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就这样开始跟着他割麦子……
这时,一个身材魁梧、肤色较深、长相俊美的农夫,亲切而饱含深意地对我说:“少爷怎么在这里干坐着?不如用我的另一把镰刀和我们一起来割麦子吧……”
开始,由于我在割麦子的时候总是手忙脚乱,把自己搞得疲惫不堪,晚上回家的时候连腿都抬不起来,头发全被汗水粘到了一起,脸上的皮肤都被阳光灼伤了,双手也布满了血泡,肩膀酸痛,腰杆也挺不起来,嘴里全是苦艾草的味道。可是,我逐渐习惯了这项工作,甚至有些喜爱它了。
之后的日子,变得格外寂寞、无聊,我只好独自骑着马出去闲逛。我来到麦地,坐在田埂上,百无聊赖地望着割麦子的农夫。他们在烈日炎炎的天空下,敞开上衣,排列整齐地向那金黄色的麦海进军。那被饱满的颗粒压弯了腰的麦穗,在有节奏的沙沙声中倒下,只留下尖尖的麦茬。整片麦地就这样由近及远,渐渐地换上了新的容貌……
“明天继续收割!”
阿霞一看到我就兴高采烈地说:“我们明天就要去克里米亚了。”好像这会让我感到愉快一样。
比割麦子更加辛苦的工作是装车运输,你需要用叉子把一大捆富有弹性的麦秆叉起来,再用力举起,抛到马车上,这时你的胳膊和腿都要格外用力,弄得生疼,同时,扎人的麦粒会撒在你的身上,非常难受。直到马车上的一捆捆麦子垒得高高的,麦穗都从四周露了出来……之后,还要用结实的绳索将那小山似的麦捆绑好,再紧紧地系在马车上……在做这项工作的时候,麦穗不停地扎在你的皮肤上,温热的麦香扑鼻而来。接着就要上路了,你跟在这摇摇欲坠的大家伙后面,在颠簸的土路上缓缓前行,车轮将燥热的尘土卷起来扬在你的脸上和身上,看着那拉车的瘦马,你不禁想和它一起用力。马车不停地发出嘎吱嘎吱的惨叫声,总让人提心吊胆,真怕它会轰然倒地……这可不是什么好玩的,况且还是在火红太阳的炙烤之下,没有任何遮阳的东西,全身汗如雨下,麦堆上掉下来的渣滓粘在身上,格外扎得慌,两条腿累得直打颤,满嘴都是艾草的苦味!
这个夏季,我几乎都过着如此怪异的生活,可是它却毫无预兆地发生了急剧的变化。我在一个清晨,突然得知了比比科娃一家离开的消息。我艰难地熬过了这一天,在傍晚时分去探望阿霞,然而我又得到了什么样的消息呢?
一直到9月,我还在和麦子打交道,继续着乏味的生活。脱粒机在干草棚中从早叫到晚,不停地将麦粒吐出来。农妇们干劲十足地围着脱粒机开展她们的工作。有的用脏兮兮的头巾遮着眼睛,将麦粒耙在一起;有的则一边摇着风车,一边动情地歌唱着。我就伴着她们那哀婉的歌声,兴高采烈地在那里帮忙,时而摇风车,时而装麦子。因此,我和这些农妇的关系也渐渐亲密起来。其中一个外表开朗、内心忧郁的红发姑娘曾向我表示,她不介意再结一次婚。假如没有新的事件发生,我真不知道会发展到什么程度。那时,我没想到自己的文章已经被刊登在了彼得堡发行量最大的一家月刊上,我的名字也进入了著名作家的行列,而且还收到了50卢布的汇款通知单。这一切都使我倍感振奋,我告诉自己,该对这些麦子说再见了,我要回到书本和创作当中去了。于是,我马上给卡巴尔金卡准备停当,动身进城去收取那笔汇来的稿费。当时天已经晚了,田野中非常冷清,给人一种凄凉的感觉,而我却满怀热情,在大道上策马飞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