交织纵横,
生命的潮汐,
火热的生命奇迹,
生生和死死,
我依偎着呼啸的时间机杼——
我来去自由!
织造献给神的生命之衣。
我要投入生命的激流,掀起事业的狂飙——我随波辗转,
哀伤依然笼罩着我在瓦西里耶夫村的生活,但很快我的心情也就平复了。大地回春,万物生机勃勃,大自然的神奇变化令人心神迷醉。所有人都认为应该忘却悲伤、努力生活了。堂姐的家总是收拾得井井有条,还在房屋规划和家具安置方面做了很大改变——旧家具藏到阁楼上了,有的家具则挪作他用,堂姐的卧室搬到了儿童室旁,原先男主人的小会客室后面的主卧室变成了大客厅,里面陈设一新……皮萨列夫的遗物都收了起来,我在后门廊亲眼看到仆人将他的贵族制服、红帽圈的制帽和呢绒的三角制帽整理好,放进了旧木箱……我父亲和彼得·彼得罗维奇着手执掌农庄的经营运作,阖府上下的仆人们都打起了精神,就像所有庄园刚换了主人之时,所有人都尽心尽力,希望有个崭新的开始。我对庄园的这一切变化记忆犹新,最让我欣慰的是堂姐已经克服了悲伤,她已经能够接受现实了。偶尔在吃饭的时候,对孩子们天真的问题,她还会微笑。我的父亲和彼得·彼得罗维奇平日里严肃极了,但一提到堂姐,都关怀备至……
为了帮堂姐收拾残局,我的父亲和彼得·彼得罗维奇在瓦西里耶夫村暂住了一些日子,而我也就住了下来——这不光是为了安亨,虽然我日渐迷恋她,但更令我牵肠挂肚的是《浮士德》这部戏剧,我从皮萨列夫的书房里翻到后,如获至宝。于是,我索性沉入重重矛盾之中,听凭命运的安排:
一半忧伤一半温情的时光过得可真快,我和安亨每天约会到子夜,才依依惜别。这种甜蜜令我心醉,但因为她即将离开,我又异常痛苦。每当我约会完回到书房,就盼望着明晚的再会,想着想着就睡去了。翌日一早,我就到一片春光的花园里读书,心里却盼着夜晚河边约会佳人,盘算着和安亨游玩的新目标。那会儿,维甘德的几个小女儿总是缠着姐姐安亨,但她们喜欢东跑西跳,对我们的恋爱没有妨碍……时值中午,我回去吃饭,饭后又读《浮士德》,一分一秒地等待幽会……华灯初上,我和安亨在果园的洼地里相见。头顶上是弯弯的月亮,耳际是婉转的莺啼,可爱的姑娘坐在我膝头。我们紧紧相拥,她的心怦怦直跳,我第一次感觉到了女性躯体那令人魂牵梦萦的滋味……
接着更大的痛苦来了,这是我人生的又一次折磨——安亨,我心爱的姑娘要走了,离别就在眼前(虽然我最终从这件事上得到了安慰,但这慰藉依然令人痛苦)。
离别那天,我哭得像个疯子。我号啕痛哭,为着对世界、生活以及初恋的姑娘身上那令人沉醉的爱。安亨给了我女性的柔媚和悲伤的情感,这一切连她自己都不知道,她的确是为我打开情爱之门的人。太阳要落山了,我的眼泪干涸,心情也平复了些,我习惯性地向河边走去。送安亨去乘火车的车夫返回时遇到了我,他停下来,递给我一本彼得堡的杂志,我想起一个月前给这家杂志社投了我的处女作。我翻开杂志,一瞬间,仿佛双眼触电,又好似神灵附体,杂志上赫然印着我的名字。
办完葬礼后,我在瓦西里耶夫村住了两个星期。连日来,我眼睁睁看着一个活生生的人离去,我的心情一言难尽。
次日早晨,我沿着干巴巴的村中小路走回巴图林诺村,路两侧都是蒙着薄雾的农田。后来我进了皮萨列夫家树林中的林荫道,阳光被枝叶遮蔽,郁郁葱葱,鸟儿在林间唱着动人的歌,地上堆积着烂树叶,还有盛放的铃兰……母亲猛地看到我目光呆滞、枯瘦萎靡的模样,吓了一大跳。我吻了母亲,让她看杂志,径自回房去。连日来,我身心俱疲,走路摇摇晃晃,险些没认出自己熟悉的家,我心头起疑惑,我的家竟然如此狭小陈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