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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节 索密斯决定再娶新妇

“我觉得您说得很对,是该让那群布尔人尝尝苦头!”

“宗主权是什么意思?你刚才的话要表达什么?这么奇怪的说法!”拉莫特太太的话让索密斯觉得很震惊,这女人居然对政治一窍不通。他有些激动了,主要是安妮特现在也在一脸奇怪地望着他。于是,他开始口若悬河地讲起来。好在安妮特很懂事,马上说道:

“我的意思不是用武力侵略他们,而是要掌握一定的度。我们的立场一定要坚定,但不能莽撞。好啦,不说这些了,我带你们去看我收藏的画,怎么样?”说着,就带她们上楼了。对于他珍贵的收藏品,她们连看了好几张也没什么反应,他就知道这两个女人完全不懂画。比如,他们在看到《稻草车回家》时,并没有停留,而是像看石印的画一样一扫而过——那可是精品呀!而那张伊斯里尔斯的画更是珍宝,目前价格在拼命涨呢!估计现在已经涨得不能再涨了,索密斯还打算拿到市场上去卖掉呢!他几乎是把心提到嗓子

“这些布尔人还未完全进入文明社会呢!”索密斯说,“他们阻碍了时代的进步,我们绝不会放弃自己的宗主权的!”

口地期待着她们能对这幅画发表点看法,但她们居然视而不见!这让他感到震惊。不过,安妮特还是一张白纸,可以以后慢慢培养她的眼力。她再怎么无知也好过那些不上不下、半吊子水平的英国中产阶级——他们可是真愚蠢。

“哦!那倒也是!”虽然嘴里这么说,可拉莫特太太还是觉得英国人表里不一。他们一直在宣讲正义,张口闭口都是“你们外国人怎样怎样”。说起来,索密斯还是第一个跟她聊生意的英国人。

突然,拉莫特太太在画廊尽头的一幅画面前停住了。这是一张不怎么值钱的法国画家梅索尼埃【注:梅索尼埃:1815—1891年,法国画家,所以拉莫特太太知道他。】 的画,让他觉得丢脸,因为它一直在贬值。

“您也是做生意的,应该知道我们英国人是不可能让任何人损害我们合法的贸易利益的!”

“你这里居然有梅索尼埃的画,这可是好东西呀!”拉莫特太太有些夸张地惊呼,因为她以前听过这个名字。趁此机会,索密斯轻轻地触碰了一下安妮特的胳膊,问她: “你喜欢这里吗,安妮特?”

索密斯觉得好笑,居然有人会问这样荒唐的问题。

安妮特没有躲避,但也没有其他的反应。她就这么仰面,看着他,然后垂下了眼帘,小声地回答道: “怎么会不喜欢呢?这里这么美!”

“那些牧羊人【注:指布尔人。】真是可怜!可是,为什么要管他们的事情呢?”

“那就好!也许,未来的某一天……”索密斯不敢再说下去。

拉莫特太太显然不把这些事放在心上。

他有点害怕地看着安妮特,她有一双蓝绿色的眼睛——而且神态是那么坦然,雪白的脖子,充满诱惑的身段线条,总是能吊起人们那邪恶的念头。不行,不!我一定要把握住这次机会,“如果我还拖着,不主动点,”他想,“会让她着急上火的。”于是,他鼓起勇气走到拉莫特太太的旁边,而她还在欣赏梅索尼埃的画作。他说: “对了,拉莫特太太,你现在看到的这幅画是梅索尼埃晚年的佳作。我希望你下次能继续赏脸来这里。现在,我邀请你今天晚上一定在我这儿住着!可以在灯光下欣赏这些画作。”

“听说马上要开打了!”索密斯说。

“那太好了,这些美丽的画在灯光的照耀下一定会美极了!另外,晚上月光笼罩下的河流,也肯定同样迷人!”拉莫特太太对这样的夜晚仿佛充满期待。

在喝茶的时候,安妮特和母亲都只在茶里放柠檬片,索密斯跟她们聊起了德兰士瓦的局势。

可是,安妮特却小声地说道: “你还真是个多情的人哪,妈妈!”

拉莫特太太就是那种传统法国人那样的兴致勃勃,高兴之中又避免过度张扬。她高兴地说: “这里实在太好了!看,多么好的阳光呀!一切都这么美!安妮特,你觉得呢?我觉得索密斯先生真是个基督山伯爵!”安妮特随意地回应着母亲,却时不时瞄几眼索密斯,这让他猜不透她的意思。他们随后一起坐船去河上玩了一圈。索密斯划着船,对面是母女两个,而其中的安妮特优雅而美丽地靠在中式靠垫上,让他的心都醉了,也让他有一种坐失时机的痛苦感,所以他们只是朝着庞波尼那个方向划了一小段路,然后就任船顺流漂回来了。他看到偶尔会有一些发黄的树叶打着旋儿掉下来,落在安妮特或者她母亲那肥硕的黑身躯上。索密斯此刻正烦恼着,在心里盘算着怎么开口“怎么说呢——什么时候说呢——在哪个场合说呢——说什么呢?”如果告诉她们自己结了婚,只是还没离婚,会不会把她们吓跑了?如果现在不表明自己对安妮特的心迹,可能他还没自由,安妮特这朵鲜花就已经被其他人摘了。

多情?这个身着黑衣、模样还算顺眼、壮实的胖法国女人,用多情来形容她?索密斯顿时觉得这两个人应该都不是那种多情的人。也好,多情可没什么用!只是——

准备好午饭后,索密斯就在楼下等她们。他站在客厅那一扇敞开的落地窗那里,窗外明媚的阳光,清新的花草香,生机勃勃的树林,让他的五官感觉非常舒服。这样的快乐只有在青春和美的陪伴下,才能充分地感受到。午饭也是他精心准备的,菜品各式各样,酒也是极好的特色梭特尼酒【注:梭特尼酒:一种带着甜味的淡色白葡萄酒。】 。一切都是那么无可挑剔,连在走廊上喝的咖啡都是顶级的。安妮特滴酒不沾,拉莫特太太反倒喝了点薄荷酒。安妮特的言谈举止是那么的迷人,只是会无意中带出一种“自以为很美”的味道。索密斯想: “她如果继续在伦敦过一年这样的日子,她真的会废掉!”

最终,索密斯还是陪着她们去了车站,送她们上火车时,他握着安妮特的手同她道别,他觉得她的手指在他那紧紧握着的手里有所回应。夜色中,一张美丽的脸对他微笑着。

在梳妆台前,他摸着那个装着各种针的淡紫色的针囊,歪着头闻着一盆什景香料散发出的馨香,心想:若能同伊莲顺利离婚,那该多好呀!省得老挂念着这桩烦心事。必须先离婚,不然怎么娶安妮特?他满怀心事地望着外面出神,外面就是玫瑰花丛,而在不远处的草地后面,就是那条闪烁着银光的河了。安妮特的母亲肯定不会让女儿错过这种机会,而安妮特也肯定不会反对母亲的安排。眼下只要他能得到自由就行了。坐马车去车站接安妮特母女的时候,第一眼见到她们,索密斯就感叹,法国女人就是不一样,太会穿衣服了。拉莫特太太一身黑衣,加上一点淡紫色的装饰,显得格外素雅。安妮特穿着一件淡紫灰色的麻纱衣服,戴着乳白的手套和帽子。她脸色苍白,浑身有一种十足的伦敦派头,清澈的蓝眼睛里透着庄重的神情。

送走她们后他又回到马车那儿,一直没回过神来。索密斯对马夫说: “你先回去,佐尔丹,我想一个人走走。”天渐渐暗下来,他走在昏暗的街上,心里有两股力量在较量——对女人的戒备心和对女人的占有欲。“再见,先生!”安妮特用法语道别的声音是那么柔和。可他猜不透安妮特在想什么。没办法,法国人就像猫一样神秘,你是猜不到的,但她又是多么迷人啊!他想象着把这个年轻的安妮特抱在怀里,那种感觉肯定妙极了。如果能给未来的继承人找这么一个美丽的母亲,想想也觉得不错。特别是,当家人看到他居然娶了一个法国女人,估计会非常惊诧,带着一肚子的好奇。而他,肯定会借此好好戏弄一下他们。想到这里,他不屑地发出了笑声: “这一群混蛋!”杨树叶好像在风中轻轻地叹息,猫头鹰发着孤独而凄凉的鸣叫,水面黑漆漆的倒影更加深沉了。索密斯想: “我要争取自己的自由,我不能再继续这样过了!我要亲自去找伊莲,只要成功了!我一定重新生活——生活,动作,存留【注:语出《新约·使徒行传》第十七章二十八节。】 。”

河岸上已经是一片深秋的景象,天气却难得晴朗。在那黄叶下面,仍旧有夏天的味道残留在那里。星期天的清晨,索密斯就到了他那靠近麦波杜伦的河滨花园,他有好几次,都望了望天,感叹这美好的天气。今天是安妮特母女来这里做客游玩的日子。他将采来的花在船馆【注:船馆:临河停泊的大船,只作观赏风景之用,并不航行。】 里插遍了,他还准备了一艘小船,打算午饭之后带安妮特母女去河里游玩,并细心地在船座上放了一些中式靠垫。他现在都不确定自己是不是想单独同安妮特一起去河上游玩。安妮特如此美丽,他实在不确定自己会不会被迷得说出一些关于爱情或婚姻的承诺。玫瑰花正在走廊上娇艳地开着,那些篱笆是那么的青绿,眼前的这番景象可以说没有一点秋的伤感,一切显得这么的安静美好。可是,他还是紧张万分,感到心神不宁,左右都不适,他生怕自己哪里做得不好,在她们母女心目中留下不好的印象。这次,他打算通过邀请她们母女来游玩,让他们对他的身家财产有个清楚的认识。这样,在今后他给她们提什么建议的时候,可能会重视它的分量。今天,他特别注意自己的穿着。这套衣服让他看上去既不老也不过分年轻。好在他没有丝毫秃顶的迹象,而且没有一丝白发,所以看上去一点都不显老。他去画廊看了好几次,那是他最得意的地方。他想只要她们稍微对画有点认识,一定会明白这些收藏品的珍贵——它们值三万多镑呢。他还去看了那间朝河的卧室,在那里可以将整条河及沿岸的风景尽收眼底。另外,如果她们母女过来了,就会在这里放她们的帽子,所以还是要注意下这里打扫得是否干净,东西摆放是否整齐。假如,假如事情成功了,他成功娶到了安妮特,那这个房间可就是她的卧室了。

这句古怪的《圣经》句子刚念叨完,他就听到晚上教堂祈祷的钟声了,好像在回应那些句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