索密斯从座位上起身。
“遗憾!”他说道,“真遗憾啊!另一件事看起来花费比较高吧?”
“这件事就不劳你费心了。你只管留心‘47’,但是,要多加小心,可别弄得一无所获。告辞了!”
包迪德的头抬了起来。
包迪德一听到“一无所获”这个词,不禁眨了下眼睛。
“至于风险较大之事,不在我的委托范围内。”索密斯简单地说道。
“当然可以!我一有消息就会前来向您报告。”
索密斯猛然之间发现了迹象,这家伙对工作的热情全都爆发出来了。“我人生事业上最大的胜利就是为某人搞定了离婚,当时,他去了自己妻子的卧室被抓个正着,离婚就这样解决了!当我退休后,这事情还真值得一谈呢!”他瞬间涌起了一个念头: “为什么就不行呢?本来在这个世上,那身材适中、脚比较小、贼眉鼠眼的男人就数不胜数啊!”
这时房子里只剩下索密斯孤身一人了。这些买卖套路的确害人不浅,真是可耻与滑稽!他双臂搁在桌子上,支撑着脑袋,就这样休息了整整十分钟。最终还是一个管理员把他叫醒的。管理员送来了一家新上市股票的指南草稿,这是由曼尼福德与托宾发行的,看起来好极了。当天午后,他下班比较早,然后就直奔布列塔格尼饭店了。这里只有拉莫特太太单独在店里,她请他一同饮茶。
包迪德露出焦急的神情,可怜兮兮地说道: “我实话跟你讲,有时我们连这么点儿线索都没有,任务也算完成了。你可要明白,那毕竟是巴黎!这样一个美丽的独居女子!先生,不如就冒一下险呢?说不准会把事情追得更紧呢。”
索密斯向她行了个礼。
“我觉得你掌握的线索还不充分啊。”他说道,成心慢吞吞地接着往下说,“真实姓名、居住地点这些都还没有查出来呢。我认为,你可以先让‘19’稍事歇息,即刻着手咱们的老伙计‘47’这边的工作。”包迪德有没有猜到是他,他也无法确定,他可以想象到包迪德在一群老朋友当中放声取笑自己。“贼眉鼠眼!”混账东西!
两人在一间包厢里呈直角坐着,索密斯直截了当地说道: “拉莫特太太,我有件事想告诉你!”
“天气太热,”他说道。接着,又坐回原来的位置。他将自己的腿翘起来,低下头轻蔑地瞥了包迪德一眼。
拉莫特太太鼓起那双明亮的褐色眼睛,抬头看了一下,似乎已经等待这种洽谈许久了。
索密斯站起身来,走到窗前,站在那儿觉得又好气又好笑,真是个笨蛋啊,彻头彻尾像蜘蛛一样笨。整整花了七个月的时间,每周都要出十五英镑,如今却沦落到被人误解成自己妻子的情人了!还探头探脑的!他打开了一扇窗户。
“我想先向你打听一件事,那个青年医师怎么称呼来着?他与安妮特之间有没有纠葛吧?”
“一位身材适中的中年男人,午后身着蓝色衣服,傍晚则穿一身晚礼服,那人面色苍白,头上长着乌黑的亮发,上须也是黑色的,有着瘦削的双颊和漂亮的下巴,眼睛呈灰色,脚非常小,一副探头探脑的样子——”
拉莫特太太的人品犹如一块乌黑亮泽、有棱有角且质地刚硬的玉石,她说: “安妮特尚且年轻呢,医师先生也还年轻,年轻人之间的发展一般是比较迅速的。不过,安妮特真的很孝顺,啊,她的性格太好了!”
包迪德从怀中拿出了一封书信,念道:
索密斯的嘴角露出一丝笑意。
“具体是谁,我们也不太清楚。她保证,这可是亲眼所见,并且记录了那男人的外貌特征。”
“那事情还没定下来吗?”
“那这个新出现的男人是谁呢?”索密斯有些唐突地问道。
“当然没有定下来!虽然这小伙子人挺好,但是,不知道怎么说才好,现在没什么钱。”
“这个月十号中午,‘19’观察到‘17’与一个男人洽谈,到了夜晚十点的时候,‘19’还目睹了那个男人走出‘17’在旅社中的卧室。作证的时候只需要小心谨慎就可以了,特别是,‘17’如今已不在巴黎了,毫无疑问,是与那男人一起走了。其实,他们两人就这么跑掉了。并且到目前为止,我们还没能找到他们,当然,我们会想办法继续找下去,一定会找到的!‘19’在如此困境之中,煞费苦心才达到目的,真是为她感到开心。”包迪德拿出一根烟在桌上敲了敲,看了一眼索密斯,又收回手来。他的这位当事人,此时的脸色一点儿也不好看。
拉莫特太太端着手中印有柳叶花纹的茶杯,索密斯也端起茶杯,他们四目相对。
“是怎么回事呢?”
“我是一个已婚人士,”他说道,“我和我妻子已经分居很多年了。现在正在考虑怎么跟她离婚。”
“‘19’忽然发来一份报告,依我之见,说得上铁证如山。”包迪德说到这里停顿了一会儿。
拉莫特太太缓缓地放下手中的茶杯,“这是真的?太不幸了!”她说话的语气里不带一丝情感,索密斯心中不由自主地涌出一种藐视的感觉。
“你说什么?”索密斯不假思索地问道。
“我是一个有钱人,”他接着说道,这言语不雅,他自己也心知肚明,“现在多说无益,但是,我认为你应该明白的。”
“我觉得有关你委托的事情,现在终于有着落了。”
拉莫特太太目不转睛地盯着索密斯,眼睛瞪得大大的,白眼珠都翻了出来。“哦,是这样,不过,我们也拥有充裕的时间。”她这样说,接着问,“要不要再喝一杯茶?”
包迪德往前倾斜了下身体,露出一个微笑,伸出双手,并且注视着自己的手掌,轻声地说道:
索密斯拒绝了。与拉莫特太太辞别后,他就前往西城了。
“还不错,谢谢关心!”
这件事终于不用担心了,她肯定不允许安妮特继续与那个快活的傻小子扯上什么关系了,一直等到他——但是,要等到什么时候他才能对她说,“我完全自由了”?等到何时才有机会说出口呢?前路未知,似乎这一切都是幻象,自己如同已经被蜘蛛网重重包围的苍蝇,只能痴痴地望着空中那羡煞旁人的自由。
“战场那边的消息还算好,不是吗?”包迪德说道,“最近身体可安好啊?索密斯先生!”
他感觉自己最近很少运动,因此,一路步行到了坎辛顿公园,抵达女王门,又前往切尔西。或许,她现在已经返回到自己的公寓了!这个,他可以从旁人口中打听出来。由于上次被那羞辱的言辞回绝之后,他又不禁说服自己,她必定有一个情人。正在晚餐时分,他来到了她居住的那座小公寓前面。无须打听了!有一个白发苍苍的老太婆正在那里帮忙浇那个箱子里的花草。他缓缓地经过那座房子,借着夜色顺河岸往回走。此时的夜色是那么宁静安谧,令人心旷神怡,简直跟他的内心完全相反。
第二天,索密斯便回到了英国。包迪德随后一天清晨前来拜访他,上衣别着一枝花,头上戴着褐色圆帽。索密斯请他落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