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珠一脸莫名,楚老夫人心疼地看着女儿,但是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现在楚珠是林家人,楚老夫人狠了狠心,道:“你回去吧,我们先走了。”
“娘,您这就要走了?你不是正和我婆婆说话的么,怎的就要走了?我都还没和您好好说说话呢。”
“哎,娘……”
楚锦妙拉长脸,摔摔打打地出门去。到了二门,楚锦妙发现不光她一人觉得莫名其妙,就连楚珠都一脸意外。
长兴侯府的马车疾驰而去,徒留楚珠一人,不明所以地站在原地。
“四姑娘,你就快些动作吧,老夫人今日看着不大高兴。”
林熙远这几天一直记挂着这件事,他甚至还派人去打探苏父苏母的事。手下的结果过几天才能传回来,林熙远只能自己焦急地等着。今天他听说楚锦瑶来了,紧赶慢赶便往后院跑,然而等他来了之后,却只看到楚珠一人。楚珠带着丫鬟站在垂花门口,眼巴巴地瞅着前方。林熙远四周扫了一眼,不解地问:“二婶,怎么只有你?侯府的人呢?”
楚锦妙正在小心地哄县主高兴,以求县主成了太子妃后,张口能带她一程。冷不丁接到要启程的消息,楚锦妙计划被打乱,很是生气:“好好的,怎么说走就要走?”
楚珠没好气的说道:“刚刚走了,你再早来一盏茶就能看到。”
且不提老王妃如何愤怒,楚老夫人从老王妃那里出来后,立刻让丫鬟跑过去传令,让几位姑娘收拾东西回家。
“走了?”林熙远意外极了,“她们为什么这么快就走了?”
说完之后,楚老夫人都不等老王妃反应,便带着楚锦瑶和丫鬟出去了。老王妃反应过来楚老夫人说了什么之后,越发怒上眉心,明明是他们家看不上楚锦瑶,凭什么让楚家说出亲事作罢的话?仿佛是他们郡王府被拒绝了一样!
“不知道。”楚珠说,“罢了,我们一起去问问老祖宗吧。”
楚老夫人从没觉得这样扬眉吐气,她回过头对老王妃说:“已经应好的亲事还能反悔,甚至还能说出贬妻为妾这种话。郡王府真是有规矩,我们长兴侯府高攀不起!这门亲事,便作罢吧。”
等林熙远从自己的亲祖母口中听到这一切后,他几乎以为老王妃在开玩笑。
老王妃刚刚被人搀扶着站起来,听到这些话气得险些没接上来气。她用手指着楚锦瑶和楚老夫人,哆哆嗦嗦地说:“你,你们……”
“祖母,你在说什么?明明是明媒正娶的世子妃,怎么会是侧妃?”
楚老夫人看着楚锦瑶坚定的眼神,突然心里就平静了下来。以她孙女的品貌,什么人家配不上?依楚老夫人看,便是宫里的娘娘也做得!楚老夫人回握住楚锦瑶的手,说道:“好,我们回去。”
老王妃耷拉着眼皮,侧躺在罗汉床上,让小丫鬟一下一下地打着扇:“远儿,你是全家的命根,你的世子妃应当是世上最好的女子。不说言容德功,便是秉性性格,也该恭顺婉约,尽善尽美。长兴侯府的五姑娘,她没这个福气。”
楚锦瑶走过来拉着楚老夫人的说,声音不大却足够坚定:“祖母,这等无信无义的人家我看不上,我们回家吧。”
“祖母,你怎么就知她不是世上最好的姑娘。”林熙远压抑着怒火说道,“在我心中,她便是最好的女子。你们今天办的事简直荒唐,传出去后,我们郡王府还要如何立身?既然是给我选妻,那便是我说的算。”说完,林熙远便大步朝外走去。
楚老夫人听着楚锦瑶的话简直解气,她也受够林家这拿腔作势的嘴脸了。可是楚老夫人还是有些顾忌,人都在这里,她好好说一说,说不定还有转圜之机呢?
老王妃一听大怒,半撑着身子坐起来,对着孙儿的背影大吼道:“你给我回来!婚姻乃是父母之言,你莫非还想自己做主婚事不成?你不要自己的名声,莫非连那个女子的命也不管了?”
老王妃一听这话就怒了:“放肆,你说什么?”
林熙远心里愤懑之极,可是听到老王妃的话,又不得不忍着气站住:“没有……”
还有丫鬟想拦在楚锦瑶身前,楚锦瑶不耐烦地一把推开,迈过门槛大步朝楚老夫人走来:“祖母,男婚女嫁本就是你情我愿,我不稀罕嫁给他们家。我们走!”
“既然你没有这个念头,那就老老实实回去。这件事,自有我和你母亲做主。”
楚老夫人似有所感,站起身问道:“你怎么来了?”
“可是,祖母……”
楚锦瑶不理会阻拦的丫鬟下人,她目光直视着楚老夫人和老王妃,不闪不避地喊了一句:“祖母。”
“我知道。”老王妃缓和了神色,随口安抚林熙远道,“我原先不知道,这才欠考虑了一些。既然现在我知道了你的意思,自然会郑重对待。”
名贵的木门被人大力一把推开,丫鬟跟在身后连连劝告:“楚五姑娘,老祖宗在里面说话,打扰不得!你不能进去。”
之后许多年,林熙远都在悔恨这一刻。他当时,若是再多问一句,那该多好。
楚老夫人还想再劝,让老王妃重新立楚锦瑶为正妃,可是还没等她想出说辞来,外面的门突然被推开了。丫鬟们连声嚷嚷,似乎想拦人却没拦住,楚老夫人和老王妃都听到丫鬟的喊声,她们一齐停了话,转头朝门口看去。
林熙远看着老王妃慈爱又温和的眼睛,最终相信了自己的祖母:“好,那就仰仗祖母为孙儿做主了。”
“楚老夫人这话说得偏了。”老王妃回道,“我们也知道五姑娘是个好孩子,可是她和她养父母,甚至和那个掌柜的事,现在还没个说法。楚夫人,我们王府也是讲究人家,这样不明不白的,你让我们如何放心?”
楚老夫人凭着一腔意气拒绝了老王妃,气势汹汹地回到长兴侯府。可是等她坐到荣宁堂,冷静了片刻后,又觉得后悔。
“前有珠儿,后有我们家五姑娘,老亲家应该知道我们家的女儿都是好品行。我们是十来年的亲家,现在珠儿还在府里孝敬你,你便这样落我们家的颜面?”
当时她凭着意气怒骂老王妃,心里倒是舒坦了,可是之后该怎么办?
老王妃眯着眼,笑道:“老二媳妇自然是个好的。”
楚锦瑶和郡王府议亲的事许多人家都有耳闻,之前他们两家往来亲密,放在外人眼中便是板上钉钉的亲家,可是现在,突然传出楚锦瑶不曾婚配的消息,外人要怎么想楚锦瑶?
楚锦瑶点了下头,径直往前堂走去。楚老夫人听到老王妃的话极为气愤,她知道忍不住一时之气只会坏事,于是楚老夫人没有发作,而是按捺着气性,继续和老王妃说:“老亲家,我们也是十来年的老熟人了,珠儿为王府生下一对儿女,她这些年的所作所为,任谁都挑不出错吧?”
即使楚老夫人豁出这个亲家不要,和外人说都怪郡王府出尔反尔,大家除了口头上同情同情楚锦瑶,还会有什么用处?世子照样不愁说亲,相反,楚锦瑶退出后,有的是大家闺秀上赶着给郡王府挑。可是楚锦瑶呢?还能说到好人家吗?
玲珑看到楚锦瑶的脸色,暗暗觉得心惊。听到楚锦瑶问话,她不敢怠慢,连忙回道:“老夫人在前面和老王妃说话。”
更何况,楚珠现在还在郡王府做儿媳,楚老夫人根本不能和老王妃撕破脸面。
“该怎么办就证明。”楚锦瑶快步走着,面容上冷静到可怕,“祖母呢?”
楚老夫人想了一个晚上,第二天,她让赵氏拿提亲人的庚帖过来,她亲自选看。
楚锦瑶说完之后,冷冷地扫了杨绮霞一眼,自己转身走了。玲珑连忙跟上,她不似楚锦瑶一般冷静,反而语气里满是焦躁和害怕,几乎要溢出来:“姑娘,如果她说的是真的,那我们怎么办?”
之前许多夫人试探着问过楚锦瑶的婚事,当时楚老夫人满心觉得楚锦瑶要做世子妃,哪里看得上这些人家?现在世子妃不成了,楚老夫人一下子着急,再从递庚帖的人家里挑,哪儿还能挑到好的。
杨绮霞老实了,咬着唇不说话。楚锦瑶瞥了她一眼,淡淡地说:“你若是早点这么识相,何至于闹个没脸?我本来懒得说你,你却非要在我面前跳。我告诉你,你若再敢惹我,我就把这些告诉老王妃,你比我更清楚老王妃忌讳什么。到时候,我便能提前恭喜你,成为世子的侧妃。”
楚老夫人沉默了两天,在第三天的时候,终于把楚锦瑶叫过来说:“五姑娘,郡王府的事,你看怎么样?”
“楚锦妙她们想骗我去换衣服,她们在门口遇到的那个小厮,是你的人吧?我就说怎么在王府里找不到这个人,因为本来,这就不是郡王府的下人。剩下的话,你还想听我继续说下去吗?”
楚锦瑶很是意外:“不是已经结束了么?他们家欺人太甚,想让我给他们家做妾,简直做梦。”
杨绮霞心倏地漏跳了两拍,她还装作听不懂,强行推脱道:“你在说什么,我并不知道。”
楚老夫人看着楚锦瑶,就像在看一个正值叛逆期的小孩子,楚老夫人说:“你宁碎不折的心是好的,可是人生在世,总不能靠着骨气吃饭。因为之前忙着郡王府的事,耽误了给你说亲,而且现在许多夫人都知道你和世子的事,这件事若是突然被人知道黄了,恐怕对你,对家族都不好。”
“既然你不见棺材不掉泪,那我就多提醒你几句。”楚锦瑶冷不丁转换了话题,“杨姑娘,你可还记得年末赏梅宴那次,你和兰泽做了些什么吗?”
楚锦瑶听着听着,简直觉得大开眼界。她不可置信地瞪大眼睛:“可是祖母,他们让我去做侧妃,不是世子妃!姑母还在侯府做二房夫人,若我真的自甘下贱,给人做侧,那你让姑母和表妹们如何自处?”
杨绮霞被楚锦瑶的眼神吓得心悸了一下,随即又不甘示弱地吊起眉:“我怎么了,有什么见不得人的?我凭什么要躲?”
“皇家的妾,和普通人家的妾,能一样吗?”
楚锦瑶忍无可忍,冷冷看着杨绮霞说道:“我如果是你,现在就不会说这些激怒我的话,反而会找个地方,自己躲着偷笑。”
“可是他们又不姓秦!即便姓秦又如何,凭什么让我做妾?”
楚锦瑶指尖冰凉,不知道是气得还是风吹的,而杨绮霞还非要在楚锦瑶跟前嘚瑟:“五妹妹,你的脸色怎么这样难看?外面风太冷了吗?”
“住口!”楚老夫人简直要被楚锦瑶的话吓死,“什么姓秦的不姓秦的,天家的事是你能说的?这种话谁教你的?”
楚锦瑶手脚冰凉,心里有对郡王府的失望,有被折辱的愤怒,也有被冤枉的不甘心。她究竟做错了什么?苏父苏母上门来污蔑她的名声,她也是受害者,若是郡王府觉得这样会带累他们家的名声,那一口回绝了就是了,为什么要这样折辱她?
楚锦瑶咬住唇,说:“没人教。”
楚锦瑶脸色血色褪尽,她委实没想到,怀陵郡王府竟敢如此过分。她以为这件事无非就是郡王府满意和不满意,若满意,那就皆大欢喜做亲家,若不满意,那就彻底回绝,以后男婚女嫁各不相干,谁也不会耽误谁。可是,郡王府怎么能这样折辱人,明明嘴上说没事,一回头却让她做妾?侧妃说得好听,可以上皇家玉碟,可是,这样就不是妾了吗?
楚老夫人这才觉得心放回了肚子里,她看着楚锦瑶,忍不住长长叹气,苦口婆心地劝道:“锦瑶,人生在世,总会有许多无奈。如果有更好的选择,我也不会说这种话,我也想让你风风光光高嫁,好给怀陵郡王府那些人一个没脸。但是,世事偏偏不如我们的意啊!”
楚锦瑶耳边仿佛响起炸雷,几乎惊得她站都站不住。杨绮霞满意地看到楚锦瑶脸色变白,她笑道:“以后你就是侧妃了,可不是要给我端茶么?哎呦,这样说起来,我还得叫你一声妹妹呢。五妹妹?”
楚老夫人说到这里,难得的哽咽了:“这大概就是人的命,明明是一个什么都好的闺女,偏就遇不到好人。我年轻的时候是这样,到了你,竟然还是这样。”
杨绮霞扬起下巴,故意拉长音调说:“哦,难道五姑娘不知道吗,老王妃觉得你不配为正室,但又不忍心让你嫁不出去,于是打算让你给世子表哥做侧妃呢。”
楚锦瑶眼里的光渐渐死寂下来,她听懂了楚老夫人的意思,楚老夫人确实找办法了,然而事情的结果就是这样不公,先毁约的人毫发无损,而她却要面临无人可嫁的局面。楚老夫人见楚锦瑶听进去了,继续说:“你放心,郡王府他们理亏,过几天肯定还会找人来做说客,倒时候你只管哭,表现的憔悴一点,我来给你争取说法。即便是侧妃,也要让他们给你不低于正室的待遇。”
楚锦瑶听了这话皱眉:“你说什么?”
楚锦瑶越听越觉得不至于,她忍不住说:“祖母,说到底,他们也就是一个郡王府,虽然比我们门第高,但是能高到什么地步?我们也是正经侯府,父亲亦手握兵权,凭什么要这样伏低做小,让我们自家的女儿去给他们做妾?”
“哎你!”杨绮霞被楚锦瑶的话气了个半死,她心里恼怒,越发横了心,要让楚锦瑶丢脸。杨绮霞冷笑一声,说道:“你也就是现在狂一狂了,毕竟等以后,你还要给我敬茶,可不是要现在张狂够本么。”
“若是从前的怀陵郡王府,老王妃敢说出让我们嫡女做侧妃的话,我自然理都不理她,说不定会就此绝交。可是,现在她们家今时不同往日,要抖翅膀飞了啊。”楚老夫人说,“既然你都问到这里了,那我告诉你也无妨。林家花了大价钱,托人去给镇北侯府的老太太说话。镇北侯府老太太被哄得开心,亲口说,要进宫和皇后替县主说道。你可知镇北侯府是什么人家?”
楚锦瑶好笑地笑了一下,忍不住说道:“杨姑娘,你把这桩婚事当做命根子,别人可未必。有这些功夫和我耀武扬威,不如多看看书,学些实在的。”
“我知道。”楚锦瑶有些出神,低低地说,“镇北侯是皇后娘娘的亲兄长,太子殿下的舅舅。”
杨绮霞像是听到什么好笑的消息一般,咯咯咯笑了,整个人笑得花枝乱颤:“事到如今,你竟然还敢威胁我?真是笑死人了。楚锦瑶,你还以为你是老王妃眼里的准孙媳呢?我不妨直接告诉你,你的美梦,包括你们家那些小心思,全落空了。你们处心积虑想抢别人的东西,到最后还不是要物归原主。有些东西,该是谁的就是谁的,一些人再怎么费尽心机,也都抢不走!”
楚老夫人有些意外:“你竟然知道?你知道也好,省的我和你解释。既然你知道镇北侯府的背景,就该晓得,虽然我们同为侯府,但是我们家和人家完全不能比。镇北侯府是皇后娘家,天子丈人,公主亲王见了都得退车避让,镇北侯府的门房下人比京城五品官还体面。林家他们竟然能找人说通镇北侯府的老太太,那太子妃之位,基本已经稳了大半。齐老太太是皇后的亲娘,她说话,皇后基本不会推拒,而皇上又对皇后言听计从,只要皇后准了,那这件事就可以拍板了。正是因为如此,老王妃和郡王妃才敢这样张狂,因为他们家,马上就要出一个太子妃了啊!”
如果只是针对她自己,楚锦瑶是懒得搭理的,可是杨绮霞实在过分,竟然扯到苏父苏母身上,还用这样嘲讽的口气。楚锦瑶停住身,目光凛冽地回头看向她:“杨姑娘,做人留一线,日后好相见。你这样不积口德,以后莫要下不来台。”
楚锦瑶话几乎到了嗓子口,可是最终她还是忍住没说。太子因为文孝皇后的事,和小齐后势如水火,就连对镇北侯府也颇有微词。怀陵郡王府去找小齐后走动,真的是去说亲吗?
楚锦瑶一听就明白了,杨绮霞恐怕是听到了什么风声,现在来和她炫耀羽毛。楚锦瑶不欲理会她,转身就往外走去,而杨绮霞却不肯轻易放过楚锦瑶,专门从后面追上来说道:“五姑娘,你还没回话呢,怎么就要走了?哦对了,你的养父养母怎么样了,你们一家人的情谊,还真是让人感动呢。”
怕不是要结仇吧。
杨绮霞看着楚锦瑶,奇怪地笑了笑。因为心情愉悦,她的眼睛极亮,眼珠里的笑意简直让人不舒服:“难得见楚老夫人出府,上一次来还是为了给老王妃拜寿。五姑娘,这次楚老夫人亲自带着你们来郡王府,所为何事啊?”
但是这些话楚锦瑶到底没说。太子、皇后的事和她实在太遥远了,县主即便找错了人,但是若真在小齐后那里留了名,就算太子妃不成,换个皇妃、王妃总还是可以的。县主的夫家无论如何都差不了,真正要担心的,其实是楚锦瑶自己。
“何事?”
楚老夫人也说:“怀陵郡王府让我们家嫡女做侧妃,这是他们当不得,可是若换成太子妃的娘家,你说当得不当得?”
花厅外,楚锦瑶被杨绮霞叫住:“五姑娘,留步。”
自然是当得的。单论怀陵郡王府还是普通权贵,若是县主成了太子妃,那林家立刻就要成为第二个镇北侯府,跃入顶级权贵这一阶层了。让一个不上不下的末代侯府小姐做世子侧妃,实在是绰绰有余。
楚老夫人听到老王妃的话,足足愣了半晌:“你说什么?”
楚锦瑶闭了闭眼,心灰意冷:“祖母,一定要如此吗?我不能不嫁人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