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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节 达尔提起诉达尔提

听到这,瓦尔将腰挺了起来,直直地坐起,心里却生气极了。“老不死的,给你钱你就做出这种侮辱人的事来吗?”瓦尔想道,随即脸上红了一点。

想到这里,像瓦尔这类人隐秘而深埋着的个人主义思想跟瘟疫一样爆发了。他听到后面还有人在嗡嗡地继续念叨: “由于答辩人——这称呼真奇怪,难道是指父亲?——花钱大手大脚,因此与我的当事人在金钱方意见不合,造成了如今这种不好的局面。而且,达尔提先生经常不回家。我认为,我的当事人没做错什么,法官大人一定也会这么认为。她还非常积极地想办法,以期阻止达尔提进行纸牌、跑马赌博等会让他名誉扫地的危险行为。”听到这里,瓦尔想道: “是呀!全都抖出来吧!”“十月初,那一起矛盾爆发了,应诉人在俱乐部给我的当事人写了一封信,我向法官大人提出请求,请让我将这信一字不落地读给诸位听。可是,庭上,我不得不说,这是在吃完晚饭后写下的,里面有些错别字,我只能代为修正。”

“‘我不会再给你侮辱我的机会啦!明天我就会离开英格兰,看你还能拿我怎么样!’——法官大人,就单单从这口气上来看,就可以推知这个人是个没什么出息的家伙!”

居然把自己的姓氏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喊出来,瓦尔觉得,这法官可恶至极!突然他发现在他身后不远处,已经有人在谈论起他的家庭了。扭头一看,竟然是个头发花白的老头,他说话时给人的感觉,像是嘴里在嚼着什么东西似的,奇怪极了。而且,他曾在吃晚饭的时候在公园巷被瓦尔撞见过两次。那时,这老家伙还在抢别人的波得酒喝,直到现在他才明白,这些人都是哪儿来的【注:这些人大多来自公园巷,跟詹姆士一样,都是法律界的“老骨头”。】 。尽管这样,他依然觉得那些老头特别有意思。如果不是威尼弗列德推了他一下,瓦尔估计还在瞧着他们。这么一来,他只能无奈地直视前方,死死地盯着法官看。看着这“老骨头”尖嘴猴腮的模样,以及那双狡猾的双眼,他就想不通为何这人有权力管他父母离婚的事情。他想,这法官难道闲得慌?他自己的事情呢,不需要忙,不需要去烦恼吗?

“这老家伙真是尖酸!”瓦尔想道,脸上更显通红了。

“达尔提起诉达尔提!”

“而那句‘我不会再给你侮辱我的机会啦’,我的当事人会告诉法官大人,那所谓的侮辱,不过是我的当事人斥责他,‘你就是个烂货!’我认为,不管在什么情况下说出这句话,都算不上一句很重的话!”

瓦尔跟着他们进入法庭,心里很气恼,却高昂着头。在这个讨厌的地方,尽管那些人——简直密密麻麻——前后隔着一排座位,但是看起来,前面的好像都坐在后排人的腿上一样。瓦尔还觉得,这些人稍不小心就可能从座位上滑到地板上。在某个瞬间,瓦尔看到桃花心木家具、辩护律师的黑长袍、白色的假发、人脸或者报纸,此刻都不怀好意地在叽喳议论着。但是,他就跟啥事都没有一样,很自然地挨着母亲在前排背对着人群坐了下来。他闻到母亲今天喷了紫罗兰香水,接着他把手套彻底脱了下来。他突然发现,母亲一直在望着他,这让他觉得自己确实需要坐在母亲的身边,何况他本人已经被当作这离婚案的一部分了。那好吧,干脆让他们好好瞧瞧!他挺起肩,跷着二郎腿,睁大着眼睛看着自己的绑腿,想让别人无法猜透他的想法。这时,出现了一个“老骨头”,身披黑色长袍,头戴假发,看上去就像个打扮古怪的老女人。这人出了门,并在对面的高位上坐了下来,于是瓦尔赶忙放下了自己翘起的腿。然后,所有人都站起来。

瓦尔斜瞄了一眼威尼弗列德,看到她脸上并没有什么表情,但是眼神却透着一丝无奈。他觉得妈妈现在真可怜,于是用自己的手臂碰了碰她,以示安慰。这时,身后那老头又念叨起来了: “‘现在,我要开始自己的新生了!蒙塔谷·达尔提。’”

“他们已经来啦!”索密斯说,“威尼弗列德,你不必脱掉大衣。”

“于是翌日,应诉人蒙塔谷·达尔提便乘坐杜斯卡罗拉号轮船,跑到了布宜诺斯艾利斯。之后,他音信全无,仅仅发回一封表示不再归来的电报。而且,这还是因为我的当事人在事发后的第三天,在非常烦恼的情况下给他寄了一份请求他归来的信。而那电报,就是对那封信的回答。如果法官大人同意,我想请达尔提太太出庭作证。”

索密斯瞄了瓦尔一眼,这种神情曾让许多人很自然地闭上了嘴巴。

在威尼弗列德站起来时,瓦尔本想也站起说: “你们听好了!要是让我妈妈受委屈了,我可要你们好看!”但是,他还是控制住了自己。他听到母亲说: “这些都是实话,绝对真实!”随后,瓦尔就把头抬起来了。他扭头看到母亲身穿皮大衣,戴着皮帽子,身材显得有点臃肿,颧骨上泛着红晕,但是态度沉稳,神情非常平静。看到这儿,瓦尔很为母亲感到自豪。因为能够这样面对那些混蛋辩护律师实在不容易。 随后,问讯便启动了。瓦尔晓得这不过是离婚前的准备阶段,于是心里很轻松,悠悠地听着早已设计好的问答。所有的问答也不过是为了造一个假象,好像威尼弗列德是真的想让蒙塔谷·达尔提回来。作为一个旁观者,瓦尔觉得这场戏演得实在完美,把那“戴着假发的老头子”骗得团团转。

这时,瓦尔觉得胸口袭来了一种奇怪的感觉,跟他在玩板球击打球时差不多。他有些勉强地跟着母亲和舅舅走着,尽量不四处看,因为他觉得这里有一股发霉的味道。而且,他感觉这里四处有人躲在暗处看着他们。因此,他扯了扯索密斯的衣袖,说道: “舅舅,你别跟我说你让报社里的那一帮混蛋也进来了?”

但是,他很快吃了一惊,因为法官开口问道: “请问,你丈夫究竟为何要离你而去?你应该比谁都清楚,绝不是因为你骂的那一句‘烂货’!”

“来啦!”他说,却没有同他们握手。就好像因为这离婚案他们已经过于熟悉,都不用这套礼仪了。“我们去一号法庭,是哈普里·布朗,我们的案子先审。”

瓦尔注意到,索密斯抬眼看了一眼证人席这里,脸色毫无变化。接着,他又听到自己身后传来了一阵鼓捣文件的哗哗声。他隐隐约约觉得,事情有点不妙,搞不好是索密斯舅舅和后面那个老头出了什么差错。

索密斯在一个楼梯的下方等他们的到来。

这时,威尼弗列德开口说道: “是的,不单是因为那一句话,法官大人,我们这样都好多年了!”她说话的时候拖长了声音。

“哦,上帝!”在同母亲一起经过大厅的时候,他说,“这儿估计可以建四五个顶级的网球场呢!”

“什么东西好多年了?”

“放心,不会的。乖儿子,一切都已经提前安排好了。”威尼弗列德轻拍了几下瓦尔的手。看着母亲一脸坚定的神情,瓦尔本来乱糟糟的心总算平静了,只见他脱下手套又重新戴好,不断地重复。这时,他才发现自己的手套和绑腿裤的颜色不太搭。他应该拿一副灰色手套的,结果却戴着这副鹿皮手套出了门,这是深黄色的。于是,他开始烦恼是接着戴着,还是收起来。十点多钟,瓦尔就到了,这是他第一次上法庭,看到如此宽敞宏大的建筑,瓦尔还是觉得非常吃惊。

“因为金钱上的矛盾。”

“会不会要我作证,或者要我做其他的事情?”

“但是,他的钱不是你给的吗?难道说,他之所以离开,是为了让自己过得更好吗?”

还没待瓦尔说完,威尼弗列德就说: “他们应该不会那么做,而且,我会保持冷静的,只能这么办!”

“妈的,这个老不死的!老畜生!他一定是觉得哪里不对劲儿了!正在盘问我妈妈呢!”瓦尔想着,他有些提心吊胆。要是真被法官查出什么的话,那他就会明白,母亲根本就不是真想让父亲回来。

“要是非说不可呢——”

威尼弗列德又说话了,看上去她的样子更像是一个时髦女子了。

威尼弗列德小皮手袋上面的白色尾饰,随着马车的颠簸而抖动着。“放心,不会的。今天其实没什么事情,没那么重要。本来你外婆也要过来的,但我没同意。因为我觉得你可以照顾我。今天你看起来很帅气,我的好儿子!来,把你的衣领往上拉拉,对,就这样!”

“不是的,法官大人,我很早以前就已经不给他钱了。他过了很长一段时间,才弄清楚这一点,之后就——”

“我觉得我还是换一件黑色的衣服吧!”瓦尔嘀咕了一声,就跑回了卧室。他穿上黑色的衣服,配上高高的领子,插上一支珠式别针,并穿上了那最整齐的灰色瘦腿裤,嘴里嘟嘟囔囔地叫骂着。他在镜子面前看着自己,说道: “我要是说一句表态的话,我就是王八羔子!”下了楼,他看到外祖父的马车在自家门口停着,而母亲已经换上了一件皮大衣,看上去就好像是去市政府的慈善会捐款的贵族太太。母子二人在关了车顶的马车内紧靠着坐在一起,在去法院的途中,瓦尔只问了一句: “珍珠项链的事情不会被提起吧?”

“我明白了,你拒绝给他钱,但为何在他出走后又寄钱给他。”

这破案子不知不觉原来已经来了!因为没人跟他提过,所以他还差点忘了。现在,他正带着满腹的委屈,站着玩弄自己手指上的皮屑。一看到母亲那副央求的神情,他就妥协了: “妈,我跟你一块去!那群混蛋!”这句话在骂谁,他也不清楚。但是,这句话却道出了母子俩的心声,因此在他说完后,两人都陷入了沉默。

“法官大人,那是因为我想他回到我身边。”

“是的,我今天早晨要去法庭!”

“那你觉得这样有用吗?”

“呃——我打算去拜——”瓦尔看到母亲的脸色那么难看,立马没有接着说下去了,反问,“难道,你是说——”

“法官大人,我不清楚,但是,这是我父亲劝我这么做的。”

“今天上午你愿意跟我一起去吗?”

瓦尔盯着法官,从他的表情以及自己身后翻动文件的哗哗声,还有索密斯突然翘起的二郎腿,可以推断出刚才妈妈回答得很妙。“真狡猾啊!只是——这事他妈的真无聊!”

瓦尔一脸怀疑地傻笑。

法官又问道: “我再问你最后一个问题,达尔提太太,你现在依然爱着你的丈夫吗?”

这时,母亲的话打断了他的胡思乱想: “我的乖乖,你准备对我好吗?”

瓦尔原来放松的双手听到这个,立马捏成了拳头。他觉得,这个法官真是不讲道理,怎么突然扯到个人情感上了?而且,在众人面前,要母亲说出自己的心事,她自己说不定还是糊里糊涂!实在有些丢脸。他听到母亲有些小声地回答: “是的,法官大人。”瓦尔看着这个混蛋法官点了点头,他真想抓起一块石头砸烂那法官的脑瓜!随后,他的母亲回到了身旁的位置。接着,来了一些其他的证人,他们都过来作证,证实蒙塔谷·达尔提确实是突然走了而且一直都没回家。甚至,连自家的女佣都来作证了。这让瓦尔觉得很不开心。接下来,又是一些无聊的废话。最后,法官宣布判决——恢复他们夫妻的关系。然后,大家都起身走了。

就这样,时间一天天地在过去,已经是一月中旬了。这一天,银白色的小马迟迟不来。他在寒风中伫立,想着是否该骑着马去那所大房子找她。但佐里搞不好就在家,那晚两人的扭打他还记得很清楚,总不能跟他就这么一直打下去吧!于是,他有些泄气地回了城,垂头丧气地度过了一个无趣且漫长的夜。翌日,吃早饭时,他看到威尼弗列德一身特别的打扮,看上去非常美丽,衣服是黑色的,上面点缀着些许蓝色的斑点,而且还戴了一顶黑色的大帽子。吃完早饭的时候,威尼弗列德就叫瓦尔去了客厅,这让他立即心生懊恼。母亲很谨慎地关了门,然后用手帕擦了擦嘴角,还闻了闻那手帕上的紫罗兰香水味。瓦尔不安地想道: “她不会是要问我和好丽的事吧?”

瓦尔跟着母亲走出法庭,鼓着下巴,低垂着眼皮,拼命地记恨着这里所有的人。在走过一个过道的时候,威尼弗列德的声音将他从恼怒的失落中拉了回来。

有几个傍晚,他一时心血来潮,特别想跟母亲说,这位害羞的表妹是怎样闯入他的生活,又是怎么把他的生活给搅乱的。可是,一个人若过了三十五岁,便不可能再成为一名朋友,这痛苦的经验让他控制住了自己的冲动。瓦尔认为自己终究得大学毕业,而好丽终究会长到交际的年纪,到了那时候,他们才能谈婚论嫁。至于现在,只要还能和她偶尔见见面,就没必要把事情搞得这么复杂。与姐妹开开玩笑还行,她们可不会同情你。至于兄弟,那更加糟糕。所以,瓦尔都没有一个可以倾诉心声的人,再加上那个破离婚官司,他实在感到无可奈何,只能自认倒霉,要是自己姓戈登、司各特或霍华德,甚至普通一些的姓,那该是多么美妙的一件事啊!可是偏偏,这达尔提是全英国少有的姓氏!能不让人注意到吗?就算如此,那姓摩金也行呀,为何非要姓达尔提!

“你刚才在法庭上的表现实在太好了,我的乖儿子。你真会安慰人呢!我打算跟你舅舅一起吃午饭。”

他深深地隐藏自己那如同宗教一样暗暗生长着的感情,那些他不去“拜访”的人,他从不会向他们透露半句心声。对照别人和自己的信条,这事说出去实在显得有些搞笑。但是他现在对其他的事情压根就全部失去了兴趣,而且他自己想不出办法去改变。照常理,年轻人在这个时候总会去自由地找乐子,可是这件事却让他与那些乐子彻底绝缘了。他知道自己定会被库伦姆认作是一名懦夫。他目前所有的心思就是穿上自制的新式骑马装束,偷偷地跑到罗宾山的大门口,然后不一会儿,一个秀发乌黑的苗条女孩就会骑着那匹银白色的小马,庄重地跑到他的面前。接着,俩人就会在已经掉光了树叶的树影下一起骑着马。没有多少言语,时而跑一小段路,时而互相挽着对方。

“哦,你去吧!我想我还有时间去拜访一下那家伙。”说完,他就突然撇开他们,飞快地下了楼梯,跑到了法庭外面。他急匆匆地喊了一辆马车,朝山羊俱乐部赶去。现在,瓦尔心里只有好丽。他在想,如果佐里明天看到报纸上关于他父母的消息后,告诉好丽了,那该咋办呢?

奇蒙公园。

瓦尔走后,索密斯和威尼弗列德朝老柴郡奶酪酒馆【注:老柴郡奶酪酒馆:伦敦一家知名酒馆,律师出身的狄更斯以及其他一些名家,都是这里的常客。】 走去,索密斯提出,要在那里同贝尔比先生见一面。此时距离午饭时间还尚早,他们也正好借机放松一下。威尼弗列德觉得,在这里见识一下这家远近闻名的酒店也是一件挺好玩的事。两人只点了几个菜——这让服务员觉得很奇怪—— 一边等着上菜,一边等候着贝尔比先生的到来。刚刚打完一场令众人关注的官司,每个人都处于紧张的状态之中,兄妹俩都一声不吭。很快,贝尔比先生来了。他们首先看到的是他那标志性的长鼻子。贝尔比先生好像很开心,简直是索密斯他们有多不高兴,他就有多开心。贝尔比见状,说道: “你们为何这副样子,刚刚不是判决恢复夫妻关系了吗?”

但是,瓦尔这几天却总是梦想着拥有一匹银白色的小马,和那个骑在马上的女孩。其实库伦姆人在伦敦,只要瓦尔说一声,库仑姆就可以把辛西娅·达克介绍给他。只是瓦尔并没有提起这件事,甚至他还有意避开库伦姆,过着一种自己都觉得莫名其妙的日子,只有在跟成衣店和马厩算账的时候,他才感觉到生活并没有脱离正常的轨道。在他的家人看来,他好像把假期都花在了“拜访”上面,晚上则在家里睡大觉。白天只要他们邀请他一起去做什么事情,他总是回答说: “不好意思,我要去拜访一个人。”并且,他总是有办法使自己一身骑马的打扮,在出门和回家的时候不被人看到。他总算被接纳为山羊俱乐部的会员,这样他便可以搬到俱乐部那里,在无人理会的情况下换上衣服,然后骑上租来的马儿前往里

索密斯放低声音,说道: “是呀,不过我们还得去继续寻找证据。因为,搞不好离婚案将来也是他当法官。要是我们一开始就知晓达尔提行为不端的事情被发觉,结果一定很不好。因为,从他刚才提出的那些问题完全可以看出,他根本就不喜欢这种靠在法庭上耍小聪明暗度陈仓的行为。”

“正是,”索密斯答道,“这主要得看他会不会继续拖累别人。”之后他一言不发,就让这小家伙自己去琢磨吧。

“你多虑了!他肯定会记不清的!你想啊,等到那一天来临时,他估计已经又审了好多案件了,哪还记得那么清楚。再说,只要证据方面没什么问题,他还是得按照法律的规定判离婚,你担心什么!我们是绝不会让他们晓得你妹妹已经知道这些事实。而且,德里麦那边处理得很好,他一向做事严谨,你放心!”

瓦尔的眼睛被他那浓密的睫毛遮住了,张着大嘴发出一阵怪笑,说道: “我想,你是说我父亲?”

索密斯点头称是。

“嗯,”索密斯回答道,“打马球很花钱,你外祖父不见得会答应,除非他确定其他的方面不会让他花太多的钱。”他停下来,想看看瓦尔有没有听懂他的话。

“我不得不夸你,威尼弗列德,你刚才的作证处理得太漂亮了,很可靠很稳当,就像坚硬的石头一样!”贝尔比先生说道。

躺在椅子里的瓦尔稍稍坐直了一点儿,他说道: “正是这样!”

这时,侍者上了三份菜,并说道: “先生,布丁马上就上,今天菜里有很多云雀【注:这家酒馆有一道著名的冬季菜色——云雀饼。】 哟!”

索密斯说道: “我听说你准备在牛津打马球呢。”

贝尔比先生那大鼻子点了一下,表示对待者的话非常喜爱。但是,索密斯和威尼弗列德则失落地看着自己手头清淡的午餐,全是一堆酱色的玩意儿,他们认真地在盘里拨弄着,期望能翻出一只有滋有味的云雀。可是开始吃时,他们才发觉其实自己比想象中要饿,很快就把面前的菜吃光了。他们每人还点了一杯波得酒。话题转到战争上了,索密斯觉得史密斯夫人城也许还是会被布尔人攻陷,而且战争会持续大概一年时间,贝尔比则认为,战争将于夏天停息。但是,他们都认为英国方面需要投入更多兵力。为了大英帝国的面子,这一仗必须要打胜,不然能有什么好法子。接着,威尼弗列德把话题拉回到较为实际的话题上,她说关于她的离婚案,希望最好在牛津大学暑假后开审。如此一来,等到瓦尔回到学校,他的同学和朋友就差不多忘掉了这件事情。而且,那时,伦敦游乐宴饮的季节也刚好完了。两位律师都让她放心,那六个月的拖延本来就很有必要。不过,过了那个时间,还是越早开庭越好些!

索密斯听到这件事后并不以为然,他们对付的这个人并没有福尔赛那样坚定的品质,没有弄清楚那边的情况就把钱贸然寄过去是非常危险的。但是,在法庭上提起这件事倒是会有不错的效果,他要嘱咐德里麦记得提起这件事。他突然说道: “不知道那个芭蕾舞团离开阿根廷根之后会去哪儿。”他一有时机就会提醒威尼弗列德,因为即使威尼弗列德对达尔提已经没有什么留恋之情,但他还是担心她不忍心把他的陈年丑事抖出来。索密斯虽然很少对什么人表现出钦佩,但他还是觉得威尼弗列德把事情处理得很好——家里的孩子们焦急而无助地等待着父亲的消息——伊莫金刚刚到了出入社交场合的年龄,而瓦尔则总是很担心这整件事情。他觉得,对威尼弗列德而言,瓦尔才是整件事情的关键所在,因为在那么多孩子当中,毫无疑问,她最爱的是瓦尔。只要瓦尔有意愿,她就可以阻止这件离婚案。因此,索密斯总是小心翼翼,生怕初审将要开庭的消息被瓦尔得知。除此之外,他还邀请瓦尔一起去革新俱乐部共进晚餐,在瓦尔叼着雪茄的时候,他故意提起瓦尔最感兴趣的话题。

这时,饭店的人逐渐多了起来,他们几个便分手各自离去。索密斯去了城里,贝尔比则回到了自己的办事处,威尼弗列德则叫了一辆马车去了公园巷,她打算跟母亲讲讲是如何应对这些事情的,毕竟事情总体来说还是挺好的。因此,他们觉得可以跟詹姆士说说,因为他天天絮叨,自己根本就不知道女儿的事情现在怎么样了,他完全不了解。随着时光的飞逝,这一些人情世事反而对他显得愈发重要。他是这样认为的——我必须趁我还活着的时候多关心一些事,多操操心,因为过不了多久,我就没法为这些尘事操心了。

跟公债价格下跌相比,达尔提的失踪都显得没什么好说的。再说,詹姆士真的恨死这个混蛋了。他现在可是个快要入土的福尔赛,对他而言,名声的重要性已经比不过财产的重要性了。于是,詹姆士现在也不再关心打官司会给自己丢脸。尽管如此,别人还是不能随便在他面前提起此事,除非是他自己主动说起。作为一个律师和父亲,最令人头疼的事莫过于达尔提会突然出现,而且在法庭裁决时他还可能表示接受!那这个结果就真是令人伤脑筋。其实他很担心这件事,所以在他把一张巨额的圣诞支票送给威尼弗列德时,他说: “把这个给外面那家伙,防止他回来。”这的确是有点浪费钱,但这相当于买了保险,只要离婚案能够办理成功,他就不用再担心自己的财产受到威胁。并且他多次询问过威尼弗列德,以确定她已经把钱汇了出去。在汇这笔钱的时候,可怜的威尼弗列德感到非常痛心,在她看来,这钱最终还是会被那个“贱人”换了首饰。

结果,詹姆士在听完她们母女俩的讲述后,非常不开心。这种新兴的法子,他实在无法理解!但他还是递给女儿一张支票,说: “你大概很需要一些用度,这是新买的帽子吧?为什么瓦尔都不来看望我和他外婆?”

对于自己的离婚官司,威尼弗列德其实还不确定自己的想法,但是案子依旧一点点地朝着裁判日进展着。一直拖到圣诞节休庭前还是没有开审,到了圣诞节之后才重新开庭审理这桩案子——达尔提状告达尔提,向法院要求夫妻恢复同居关系。但是,这案子竟被定在第三个。威尼弗列德较以往的圣诞节更加注重时髦,她穿了一件低胸装,而这案子就像被埋在她的胸口里边。在这个圣诞节,她的父亲詹姆士也给了她特别的优待,借着这个节日向她表达了同情之心和安慰。因为她终于要跟那个“宝贝混蛋”达尔提离婚了。詹姆斯心里明白得很,却说不出口。

听到父亲问起瓦尔,威尼弗列德赶忙说,过两天就带瓦尔来这里吃饭,看望两个老人。回家后,她径直走进了卧室,以免遇到人。现在的情况是,法庭已经命令丈夫回来,接受她的管理和教育。可是,无人可以将他从威尼弗列德的世界里移除。她现在需要好好想想,自己那颗痛苦而寂寞的心到底想怎么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