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佐里恩·福尔赛来到这里的话,麻烦把这个转交给他。”他说道,接着便头也不回地喊了一辆新出租汽车,直奔商业区而去。
接着,又走到圣詹姆士大街上的什锦俱乐部,亲自找到门童。
佐里恩当日下午,就收到了索密斯的名片,立马就赶往鉴赏家俱乐部来。索密斯如今还有些什么想法呢?莫非是他得知了巴黎那边的一些事情?经过圣詹姆士大街时,他下定决心承认自己与伊莲见过面。“但是,不可以让他知道伊莲在巴黎,”他心里嘀咕着,“除非他已经知晓了!”俱乐部的侍者将他引到索密斯面前时,他心里百感交集。索密斯正坐在一扇小拱形窗子面前悠闲地品着茶。
索密斯
“有劳你了!我不喝茶,”佐里恩说道,“还要继续抽烟。”
这个星期,不论哪一天的下午,希望能见个面好好谈谈,半个钟头即可。下午五点半至六点之间,我会在鉴赏家俱乐部等你,或者,要我去什锦俱乐部也可,一切由你决定!一定要同你见上一面。
外边路上的路灯已经亮起,但是还没有拉下窗帘。这两堂兄弟面对面地坐着,等待着对方开口。
“再说了,他现在已经回英国了!”他心里想着,“这样看上去,就不像——我得去会会他!”于是掏出一张名片,在上面写上:
“听说你去了巴黎?”索密斯终于开口说。
小蜘蛛、大蜘蛛!到处都是蜘蛛!所有的这些蜘蛛里面,最大的那只却是他自己的顽强不屈的性格,总是用自己的蛛丝将一切出路都堵死。那家伙为什么总是跟伊莲纠缠不清呢?难道真如包迪德分析的一样?或者仅仅是同情孤寂的伊莲,正如他平常所说的那样?这家伙喜欢在情感上走极端。但是,要是包迪德所说的是事实呢?索密斯停下脚步,不会的,绝对不会!那家伙的年龄比我还足足大了六岁!长相也不如我!拥有的财富也不及我多!能有什么值得爱的地方啊?
“没错,我刚回来!”
他走进格林公园,打算先穿过公园然后到维多利亚车站。之后,再坐地下火车去城里。那个时候虽然只是一月下旬,但天气还是很暖和。阳光透过薄雾照耀在结了霜的草地上,看上去闪闪发亮,像极了一张被照亮的大蜘蛛网。
“小瓦尔已经跟我说了,他与你的儿子,都要开赴前线吗?”佐里恩点了点头。
“这只毒蜘蛛!”索密斯心想着,说,“再见!”
“听说伊莲也在国外呢,我想你应该没遇见她吧?”
“是的。不过,还是有很大的希望!”包迪德说道。
佐里恩在烟雾中歪了一下脑袋,才答道: “我遇到过她!”“那她现在怎么样?”
“哼。就这么些吗?”索密斯说道。
“挺好的!”
包迪德笑了起来,露出了很多牙齿: “啊哈,这是我们的暗语!换言之,这不像是那种周末发生的苟且之事,他们要么就会认真相好,要么啥也不会做!”
此时又是一阵沉默。不久,索密斯在座椅中挪动了一下,说: “上次我们见面的时候,我还有点心不在焉,你当时也表明了你的态度。我不愿再经历一次那样的讨论,对这个问题,我必须表明态度:我与她之间的关系是有一点不太好,但我不希望你影响我跟她的感情。事情已过去多年了,我想对她说,一切让它过去算了!”
“这架势,是什么意思?”索密斯沉着脸问道。
“你应该明白,你早已跟她说过了。”佐里恩说道。
“这样吧!我帮你找一些她的信给你看下!”包迪德说道。他打开一只抽屉柜,之后拿出一叠文件。“其中有一封写了她个人的一些想法。是的,就在这儿:‘17’非常漂亮,这是‘47’的看法,但‘47’的年齿——就是所谓年纪——大了,很明白自己不行了,在等一个机会。‘17’或许是在摆架子,等了解对方的条件,事情了解到的并不多,不好详细说明。但是从整体上看,‘17’自己也没弄清要如何,双方都有这架势,没准会冲动起来。”
“可是当时事出突然,让她有点震惊。如果再让她好好考虑几次,她会知道,这是解开我们之间症结的唯一办法。”
“那,那他们彼此之间到底是怎样的一种态度呢?”
“在我看来,她并不这样想。”佐里恩平心静气地说道,“恕我直言,你若觉得理性会在这件事上影响你们的话,那你可真没认清这件事!”
“可以!”包迪德答道,“我们已经做好了!”
这时,索密斯原本苍白的脸变得愈加苍白了,伊莲也曾对他说过同样的话,他自己都还未意识到。“多谢你的提醒,”他说道,“但是,我想事情并没有你想的那么复杂,我只希望,你不要影响我与伊莲的感情就可以了。”
“不用了!”索密斯突然说道,“我还是觉得,应该继续追踪巴黎那边的情况,至于这边,无须你操心了!”
“我不明白,为什么你会认为是我影响了你们之间的感情。”佐里恩说道,“不过,要是我真的能影响到你们,我一定会用我的影响来为她的幸福考虑。依我之见,我可以说,我就是别人所说的女权主义者。”
“‘19’是个很聪明的女人,并且善于化装。虽然价钱是高了点,但她是凭真本事挣钱。至少到目前为止,对方好像还没有察觉到有人在监视,但是,过一段时间后,你也知道的,一旦人无所事事起来是非常敏感的,就会有所察觉。所以,我还是比较赞同暂且不管‘17’,转而盯紧‘47’的行踪。如果要查探双方的通信,就要冒很大的风险,就目前的情形来说,我并不赞同。但你可以告诉你的委托人,这件事还是很有希望的!”包迪德说到这里,眯了眯眼睛,望了一下他这沉默不语的主顾。
“女权主义者!”索密斯重复了一句,似乎借此歇一口气,“这么说,你是要与我作对了?”
“我看看,”包迪德说,“上面是这样写的:今天,‘47’返回了英国,行李上注明的住址是罗宾山。大概三点半的时候,他和‘17’在罗浮宫美术馆分手。没有什么重要的事发生,所以,还是继续留在巴黎监视‘17’为好,不过,若是你觉得有必要的话,也可以回到英国盯着‘47’。”包迪德先生说完之后,用职业性的眼光看了索密斯一眼。或许,他正打算要收集一点相关的资料,待到自己退休之时可以书写一本关于人性的书籍。
“老实跟你说吧!”佐里恩说道,“我一直都不赞成,任何一个女人与她不爱的男人生活在一起,我感觉这很丑陋。”
“说了什么?”索密斯问道。
“我猜你是不是每次遇到她,就会给她灌输你的这些想法。”
“啊,对了!这一封是‘19’给我写的私信!”
“我跟她很少见面。”
他回来时拿了一些信件,再次锁好门,看着那些信件。
“你不回巴黎了?”
“不好意思,”包迪德说道,“我去查看下有没有什么新的线索。”
“目前还没这想法。”佐里恩说,他发觉索密斯对此甚是关切。
“继续跟踪,一定要小心一点。”索密斯很窘迫地说。他意识到,这个私家密探已经查清楚了他全部的秘密了,于是更加不愿多说话了。
“那就到此为止吧!我的话只能说到这儿了。你也清楚,破坏人家夫妻关系是要负重大责任的!”
“那个男人的名字很特别,叫佐里恩,”包迪德先生又接着说道,“我们已经调查清楚了他在巴黎与英国的住址,毫无疑问,我们也不想盯错对象。”
佐里恩站起来,微微欠了一下身。
“这个家伙已经知道了我是她丈夫了。”索密斯心里想。
“告辞!”他说道,也没有和索密斯握手就离开了,气得索密斯只能鼓着眼望着他离开的背影。佐里恩叫了一辆马车,心想: “我们福尔赛家族的人都很文明,若是换了那些头脑简单的人,一定会为了这事儿争吵起来的。若不是孩子要入伍参战的话——”
他突然间抬起头,又补充了一句: “有个地方很奇怪——呃,就是‘47’与‘31’同姓!”
参战!过去那些怀疑的想法又涌上心头。多么冠冕堂皇的战争!要么去统治一些民族,要么去统治一些女人!无非就是去占有及控制那些不想顺从你的人!这些刚好是文明的上流社会行事的对照!财产以及一切权利,对于这些事情,若是有任何人提出“反对”的话——就会被认为是社会的人渣!“感谢上帝!”他心想着,“不管怎样,我是打从心底‘反对’这些事情的。”记得在他那不幸的第一次婚姻之前,他也曾为了自己所看到的爱尔兰屠杀事件,以及女人向自己不爱的男子提请离婚的事情,感到愤愤不平。牧师总是说,心灵与身躯上的自由是分开的两部分!这吃人的教义!人的心灵与身躯是不可分离的。自由的意志是婚姻的一种强大的力量,而并非弱点。“其实,我应当告诉索密斯,我感觉他是一个可笑之人。唉!不过,他也是个悲剧人物!”
“有一个男人,”他一边看着藏在自己手中的一张密码条,一边说道: “上个月在巴黎,对‘17’大献殷勤,我们暂且称他为‘47’。但是至今为止,还不能从中得到一个具体的结论。他们见面的地方都是在公众场所,比如饭馆子、歌剧院、戏剧院、罗浮宫、卢森堡公园、旅馆客厅里,一点也没有遮遮掩掩的意思。到目前为止,彼此还未进过对方的房门,曾一起去过枫丹白露——但是这里没有什么好说的。不管怎么说,这形势是大有希望的,值得耐心去等待!”
的确,一个人成了自己财富的奴隶,就会显得目光短浅,甚至都无法理解别人的感受,难道世间还会有比他更可悲的吗?“不行!我得给伊莲写信提醒她,”他心里想着,“索密斯肯定还会去找她,要求重归于好。”在回罗宾山的路上,他一直都在抱怨自己因为牵挂着儿子而不能赶往巴黎……
让他狐疑起来。
之后,索密斯一个人在椅子上坐了大半天,同佐里恩一样感到刺痛—— 一种源于嫉妒的痛楚,在与佐里恩的交谈中,他发现自己一直处于被动地位,只能眼睁睁地任凭佐里恩在自己的出路上布下新的蜘蛛网。“这么说,你是要与我作对了?”连这样咄咄逼人的追问,也没有得到一点有用的线索。女权主义者!这家伙就知道惺惺作态!但是,我也不可急于求成,目前时间还有的是。他并没有打算去巴黎,除非他在撒谎。再观察一段时间,到春季再说吧!可是,春季到来之际,除了徒增伤感之外,还会对自己有什么作用呢?他也无法预料。他呆呆地望着外面街道上,高高的路灯抛洒着几丝微弱的光线,来来往往的行人就在那光线上走着。索密斯心想着: “这一切都没什么意义——这一切都不值得,我感觉很孤寂——可能,这就是我的弱点吧!”
詹姆士家的晚宴之后两日,包迪德先生给了索密斯一些消息,
他合上双眼,忽然,眼前仿佛出现伊莲的身影,她走在教堂下面那条漆黑的街道上——她在街上走过时,还回头望着他,他好像看见了她顾盼的目光,还有那黑色小帽子下面那洁白的额头,帽子上还点缀着一些金片子,后面飘着一道面纱。索密斯睁开双眼——刚才明明见到了伊莲呀!下面的街道上走过一个女人,不过,那女人不是她——啊,不是这样,这街面上空空荡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