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嘿,乖孙子,你可不能这么不听话呀!”
这个房间现在几乎没有用了,但是在佐里和好丽兄妹俩看来,这里依旧残存着祖父的好脾气、大大的白胡须、雪茄的味道以及爽朗的笑声。在佐里还没上学的时候,经常和祖父在这书房里打闹。说起来,尽管那时老佐里恩已是八十岁的高龄,但还是忍不住用腿勾人。至于好丽,则经常蹲在那皮圈椅子的扶手上,一边摸着他两鬓的白发,一边趴在他耳朵边说话。而且,在他们的记忆里,他们三人曾多次一起从落地窗跑到草地那里,要么打板球玩,要么玩一种只有他们三人会的游戏,而且绝不会让其他人知道。这种游戏很神秘,名叫“胡皮西—抖数”,经常让老佐里恩玩得全身发热。好丽还记得,有一天夜里,她做了一个噩梦,就穿着睡衣找祖父安慰自己。而佐里则记起有一个早上,他曾干了一件很糟糕的事——往布斯小姐的鸡蛋里放泻盐,接着发生的事更糟糕了,那天佐里恩正好不在家,于是布斯小姐就抓着他到祖父那里告状,以下就是当时的对话:
“爷爷,她打了我一巴掌,然后我只好还手打她一下,接着她又打了我一下。”
关于好丽跟那个小混蛋游逛的事情,他无法跟珍聊起,因为珍当天随着埃里克·柯布莱那群人跑到伦敦去了,而佐里恩在遥远的破巴黎。他想起了自己读中学时,曾和一个叫勃兰特的同学一起,在书房里点起报纸,以此来训练自己的冷静。他觉得,眼下也正是训练自己保持冷静的绝好时机。但是,在马厩等待妹妹归来时,他却压根就无法保持冷静。于是,他有些萎靡不振地用手拍着家里的老狗伯沙撒,它现在胖得很,胃功能好像已经不行了,再加上佐里恩不在家,它觉得很难受。于是,它抬头对佐里的照顾表示感谢。半个小时后,好丽终于回来了。她回来的时候脸颊通红,看起来比往日要美丽多了,简直就不应该这样子的。佐里看到好丽很快地瞄了自己一眼,便认定她是心虚。于是,他就跟着好丽一起走进了屋子,然后一把抓住她,带她来到了祖父的书房。
“你怎么能打女人呢?不管怎么样都是不行的,你跟她说‘对不起’没?”
但是,有一天,他看到让他很难受的一幕,简直是让他气得不行——好丽同那个“二流子”瓦尔·达尔提在一片空地上骑马,就在里奇蒙公园离汉姆门比较近的树林中。只见好丽在左,正骑着她那浑身银白的小马,而瓦尔则在右。本来他的第一个想法,是直接奔到他们面前,质问他们两个这是什么荒唐行为,并让瓦尔滚远点儿,自己则带妹妹回家去。随后又想到,若好丽和瓦尔并不理睬他,那他岂不是跟笨蛋一样了?于是,他拉住马跑到树后躲了起来,可他又觉得这样跟偷窥差不多,简直一点儿也不体面!所以,只能等好丽回家再说了。
“没呢!”
他猛锤了一阵拳击皮套,然后独自一人像亡命之徒似的骑马向里奇蒙公园奔去。骑的时候,他非常想去跳过一根挡道的高栏——它挡住了前方一条已被践踏得不像样的青草马路。对于自己的行为,佐里的解释是为了让自己一直能集中精神。之后他又弄了把来复枪,并在罗宾山的田地里立了个靶子,然后站在小水池的位置朝菜园的墙壁打枪玩,压根不顾在那里劳动的园丁。佐里边打枪边想,搞不好哪天自己还真去当了兵,如若真当兵了,一定要想办法帮英国把南非给保住!而且,近来骑兵义勇队招兵的宣传搞得他心里乱糟糟的,他在犹豫是否参军。而且,他一直跟其中的几个人通信,就他所知,那些“优秀者”中没有一个人愿意参加。说实话,若有人给他鼓鼓劲儿,估计他会立马报名——因为他拥有很强烈的竞争心,再加上最好面子,万事不愿落于人后。但自己如果真去做这件事,还是显得有些“出风头”,因为事实上不是非参军不可。再说,他也并不是特别想去,因为这个小福尔赛的性格里还有一个特点,那就是喜欢“三思而后行”。现在,他的心里五味陈杂,整个人看起来也不像往常一样安静和高贵了。
“那你必须得快去跟她道歉,快去!”
随后,他就回到了伦敦,回到了自己的家——罗宾山。在家里只看到珍与好丽,父亲已经去了巴黎。他觉得这次假期很不安,坐不住,而且也很少跟珍和好丽聊天。珍当然一直在忙着帮那些落魄的艺术家,而这些人,佐里一直都瞧不上眼。特别是埃里克·柯布莱及其家人,在他看来,那是一群上不了台面的乡巴佬,总是在放假期间把他们家弄得乱七八糟。至于好丽,近来好像同他有了一种莫名的隔阂,好像她的思想已经独立了一样。不过,这在佐里看来,实在没必要如此。
“是她先打我的,爷爷。再说,我挨了她两下,而她只被我打了一下而已。”
翌日清晨,他头疼欲裂。他遵循着“优秀者” 的做派,将头埋入冰凉的水里,还泡了一杯非常浓的咖啡,结果却难以喝下去。午饭也没吃好,仅仅抿了几口好克酒。对于自己脸上的伤疤,他撒谎说是在街头拐角处被某个莽撞汉给撞了。至于跟瓦尔打架,他是不可能跟别人说起的,因为他在细细权衡之后,觉得说出来不免丢脸。
“乖孙子,你实在太不像话啦!”
此时,佐里还在生气,特别后悔刚才打架自己压根就没发挥出来。比如,有几招反击与杀手,他就没用出来。现在,他边走边使着这两招。不过,他正幻想着一场和这完全不同的搏斗,在那场虚构的搏斗里,他的表现可好多了。他正如军人一样,戴着肩衣,手持军刀,时而刺向瓦尔,时而挡住瓦尔的进攻。就像在他最爱的大仲马小说里一样,他就是那些英雄人物,比如说拉莫尔、阿拉米、布西、西高或者是达特里昂的合体,但他却无法将瓦尔幻想成柯科那斯、布里沙克和罗契弗特中的任何一个。这瓦尔,就是个混蛋,他不配成为其中的任何一个。不过这些其实都无所谓,毕竟刚才也让他吃了些苦头。不过,瓦尔的那句“站在布尔人那边”,还是让他感觉很难受。现在,佐里发疼的脑子里满是关于当兵的想法。他幻想着自己骑着马在南非的辽阔高原上疾驰而过,并朝着布尔人勇敢地开枪,让布尔人最终像兔子一样倒在他脚下。此时,他的眼睛已然发酸,但还是抬起头看高街上面那璀璨的星空。他幻想自己正裹着一床棉被匍匐在卡罗河边,端着来复枪埋伏着,双眼仰望着那片灿烂的星空。
“是她在发火,我可没生气呢!”
这个声音是从花园门口处的灯光下传来的,语气带着讥讽,就好比是神的质问一样。听到有人说话,俩人慌忙抓起上衣就跑,很快地翻越花园的栏杆,朝着之前的僻静处奔去。这里还有些光,俩人便都抹了抹自己的脸,互不言语,还故意隔开了十步左右的距离,这才往学院的大门赶去。他们一声不吭地走出大门,随后分道扬镳。瓦尔沿酿酒厂朝宽街走着,而佐里则自小巷朝高街走去。
“快去吧!”
“两位少爷,你们姓甚名谁?”
“那你跟我一起,爷爷。”
两人省去了拉手的礼仪,直接摆出了一副防御的架势。其实,这表兄弟俩都有些喝多了,因此都很小心地装出一副很正常的样子。两人开打了,佐里差点儿让瓦尔的鼻子中招。随后,这表兄弟俩很快扭打成一团。在树荫的遮蔽之下,只能看到丑陋的一团。两人一直纠缠到没了力气,遂在无人喊停的情况下都松了手,并且都有些站不稳,惯性地往后退了些距离才稳住。突然,有个声音响起:
“行,但只此一次!”
“行,放马过来吧!”
于是,祖孙俩牵着手去了。
“好像没你醉得厉害!”
在书房里,那些名家名著的位置没有一点变化,有司各特的小说、拜伦的诗集、吉本的《罗马帝国衰亡史》、亨博尔特的《宇宙论》。还有放置在火炉板上面的铜像,以及那幅名画《荷兰渔船夕照》,都如同命运本身一样屹立不动。就算有些东西的位置发生了变化,书房里还是给人一种老佐里恩依旧健在的感觉。他仿佛正坐在大圈椅上,跷着二郎腿在读《泰晤士报》,那突出的额头,凹陷下去的双眼,还有那严厉的目光,依然如故。
“你有没有喝醉?要是你有点醉了,我可不好意思欺负你!”佐里忽然冒出一句话。
这时,好丽和佐里走了进来。佐里先说: “今天我看到你和那家伙一起在公园玩!”他看到妹妹脸颊顿时涨得通红,这才觉得稍微有些满意,她确实该为此感到羞愧!
两人穿过一片草地,来到了一个漆黑的角落,脱光了上身的衣服。
“那又怎样?”好丽说道。
于是,这表兄弟俩就一起朝花园走去。一路上虽然东倒西歪的,却还不忘不时地用仇视的目光瞟对方一眼,谁都不甘示弱。在翻栏杆的时候,瓦尔的袖子被栏杆的尖端给扯了一下,这让他暂时分了下神。佐里心想: “在这么个陌生的地方干架,而且离学校又不远,被发现可麻烦了。但是不管了,他真是个小畜生!”
对于妹妹的回答,让佐里感到很意外。因为他原想得到的回答不是这样的,应该是更多,或者是更少!
“对!不过这儿不合适,有种跟我来花园!”“好啊,谁怕谁!”
“你知道吗?”他严肃地说道,“上学期他还说我是站在布尔人那边的!而且,我还和他干架了!”
“你准备大闹吗?”
“谁赢了?”
“我是在说你站在布尔人那边,这是事实!”“你在瞎扯!”
佐里本来想说: “本来我可以打赢他的!”想想,又觉得没必要说。
“不行。”
“我们不扯这个,”他说,“你为何偷偷和他约会?而且还没跟任何人讲!”
“我随便讲讲也不行?”
“我为何要告诉别人?再说,父亲又没在家。还有,我跟他骑马玩怎么了?”
“你刚刚是不是在同别人说我什么?”
“你想骑马可以找我呀!他就是一个没前途的小混蛋!”
之后的一个星期天,有人邀请佐里参加了一个酒会,受邀的都是“优秀者”。在众人第二次举杯的时候,佐里说: “希望布勒给那些布尔人致命一击!”说完,未与人碰杯就把大学酿的勃艮第酒一口饮尽了。这时,他发现瓦尔·达尔提居然也被邀请来了,并正对他别有意味地笑了笑,随后与旁人聊着什么。佐里知道,达尔提肯定在说他坏话。于是,他顿时红了脸,一声不吭。因为他一直比较讨厌被众人围观,也很讨厌当众搞出什么事情来,不知道为什么,他总是对这位远房的表亲带着一种莫名的敌视,这种敌视现在骤然加深了。他默默在心里说道: “好呀,朋友,咱们走着瞧!” 根据大学的规矩,现在大家都喝得有点多了,这让他更加难以忘怀。当众人排着队来到一个僻静处时,他碰了碰瓦尔的臂膀。
好丽气得脸色发白。
尽管这些话也许没什么具体的例证可言,可是不管怎么说,儿子还是表示很感兴趣。因为,佐里很看重高贵的品格。另一方面,对于自己这一派人称作“神经病”,或者瓦尔他们一派叫作“没种”的,佐里都很满意。因此,在英国军队节节败退的那个黑色星期,当钟声响起的时候,他依旧还在纠结当中。铛,铛,铛,分别从斯托姆堡【注:英国将领加达克尔被布尔人打败于斯托姆堡。】 、马格斯芳坦【注:英国将领米苏恩率领一万人集中在奥兰治南岸,打算救金伯利之围,在夜里偷袭马格斯芳坦,但是被布尔人击溃。】、考伦苏【注:英军统帅布勒率领二万人解救史密斯夫人城,被布尔人在考伦苏击溃。】传来一连串英国军队战败的消息。听到第一个消息,佐里想: “没关系,米苏恩还在。”听到第二个消息时,佐里急了: “全靠布勒了!”接下来,他感到非常沉重,狠下了心,跟自己说: “我可不管谁对谁错了,看来这些穷鬼就是欠揍啊,妈的!”他还不知道,父亲现在也同他一样,对布尔人也开始恨起来了。
“谁说他是小混蛋?你要是不喜欢他,那是你的事!”
当时,就有一些人立场模糊,不知道自己该站在哪一派。佐里就是其中一个。他之所以如此,有两方面的原因。一方面是受了祖父的影响,他也心怀正义,所以在看待一些问题的时候很全面。另外,在他自己的那类“最优秀的人”里有一个很有影响力的家伙,曾发出高见——“关我们屁事!”这让佐里站到了中间派。他本想从父亲那里获得一些参考,可他父亲的态度也很模糊——这对于一个二十多岁的青年来说是可以理解的。他特别想从父亲身上找到一些可以纠正的缺点,但父亲的所有言行都保持着一种“风度”,这种风度让他的讽刺性的容忍原则也散发出光彩。所有人都知道,艺术家是行动上的弱者,他们喜欢在做一件事情之前瞻前顾后。由此,我们应该明白,在某些时候,一个人不一定要跟随父亲的想法,就是关系再亲密也最好别那样。但是,佐里恩原来的想法是: “这事本与你无关,而你非要去管一下,就有多管闲事之嫌”——就像那些“外邦人”一样——“另外,通过一些手段踩在别人头上,也不见得是什么厚道的行为。”
说完,她气呼呼地丢下佐里走了,只剩下佐里一人呆呆地睁大眼睛,看着放置于龟壳上的那尊维纳斯铜像。好丽那黑色的秀发,加上头上戴着的软毡骑马帽,刚才正好挡住了那尊铜像。佐里此时感觉内心难受得要命,甚至感觉自己有点受不了,这简直是太失败了。他来到那尊铜像的跟前,呆呆地看着那块龟壳。他也说不出讨厌瓦尔的原因,上一辈发生了什么事他其实并不了解,只是了解到十三年前,波辛尼背叛了珍而与索密斯的妻子相爱,估计因此两家结下了仇怨。他也并不了解瓦尔,只是莫名地讨厌他。他目前也不知道该怎么办,但他偏偏就是讨厌瓦尔。可现在的问题是,他该如何做才好?瓦尔说起来还是他的表弟,但这层关系并不是好丽可以和他交游的理由,而他也不是那种喜欢告密的小人。他觉得很为难,于是,他坐在了那个皮圈椅上,跷着二郎腿,并望着窗外的那株古老的橡树,它虽然枝条密布却还未长出一片叶子。渐渐地,天色转暗,那株橡树也渐渐成了夜幕下的一个颜色较深的黑色圆形了。
不过,牛津却被另外一种情绪所主导。在英国接连打败仗的那一个星期之前,牛津大学已开学两个月了。整个学生群体从开始的群情激奋,渐渐分化为持不同观点的两个对立阵营。一个是正常的年轻人——他们是英国的保守派,对事情考虑没那么仔细,都愤慨地说应该给布尔人点颜色,狠狠地打他们一顿。持这种观点的人几乎占总人数的一大半,瓦尔就是他们其中的一个。另外的一些人则是有些偏激的年轻人,他们认为应该停战,并且承认独立自主是布尔人本有的权利,英国不该干涉。持有这种观点的人并不多,却吵得很凶。这两个阵营在那个节节败退的黑色星期之前并没有明显的界限,差不多是杂糅在一起的,仅仅偶尔出现一些学院式的辩论。
“啊,爷爷!”他想着,掏出了一只表。天色已晚,他已看不到时针,于是按了一下推杆,已经五点了。这金表是老佐里恩的第一只带壳面金表,由于长期使用,壳面看起来光滑锃亮,壳面上的花纹已经全被磨损了,还被摔出不少凹下去的印记。金表的打簧声就好比是那个黄金年代在小声地说话。那时,他们乘坐祖父的马车刚从伦敦圣约翰林搬到这里,而且差不多立即就迷恋上了这里高大的树木。佐里当时还上了树,看着祖父在树下给那些绣球花浇水。是告诉父亲,让他立马回来,还是把心里的想法讲给珍听?珍是一个性子很急的人,告诉她恐怕不太好。懒得管了,随它吧,由老天决定吧!反正这假期马上就要结束了,到时候去伦敦提醒瓦尔以后别去罗宾山了!但是,我如何搞到瓦尔的住址呢?好丽看样子是不肯透露半个字的!现在脑子里一团糟,简直是一团乱麻!他点了根烟抽了起来,可抽到一半时,本来皱着的眉却舒展开来了,好像有一双老人干枯的手在抚平他的额头。并且,他隐约听到有人在他的耳内小声说道: “你什么都不要做,乖孙儿,记得对你妹妹好,要对她好!”听到这儿,佐里长叹一声,心里也恢复了安宁,并从鼻子里喷出了烟雾……
占有欲在受到无可能挽回的沉重打击时——比如眼下福尔赛家的这两个人遇上的情况——必然会迫使人不得不放弃一些无望的追求,然而在时下的英国,这种占有欲的本性却丝毫没有消退,反而越来越坚定。尼古拉本来不怎么担心战争给他造成财产损失,最近却也对布尔人大放厥词。骂他们简直是一群蠢物,造成了巨大的战争开销,应当狠狠地将他们早日打败,让他们吃点苦头,长长记性。如果是他指挥的话,他会派沃尔塞莱【注:约瑟夫·沃尔塞莱:1833—1913年,英国殖民战争中的著名将领。】 去打仗。尼古拉的目光很长远,一切福尔赛家族积累的财富都是这样得来的,凭借这眼光,他断言布勒绝对是一个没用的家伙——简直蠢如笨牛,打起来仗来只靠一股蛮劲。要是他们还是这么瞎打一通,估计史密斯夫人城不久也要被丢掉。果不其然,在他说完这些后,十二月初便迎来了一个黑色星期【注:1899年12月10—15日,英国军队在布尔战争中败仗连连。】 。这时,尼古拉遇到人就理直气壮地自夸道: “怎么样,我之前就这样预测过吧!”那个星期对福尔赛家人来说,确实是以前从未遇到过的一个黑色星期。同时,小小尼古拉已经在他的军事团队“魔鬼训练营”里接受了好几次训练。这让小尼古拉特别着急,慌忙去找家庭医生,看儿子有没有得病,却惊奇地发现他什么病都没有。想来,这小小尼古拉刚刚从法学院毕业,家里刚花钱帮他当上了律师。现在,平民中的军事人才最紧俏,而他刚好在这个时期搞什么军事训练,想想就让小尼古拉夫妇觉得可怕。不过,祖父觉得他们完全是杞人忧天,因为在他看来,英国历次对外战争都不是大规模的战争,而且派去的都是职业军人,不大可能让非职业的军人上前线。那种让全国人民积极参军的事,在他看来,是绝不可能发生的事情。何况,现在的战况对尼古拉自己很不利,因为他有一支德皮尔公司【注:德皮尔公司:一家德兰士瓦公司,尼古拉持有其股票,所以布尔人战败会对他不利。】的股票,正在大跌着。在尼古拉看来,这些损失要大过了孙子的性命。
但此时好丽正待在自己的房间里,脱下了骑马的装束,依旧皱着眉,嘴唇努动着,好像在说: “他不是,他不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