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说,就在前一天,有人和托尔斯泰的家人结伴到旷野中去狩猎,刚好路过我们这一带。这太奇妙了!我居然和托尔斯泰同处于一个年代,而且我们还是邻居!可是,这又有什么不同呢。就算和普希金生活在相同的年代,就算和他同在一个屋檐下居住,又能如何呢?要知道,那都是属于他的——不管罗斯托夫、皮耶尔、奥斯特理兹战场,还是那将死的安德烈公爵 【注:见列夫·托尔斯泰《战争与和平》。】 所说的,‘除了我所理解的微不足道的东西,以及我所不理解但是非常重要的伟大的东西之外,在生活中什么也没有……’抑或皮耶尔在梦中听到的,‘生活就是爱……热爱生活就是热爱上帝……’我也总是听到这样的话,因此要热爱生活,即便是生活当中如此狂乱的一个夜晚!我要见识更加广阔的世界,我要热爱这世间的一切,不管怎样我都必须从这里走出去!”
“这是我阅读过的最好的作品!那么,托尔斯泰的《哥萨克》呢?还有普希金的《阿尔捷鲁姆之游》呢?没错,托尔斯泰、普希金、莱蒙托夫,他们是何等的幸福!”
天空和月亮都是惨白色的,并且逐渐模糊起来,透着一股不祥的征兆。乌云也席卷而来,终将一切吞没……狂风夹带着冰雪的寒意,从北方袭来,而我还是徘徊着、思索着:
到了晚间,我独坐于自己房中,一边思考,一边再次翻开了《战争与和平》。那天天气剧变,夜间狂风骤起,非常寒冷。当时屋子里非常安静,光线暗淡。我点上了炉子,烈火噼里啪啦地燃烧起来。大风在花园里肆虐,并猛烈地撞击着房屋和门窗。风越刮越大,火越烧越旺。我手里捧着书,心里还在想着自己的事情。我闷闷不乐地置身于这样一个寒冷、黑暗的夜晚,而伴随我的只有炉火和暴风。没过多久,我便站了起来,穿上衣服,从屋子里走了出去,在门前那早已干枯上冻的草坪上踱来踱去。花园在惨白的月光下暗影憧憧,多么让人忧郁的奥西昂之夜 【注:见莱蒙托夫《奥西昂的坟墓》。】 啊。狂暴的北风在树木间穿梭咆哮,阴沉的乌云也从北方赶来,它们与我们这里的乌云不同,像是大海上所特有的那种不祥的云彩,专门预示着危险。我还在踱步,时而顺风,时而逆风,感受着它的清爽、刺骨和力量。我的思想也没有停止,它们总是充满稚气,毫无章法。我当时的想法大概是这样的:
“没错,我必须和这样的生活说再见。即使我拥有再多的巴图林诺,也要告别这样的生活。青年时的托尔斯泰所追求的也是自身的资产和美好生活,之后却一再强调‘为民众服务’‘偿还自己对民众所欠下的债务’。然而,我从来没有,也永远不会认为自己欠了民众的债,我对民众毫无亏欠。我也根本不会为了民众的利益做出任何自我牺牲,不会心甘情愿地为民众服务,同样不会像父亲总是提到的那样参与任何党争……不行,我一定要下定决心了!”
我回到家已经两天了,但心里还对这件事念念不忘。
我到底要选择一个什么样的职业呢?我想来想去都没有得出结论,只好返回屋子里,整个儿沉浸于杂乱无章的思考当中。炉子里的火已经燃尽了,灯里的油也烧光了,屋子里弥漫着煤油味,已经昏暗得什么都看不清了。我坐在写字台前,想了想,便就着那摇曳的微光,提笔给哥哥格奥尔基写信,告诉他我马上就去奥勒尔的《呼声报》求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