荒径之心》,脑子里酝酿着一首诗——那里面感情太丰富,实在驾驭不了。

当恋爱这件事情碰到什么毁灭性的阻碍时,往往会发生惊人的蜕变。半个小时之前佐恩到达帕丁顿车站,可是他觉得像是过了一个星期那么久。他站在和芙蕾约好的书摊前面,身边是一群周末出行的游客,仿佛身上穿的衣服都能透露出他那紧张急切的心情。他看着书摊上摆放的那些书,终于拿起一本并且付了钱,免得引起卖书伙计的注意。那本书叫作《荒径之心》,他猜想,这个名字应该挺有深意的,虽然自己看不出来。后来他又买了两份报纸《妇女镜报》和《大地居住者》【注:《大地居住者》:一份与农业有关的报纸,由于佐恩喜欢农业便买了。】。等待的时间一般都会显得异常漫长,每分每秒都让人难熬。十九分钟过去了,他看到了芙蕾,她提着一只手提包,跟着推行李的脚夫走了过来。她走得很迅速,一副泰然自若的样子,招呼他,像跟招呼一个兄弟那么自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