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我听到这里的时候,我觉得我都快发疯了。我真的好想跑到外面大吼一句:你会有出路的,因为再过一个小时我就离开奥勒尔了。
“还能怎么办呢?我其实根本看不到一点儿出路……”
这时,我听见她又说:
然而,她的回答更令我感到心寒。
“娜佳,为什么你没看出来呢,我是真的爱他啊!而且,现在的你根本不了解他,他比表面上看上去的要好很多……”
当我听到了这句话时,仿佛掉到了悬崖深处,原来在她心里,我只是“挺可爱”。而她呢,只不过是暂时被迷住了!
是啊,从表面上看,我不是很好。我条件不好,忧心甚重,既不会为人处世,又比较傲慢自大,而且我十分的善变易怒,只要看到有什么东西妄想威胁我和她融洽的关系,我就会发脾气。但是,如果没有什么人来勾搭她时,我又会变成那个善良淳朴的我,然后,我就会自顾自地乐上一整天。如果我知道我和她将要参加的那个宴会不会让我遭受到任何屈辱,我就会在镜子前照上好一会儿,然后兴高采烈地去赴约。我欣赏着自己的眼睛,顾盼生辉;我爱着自己的白衬衫,连褶皱掀开发出的声音都是那么的悦耳。而且要是在舞会上,丽卡不与别的男人跳舞的话,我的心里也会好受得多。但是,每次去参加舞会,我都要穿阿维洛娃亡夫的燕尾服。虽然它看起来十分新,但是每穿一次,我的心就会不舒服一次。但是,只要一出了那个门,我的心就会放松,仿佛所有的烦心事都随着风被吹走了。但是,不可改变的是,舞会入口处那红色的天幕,飞扬跋扈的警察……这个光怪陆离的世界是这些人喜爱的,就像一个打了无数追光的舞台,每个人都想上去表演一下,仿佛自己就是舞台皇后。而那些警察呢,仿佛他们就是这里的王者,他们大吼大叫,指挥来宾停放车辆。他们的长筒靴在雪地上闪着光,翘起的胡子上还沾着雪,我也不知道他们既然戴着白色的手套,为什么还要将手揣在衣兜里。这时候,俄国十分流行制服,因此来此的男士都穿着制服。这些制服显示了他们的官职和社会地位,因此他们大多感到非常得意。而且,即使是那些已经位高权重的人也不会对他们的官职一点儿都不在乎。这些都深深地刺激了我,我不过是一个年轻人,在编辑部做着不伦不类的工作,连参加舞会都是穿着别人的衣服。因此,我变得有些敏感,我不断地观察着他们。女士们倒还好,她们一进门往往将大衣脱下交给门口的侍者。她们窈窕的身段,走在红毯上面露出的迷人的微笑,使整个大厅熠熠生辉,男人们都为之神魂颠倒。整个大厅里开始活色生香起来,光芒万丈的吊灯,光滑开阔的木地板,还有各种混合的香味……当乐队吹出第一声鸣奏,第一队舞伴就会在舞池翩翩起舞,他们往往是最自信的,会是全场的焦点。
“亲爱的丽卡,你以后打算怎么办呢?你知道的,我是不怎么喜欢他的。是的,我承认,有时候他也挺可爱的。但是,现在即使你被迷住了,你也要考虑考虑以后啊。”
一般的舞会我都去得很早,一般我到的时候,来宾们都还在路上。刚开始的时候,我会观察每一位来宾,这时候我觉得自己头脑冷静、与众不同。后来随着人数的增多,我才发现自己非但与众不同,简直格格不入。然后,我就开始郁郁寡欢,一个人喝着酒。在我醉了之后,就会目空一切,放肆地打量别人。我在人群中走来走去,擦着别人的衣服,刚开始的时候还会与人虚礼一番,之后就完全不在乎了。我大胆地看着女人,欣赏着她们的曲线;也傲慢地看着男人,鄙视着他们正在做的一切。没过多久,她们就来了。当她们一走进来的时候,我就注意到了她们。我看着丽卡脸上的笑意,心一下子紧张起来,许多奇怪的感觉,局促、惊讶一下子袭上我的心头。她们仿佛变了一个人,尤其是丽卡。她是那么的青春靓丽,体态是那么的优美,那紧身的连衣裙更勾勒出她迷人的曲线。我看着她那动人的脸,即使她的手和肩膀都冻得发紫,我依然爱她。不过,她脸上的神情似乎有那么一点点不自信,但那舞女似的高高梳起的发髻,倒是刺激了我。我觉得她就像一只正在孵化的蝶,时刻准备逃出我的牢笼。很快,就有人过来邀请她跳舞,她将扇子交给阿维洛娃之后,就将手搭在了他的肩上,滑向了舞池。我喜欢她的动作,看似漫不经心,却显得落落大方。我隐匿在人群中,充满敌意地看着她,我想我们还不如诀别了。
曾经有一次,我听到她和阿维洛娃在客厅里谈论我,我也不知道她们为什么会公开谈论我,或许以为我去了印刷厂吧。阿维洛娃问她:
阿维洛娃的打扮也很棒,她娇小玲珑,愉悦明快。我第一次意识到她还那么年轻,只有二十六岁。我不禁猜疑到,她对我的态度之所以发生了那么大的转变,是不是因为她也爱上了我,在为我吃醋呢?
每天我都早早地来到编辑部,只要一看见衣架上挂着的那件属于她的灰色皮大衣,我就会觉得很幸福。对我来说,看见了她的衣服和看见她本人没有任何的区别。她那温柔的神情,动人的姿态,一想到这里我就急不可耐地想见到她,她令我无比开心和魂牵梦萦。我坐在办公桌旁,修改着小说,翻阅地方通讯稿,读着首都报纸,用它们来编辑《本报讯》。然后再改改地方上的文人写的文章,美好的一天就这么开始了。我一边工作,一边等待,静静的,我想听她的脚步声。终于,我听到了裙子窸窸窣窣的声音。她走过来了,看起来昨晚她睡得很好,双眼炯炯有神。啊,她是那么年轻,那么美丽,浑身散发着清爽的味道。她四处张望了一下,匆匆忙忙给了我一吻。其实,她有时也来客栈看我,浑身散发着寒冷冬天的味道。我亲吻她冻得好似苹果一样的脸,将她裹在我的大衣里,她那柔软的身子深深地折磨着我。她挣脱开,佯怒道:“放开,我来是因为有事儿。”说完,她按铃叫来侍者,指挥他打扫房间,然后再自己动手亲自帮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