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慧按住楚锦瑶的手,说:“进去说吧,这里不是说话的地。”
苏慧心里拨凉,楚锦瑶怕苏慧难堪,连忙说:“姐,你不要和她计较。”
等进屋坐下后,楚锦瑶看着苏慧,斟词酌句地说:“姐,楚锦妙她就是那样,说话总是带刺,不阴阳怪气不舒服,你不要理她。”
楚锦妙说话时并没有压低声音,显然是说给她们听的。丫鬟在楚锦妙耳边低语了什么,楚锦瑶和苏慧都听到楚锦妙冷笑了一声,然后就头也不回地走开了。
“我知道。”苏慧看着楚锦瑶,似乎很是感叹,“说起来,苏家除了把她生出来,并没有尽过一分一毫的力,这么多年,都是别人家供她吃供她穿。她不认我,我其实早就预料到了。”
这下苏慧都尴尬了,一下子不知道该说什么。楚锦妙看到他们俩人之后,脸色轻蔑冷淡,连个招呼都没打就走开了。等走远之后,楚锦妙问:“那个穿着下人衣服的人是谁?后院怎么连这种人都放进来了?”
只是没想到,楚锦妙对她的身生家庭这样排斥就是了。
这就是苏家偷偷调换的那个女孩了吧,也是她血缘上的亲妹妹。
楚锦瑶也不知该说什么,这种事情她立场微妙,说什么都不妥,干脆不言不语,默默握紧了苏慧的手。苏慧伤感了一会,很快就振作起来:“罢了,不说她了,她不愿意见我们这些平民血亲,嫌我们丢她的脸,那我也当没有这个妹妹得了。本来,一天也没有相处过,强求什么情分。”
苏慧这时忍不住转头朝楚锦妙脸上看了一眼,顿时心头明了。
苏慧这样放得开倒让楚锦瑶吃惊了,但是仔细一想也是,今日算得上是苏慧和楚锦妙第一次见面,楚锦妙竟然当着苏慧的面说这种话,谁能不寒心?本来就是毫无感情的陌生人,楚锦妙不乐意认,苏慧还指不定愿意不愿意呢,哪能指望着苏慧像赵氏一样,无条件包容楚锦妙的作。
四姑娘,五姑娘。
楚锦妙就这样亲手斩断了自己和亲生姐姐的缘分。说不定,楚锦妙本人还求之不得呢。
苏慧正打算悄悄捏楚锦瑶一把,突然苏慧想到,楚锦瑶是五姑娘。
楚锦瑶再懒得理会这种人,无端影响自己心情。她和苏慧聊起分别之后的事情,聊起云织绣庄,还聊起卖成衣能不能行。她们姐妹俩有这么多可以聊的话题,为什么要被楚锦妙这个白眼狼破坏心情?
四姑娘?苏慧有些奇怪,楚锦瑶脸上的表情为什么一下子变得难看,既然是同府姐妹,怎么能这样甩脸子?她已经回到了原本的家庭,该和家里人处好关系才是,怎么能随意得罪人呢?
后来谈到兴起,楚锦瑶将自己闲暇时做的衣裙都拿出来,一件接一件展示给苏慧看。
楚锦瑶身后的桔梗行礼:“四姑娘万福。”
苏慧仔细看了看针脚和走向,最后说:“你这种在褶子上缝绶带和流苏的法子新颖,这样打褶子虽然麻烦些,但多花些功夫,也能做出来。我大致记住怎么做了,回去就用碎片的布料试一试,要是能做出来,一定卖得好。”
看到来人,楚锦瑶的笑马上就淡了下来,唯有苏慧不解地问:“怎么了?这位姑娘是谁,你不和她打个招呼吗?”
她们俩都是小时候苦惯的,谈起赚钱来格外热衷。
楚锦瑶和苏慧久别重逢,越聊越开心,一路上说说笑笑,心情畅快极了。她们刚走到院子门口的时候,突然看到一个人迎面走来。
楚锦瑶随口问:“姐姐,你最近过的怎么样?银钱够用吗?”
楚锦瑶有时候感叹,她虽然父母缘薄,但是遇到的两个姐姐对她都不错,亲生姐姐楚锦娴温柔端庄,大家风范,帮着她在长兴侯府里立足,而养姐苏慧脾气急躁,得理不饶人,却是个嘴硬心软的性子。楚锦瑶对这两个姐姐,都是真心信赖和喜欢。
苏慧神色微不可见地怔了一怔,嘴唇也嗫喏了几下,苏慧悄悄看楚锦瑶的侧脸,发现她皮肤白净,眼神清透,一看就过的非常顺遂。苏慧的心定了下来,楚锦瑶好不容易回到了自己家庭,现在还靠自己的努力过的这么好,这些烦心事,就不要告诉她了。
没想到这次,魏掌柜思虑地这样周全,竟然直接把苏慧也带来了。自从长兴侯将楚锦瑶带走,转眼一年有余,这还是她们姐妹第一次见面。
苏慧最后摇摇头,道:“没什么,一切都好。你刚才说的那个花样子,走针是什么样的?”
楚锦瑶开开心心地挽着苏慧往小院走,路上小声地和苏慧交换境况。去年冬天楚锦瑶让魏掌柜去找苏慧,后来苏慧的丈夫随着魏良来了一次,确定了消息的真假后,苏慧一家就从乡下搬到了太原。楚锦瑶早就知道苏慧来了,可是她在长兴侯府里,不好出门也不好让苏慧进来,后来又被送到怀陵郡王府做伴读,相见就更遥遥无期了。
楚锦瑶本来还想仔细问问,可是听到苏慧问起生意的事,她不敢马虎,立刻仔细地又演示了一边。这样一来,话题自然岔过了。
苏慧笑道:“我既然大老远来了,就一定会见了你再走。行了,先回去吧,这里别人还要走路呢,我们不要杵着。”
楚锦瑶和苏慧热火朝天地讨论了许久,直到最后天色晚了,苏慧再不走就要赶不上回城了,这才依依不舍地告别。
“怎么会!”楚锦瑶知道苏慧向来刀子嘴豆腐心,她也不生气,拉着苏慧笑道,“我听说你随着魏掌柜一起来了,我实在等不及,就自己出来找你。正好,还真让我找到了。”
楚锦瑶陪着苏慧等在过道上,等魏掌柜的人过来,一起套车回城。楚锦瑶站了一会,忍不住问:“姐姐,这次为什么是魏大掌柜来?说实在的,每次都是魏良小掌柜来送东西,我还没见过大掌柜呢。”
苏慧也看到楚锦瑶,她快走两步,拉着楚锦瑶看了片刻,然后就嗔怪她:“你怎么跑出来了?这里人来人往,你又是个不认路的,也不怕被人拐了去。”
“给王妃祝寿,可不是要大掌柜来么!”苏慧也不大清楚,她说,“其实我也没怎么见过魏大掌柜,听说他产业有很多,每天神龙见首不见尾的,我每日只在绣庄打转,要不是今日为了见你,恐怕我也见不到魏掌柜。”
“姐姐!”
楚锦瑶点头,越发觉得这个人神秘:“魏掌柜还真是奇怪。不过能将生意做这么大,行事奇怪也不足为奇。”
楚锦瑶一路朝外跑,果然在半路上遇到了苏慧。看到那个熟悉的人影,楚锦瑶眼眶立刻湿了。
苏慧点头,她只在店里帮工,有女客时出来招待招待客人,即使如此她都能感觉到魏家家产的恐怖。而楚锦瑶每个月吃分红,感受到的就越发直观了。
楚锦瑶大喜,她匆匆忙忙说了句:“玲珑,给这位姐姐备些散银,请姐姐吃瓜果。”她自己都来不及留下说些场面话,提着裙角就往外跑去。
苏慧并不知道楚锦瑶和魏掌柜的关系,她以为这是长兴侯府入股,最后分到了楚锦瑶名下,所以并不觉得奇怪。她们俩边等边聊天,又站了很久,还是不见魏掌柜人影。派出去的小厮跑了好几拨,都说魏掌柜在忙,见不到人。
“已经从西侧门进来了,现在估计在路上。”
“他在忙什么?竟然连人都见不到?”
楚锦瑶蹭地站起来,激动的声音都颤抖了:“她在哪儿?”
苏慧说:“再等等吧,你要是站的累了就先回去,我自己等着就行。”
“回五姑娘,魏大掌柜说有东西带给姑娘,因为时间有限没法当面来见姑娘,于是就托店里一个姓苏的娘子过来。”
“这怎么行。”楚锦瑶坚持陪着苏慧,她暗暗在心里嘀咕,“魏掌柜和怀陵王府并没有往来,这次魏掌柜来王府做什么?还一待就这么久。”
楚锦瑶接到下人的通传,几乎以为她自己听错了,她忍不住再次问了一遍:“你说什么?”
好在魏掌柜许是也意识到时间不早了,没过多久匆匆赶来,带着苏慧和其他人回去了。楚锦瑶目送人出了二门后,才恋恋不舍地往回走。
因为知道楚锦瑶也在怀陵郡王府,魏掌柜这次上门,顺道把这个月的分红带上了,同行而来的,还有一个完全想不到的人。
第二天就是老王妃正式的寿辰了,怀陵王府极为热闹,流水宴大摆三天,前后门都有小厮给行人撒糖洒碎银子,人群哄闹不休,戏班子更是从早唱到晚。这次寿宴因为有太子出席,到场道贺的大人物越发多,门口有一个小厮专门唱名念礼单,他那嘹亮悠长的声音一天都少有休息的时候,这才叫真正的宾客如云。
就连楚锦瑶的熟人也来了,云织绣庄的魏大掌柜也亲自携子造访,魏掌柜和怀陵郡王府几乎没有相交,这种时候也上门贺寿,意图委实明显。
来得人多了,无论是宾客还是主人,谁都被搞得眼花缭乱,自然没有功夫去注意都有些什么人。而太子在这段时间,接着贺寿的名义接见了不少人。
楚锦瑶敲打了玲珑之后,就不再提这件事,而这几天外界的热闹也让楚锦瑶想不起这种小插曲。本来怀陵郡王府的老王妃过整寿就是大事,现在还迎来了太子,整个太原都因此沸腾了。从太子到来的第二日起,前来给老王妃送贺礼的人足足攀升了一个台阶,这次上门的可不是管家,而全是当家老爷。老爷们放下贺礼,和老王妃说几句祝寿辞后,总会十分顺路地拐到太子住所,给皇太子请安。
流水宴的最后一天,下午,后花园摆了戏台,老王妃带着一众宾客在戏台子看戏。戏台子搭在中央,四周围了阁楼。郡王、太子等男客坐在一边,老王妃和夫人小姐们坐在另一边。
“你明白就好。”楚锦瑶没打算严惩玲珑,见她想通了就让玲珑站起来。出门在外,自己人齐心是最重要的,何况双拳难敌四手,楚锦瑶还要仰仗玲珑,所以更不会在这种关头给自己人找不痛快。
楚锦瑶对这些没什么热情,她坐在席位上,照例发呆打发时间,突然胳膊肘被人顶了顶。
玲珑已经听懂了,她跪下磕了一个头,说道:“奴明白了,是奴鬼迷心窍,险些走入歧路。谢姑娘提醒。”
“你怎么还在发呆!”县主不悦地盯着楚锦瑶。
楚锦瑶放下茶盏,既是在说玲珑,也是说给屋里的宫嬷嬷、桔梗听:“我们是什么身份,祖母让我们来做什么,你们应当比我清楚。老王妃和郡王妃对我们好,概是出于县主伴读这个身份,一旦我们越过了这条线,你说郡王妃会怎么样?”
楚锦瑶回过神,觉得莫名其妙:“怎么了?”
“玲珑。”楚锦瑶微微加重声音,眼神如有实质,沉沉盯着玲珑,“有野心是好事,可是如果光有野心,却没有与之匹配的手段和身份,那就是笑话了。”
县主嘴唇动了动,最后什么也没说,直接揪着楚锦瑶的胳膊往外拉:“我想出去透透气,你陪我一起去。”
“姑娘,太子来了,我们……”
“你若想出去,让杨姐姐陪你去吧,我懒得走动。”
自然,楚锦瑶是不会主动提及这件事的。今天老王妃事情多,一时忘了这一茬,她自己再提,岂不是上赶着找骂?
“不行,我说让你去你就要去。”
“那又如何。”楚锦瑶心说,我还和太子对视了一眼,并且险些将东西扔到他身上呢。
楚锦瑶眉心拧了拧,很不喜欢县主这样的态度。在三个伴读中,楚锦瑶也不知道自己怎么得了县主的好,县主很喜欢拉着她一起行动。楚锦妙和杨绮霞为此嫉恨不已,而楚锦瑶自己却觉得不舒服,县主这样做,恐怕一大半的原因是出于她的身世吧?千金小姐到处都有,但是因为被抱错而长在农民家的小姐却是稀奇货,县主对她的态度,大部分时间都像对待一件稀奇的玩具。
玲珑一时语塞:“奴婢不是这个意思……可是,今日我们见到了太子呢!”
可是这位主是郡王妃的掌中宝,谁管说县主一句不是?楚锦瑶只好随着县主的力道站起身,说道:“好吧,你不要扯了,我随你出去就是。”
楚锦瑶抬头看玲珑:“该有什么想法?”
楚锦妙一直若有若无地关注着楚锦瑶,她眼角撇到楚锦瑶起身,表面上风轻云淡,等楚锦瑶一出门,她立刻附身去问杨绮霞:“县主和楚锦瑶出去做什么?”
桔梗换上了热水,玲珑将新茶捧给楚锦瑶,眼看着楚锦瑶喝了半盏,她实在忍不住了,问:“姑娘,你对今天的事,就没什么想法吗?”
杨绮霞扫了一眼,随口说道:“不知道。方才我好像看到太子出去了,县主她们可能也是嫌闷,出去透透气吧。”
楚锦瑶回到自己的院子后,很平静地让桔梗换一盏热茶上来,今天这事一环接一环,她站了许久,腰都酸了。
楚锦妙“哦”了一声,但心底却说,原来她们是跟着太子出去了。
县主一听,当真放下心来,大大咧咧地想自己要如何玩。郡王妃看着无忧无虑的女儿,心里想道,没事,珠儿还小,让她再快活一段时间,以后再教也来得及。
楚锦妙耐着性子坐了一会,然后也悄悄起身下楼了。
郡王妃回过神,对着唯一的女儿笑道:“没什么,娘在思考事情。你不用管这些,娘会都给你安排好的。”
等楚锦妙走远后,杨绮霞毫无表情地朝楚锦妙的背影扫了一眼。
“娘亲,你在看什么?”县主拉了拉郡王妃的袖子,不解地问。
楚锦瑶被县主拉着走,越走她越觉得不对劲,后来她干脆停下脚步,警惕地看着县主:“县主,你要做什么?”
郡王妃笑容微微一滞,和婆婆的想法不同,郡王妃中意楚锦妙,却一直都不愿意将这个五姑娘留在女儿身边。同样时间进府,这才过去多久,宝珠更喜欢和楚锦瑶亲近,就连府中下人也对楚锦瑶风评上佳。这样的行事手段,再加上楚锦瑶这张脸,没法让郡王妃不介怀。
“我出来透透气,散散风。”
郡王妃略有些讥讽地从楚锦妙背影上扫过,不可避免的,她的眼风扫到了楚锦瑶。
“花园这么大,去哪儿透风不行,你为什么一个劲地往这个方向走?”
郡王妃保持着笑意目送她们离开。郡王妃多活了多少年头,怎么能看不懂楚锦妙的小心思?她只是懒得点明罢了。老王妃原本不同意让楚锦妙进来做伴读,是郡王妃一力坚持,还有楚珠卖力担保才成功的。郡王妃知道楚锦妙这个丫头心术不正,鬼点子多的很,可是那又如何,有郡王妃在,楚锦妙一个毛丫头还能翻了天不成?反倒是将这样一个磨刀石放在县主身边,给县主磨一磨爪子,才是真正物尽其用。
楚锦瑶眼神严厉,县主被她的眼神吓住了,气弱地说:“我刚刚看到太子也出来了,你不想看看太子是什么样的人吗?我们偷偷跟过去看一眼,看一眼就够!”
她才不要走!平日里总是拘着她们,让她们全天陪在县主身边,现在要商量正经事了,就将她们赶走?楚锦妙不情愿得厉害,磨蹭了半天都不动,可是她到底不敢公然忤逆郡王妃,最后还是撅着嘴,跟随着众人出门。
“你疯了!”楚锦瑶惊呼,“你知道一旦被人发现,这是什么罪名吗?”
楚锦瑶求之不得,她立刻压手道了句万福,就带着丫鬟往外走。而楚锦妙却很不高兴,脚步犹疑,不肯离开。
县主不以为意地嘟嘴:“反正又不会被人发现,我就看一眼,怎么了?”
老王妃和郡王妃说话,楚锦瑶几个姑娘就站在隔扇外听。老王妃和郡王妃热切地讨论了一会,越说越觉得刻不容缓。郡王妃亲自站起身,出来拉县主进屋,郡王妃拉着县主的手,看到她们几个人,敷衍地笑了笑:“你们还站着呢,今日忙了一天,你们也累了,快回去歇息吧。”
楚锦瑶真是气不打一处来,她反手拽住县主的手腕,就要将她拉回去:“我和你讲道理是讲不通了,既然如此,还是让郡王妃来吧。”
当真是得来全不费工夫,郡王妃人虽然站在这里,但心思早已飞回后面。郡王妃不住地想,她要将宝珠打扮成什么模样,才能吸引太子的注意?太清淡了丢份,太浓艳了又显得刻意,这下,饶是郡王妃都为难了。
县主大怒,娇声喝道:“你敢!”
郡王妃美滋滋地笑着,她当初对华章院那样上心,还不是为了让她的女儿当太子妃,这才对太子的一切事情都尽心不已。本来依去年传出来的口风,太子是不可能来太原暂住了,没想到峰回路转,太子当真降临她们郡王府,还要在此暂住几日。
“你看我敢不敢。”
老王妃点头:“你做的好。若不是你提前准备好,我们今日就要失礼了。”
县主气的跳脚,她死死拽着不肯走,还回头骂随行的侍女:“你们都瞎了吗,她这样以下犯上,你们看不到吗?小心我告诉我娘,让她把你们都买到窑子里去!”
“娘你放心,我刚接到消息就让人到后面收拾华章院去了。我们当时建这个院子本就是预备给太子的,虽然后面太子传信说不来,我也没有耽搁华章院的修葺,现在好了,总算没有白费功夫。”
楚锦瑶一听更气,什么窑子,这是个未出阁姑娘该说的话吗?县主身后一个看着像是大丫鬟的婢女说:“县主,楚五姑娘说的有理,你这样偷偷见外男不合规矩,先回去吧。”
等屋里只剩自家人后,老王妃问郡王妃:“那个院子当真妥当吗?可不要缺东少西,怠慢了太子殿下。”
“你们放肆!”县主气的浑身发抖,“你们是什么东西,竟敢教训我?”说着,她冷不丁低头,张口去咬楚锦瑶的手。
等太子这一行人浩浩荡荡地离开后,老王妃擦了把汗,由丫鬟扶着坐到罗汉床上,不住地喘气。见老王妃这样,其他夫人太太都识趣地告退。太子的突然驾到打乱了许多人的步调,夫人们也需要赶紧回家筹备一下。
楚锦瑶猝不及防,手腕吃痛,手上的劲立刻松了,县主趁机跑了出来,恨恨地对着楚锦瑶呸了一声,然后一转身就朝前跑去。
怀陵郡王和世子亲自陪着太子去后面安排好的住所,老王妃本来也要同去,被太子和众人劝住了。
县主的侍女都吓了一跳,县主跑远,她们怎么会管楚锦瑶的死活,当下都拔腿去追主子去了。
郡王府的众人听到这个消息,都露出掩饰不住的喜意,郡王妃尤其高兴,眼角眉梢的得意遮都遮不住。
楚锦瑶又气又怒,玲珑委实没想到堂堂县主竟然能干出这种事。她心疼地捧着楚锦瑶的手,楚锦瑶白净细嫩的手腕上,已经印了两排牙印,有些边缘还在渗血。玲珑气不打一处来,简直想怒骂林宝珠一顿:“什么人啊,都多大了,竟然还咬人?”
太子和老王妃、怀陵郡王坐了一会,很快随行官员就提出太子舟车劳累,应当早些歇息。老王妃一口应下,并盛情邀请太子在郡王府落脚,太子微微推辞了几句,就应下了。
“玲珑,别说了。”楚锦瑶皱眉忍着手腕的痛,摇摇头说,“被人听到了,受罪的还是我们,这种话不要说了。”
楚锦瑶放下负担,这下才有心情观察周围的人。郡王妃带着县主站到前面去了,所有姑娘都站在后面,被堵得严严实实,唯有县主有机会在太子面前露脸,其他几家闺秀控制不住地露出羡慕嫉妒的神色,楚锦妙更是不住伸脖子往前看,不知道她到底想看什么。
玲珑哪里想不明白这种道理,可是她看到自家姑娘好心劝人,还要被王府那个娇蛮无脑的县主咬伤,真是气都要气死了。玲珑说:“姑娘你先忍着,奴婢回去取药,然后就陪着您去找老王妃。老王妃还是明理的,必不会坐视不理。”
这个想法瞬间征服了楚锦瑶,她整个人也如释重负,心情迅速晴朗了起来。楚锦瑶暗暗嘲笑自己,没事净瞎想些什么,竟然觉得她的玉佩精会是皇太子,实在是异想天开,痴人说梦。
楚锦瑶笑着摇头,老王妃即便明理,还能帮着外人吗?堂堂闺秀竟然咬人,这是多么丢面子的事情,老王妃会给她作主?恐怕第一个压制消息,息事宁人的就是老王妃了。
楚锦瑶想了半天,越想越觉得自己推测得不错,就是这样。至于齐泽和当朝皇太子长得很像……可能太子是龙子,天生就有神灵庇佑,所以,齐泽这个玉佩精才会投生成太子的模样。
楚锦瑶没有接话,而是说:“你先去戏楼那里,将县主的事禀报郡王妃或者老王妃。万一得罪了太子,事情就闹大发了。县主她愿意找死,我们可不能陪着她死。”
最重要的是,太子是个人啊,现在还好端端地坐在众人面前,怎么会是精魂呢?
玲珑迟疑:“可是,姑娘你的伤……”
而且,楚锦瑶以局外人的眼光看这两人,也觉得齐泽和太子性格并不相像。太子清贵高华,疏离威仪,一看就是天生的龙子皇孙,和齐泽那种嘴欠又讨厌的性格一点都不一样。
“没事,皮外伤而已。”楚锦瑶说,“你先去找老王妃或者郡王妃,无论谁都可以,先拦住县主最重要。”
她仔细推敲了很久,还是觉得不大可能。太子是龙裔,有龙气保佑,这样一个大活人,怎么可能默不作声地出现在千里之外的太原,还真好投在长兴侯府里?齐泽出现的时候是正月末二月初,那个时候,太子还在边关抗敌,那么多人都看见了,太子又没有分身之术,怎么可能同时出现在两个地方?
玲珑还是犹豫,最后她拿定主意说道:“姑娘你先坐在这里,不要走动,暂且忍一忍。这里离咱们院子不算远,我赶紧跑回去通知桔梗,让她来给您上药,我再去戏楼通知老王妃。”
等心情平复后,楚锦瑶反倒有心情思量起这个猜测的真假。
只能这样了,楚锦瑶点头道:“好,你路上小心。”
楚锦瑶被自己的想法吓了一大跳,脸色控制不住地变得刷白。她赶紧左右看了看,发现大家的视线都凝聚在前方太子身上,并没有人注意到她,这才微微松了口气。
玲珑扶着楚锦瑶坐在凉亭里,然后就飞快地跑了。楚锦妙偷偷跟在后面,早就派丫鬟埋伏到前面去看楚锦瑶的行踪。
她的脑子里突然涌出一个大胆的念头,莫非,齐泽和太子是一个人?
小丫头埋在草丛后面探头探脑地看了半天,还没猜出个首尾,就看到玲珑跑过来了。小丫鬟唬了一跳,赶紧撤退。
楚锦瑶仔细打量了好几眼,心里却在想,世上为什么会有长相如此相似的人呢?
等小丫鬟跑回来,楚锦妙连忙问:“怎么样?前面怎么了?”
而楚锦瑶这时候,歪过身从夫人们的间隙里,偷偷瞅了一眼秦沂。隔着重重衣袂,谁都没有发现她的视线。
小丫鬟气喘吁吁地说:“我没见到县主,只看到五姑娘坐在亭子里,手似乎受了伤。她的丫鬟将五姑娘安置好后,就自己跑出来了。”
秦沂坐在最上首,听老王妃小心翼翼地说一些讨好话,他微有些走神,他方才隐约看到楚锦瑶了,现在她站哪儿了?怎么一转眼就不见了。
楚锦妙心思一动,已然猜到玲珑估计是跑出来寻医的。楚锦妙冷笑一声,道:“好个忠心的丫鬟,主子受了伤,她自己就跑了。走,我们去替五妹妹处置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丫鬟。”
虽说男女大防,楚锦瑶作为未出阁的姑娘,不适宜见父兄之外的外男,可是太子这种级别的天潢贵胄显然不能用礼法来束缚。太子降临而阖府人员没有出来迎接,这才是要命的大罪。
玲珑记挂着孤身一人的楚锦瑶,想赶快回去唤桔梗出来,可惜越着急越办不成事,离院子还有一段距离的时候,玲珑被楚锦妙拦住了。
这种场合,就连世子和郡王妃也不够资格坐下,楚锦瑶这种未出阁的小姑娘就更不必说了。她们站在最后,前面黑压压堵了许多夫人太太,一抬眼只能看到五颜六色的衣裙。不过站在后面也有好处,楚锦瑶微微低头,让前面的夫人牢牢将她挡住,然后就放心地走起神来。
“哎,这不是五妹妹身边的玲珑么。”楚锦妙笑着说,“你怎么在这里?五妹妹呢?”
好在太子看起来并不怎么计较,怀陵郡王和老王妃对着太子谦让一番后,就恭敬地将太子请入主座,怀陵郡王、老王妃陪坐在侧,再下首坐着随行的官员,世子林熙远站在怀陵郡王身后,郡王妃恭立在老王妃身后,其他人都安静地端着手,微低着头跟在后面。
玲珑见了楚锦妙也没什么好气,但她还是低着头,守礼地说:“五姑娘有些累了,在前方歇脚,我回来替姑娘拿东西。”
怀陵郡王都不知道自己该气还是该怕!
玲珑没敢说楚锦瑶手受伤了,生怕楚锦妙听到之后起坏心。可是玲珑不知,楚锦妙早就已经知道了。
如果太子此行穿着储君制服,那无论如何都要用大礼从王府正门恭迎,可是秦沂微服出行,倒也没有那样讲究,所以直接从侧门进入,穿过花园,就到了前面的主宅。怀陵郡王路上还在自我安慰,正好他们花园景致不错,人也少,并不会失礼冲撞。可是怀陵郡王怎么也没料到,他们路上恰好遇到了游园的小姐,还险些让人砸了太子!
楚锦妙笑了笑,说:“我还道是什么大事,原来就是回来取东西。对了,王妃有话要带个县主,你领我去见县主吧。”
怀陵郡王府离太原不远不近,秦沂推说来贺寿,不想惊动更多人,于是没有去太原接见知府,反而直接就朝王府走来。怀陵郡王能怎么办,他只能按着太子的意思,一路不曾鸣鞭开道也不曾内监呼喝,几乎是悄无声息地进了府。
玲珑登时抬头,恨恨地咬了下唇:“奴婢恐怕不能从命,五姑娘还等着奴婢回去复命呢。”
老王妃自然好一通卑谨谦虚。老实说,秦沂这一手突然袭击,还真把她打了个措手不及,谁能想到,这位皇太子竟然玩起微服出巡呢?直到这一行人进了太原地界才着人来通传,怀陵郡王听到音讯简直吓了个半死,他连家都来不及回,只匆匆忙忙遣了个小厮回来报信,自己穿着官服就出去了。等好不容易追到太子,这位太子不肯声张,只说勿要扰民,就这样悄悄进城。
“哟,你连我的话也不听了?”楚锦妙寸步不让地说,“王妃之令,你敢不从?”
秦沂说:“老王妃客气,我听闻老王妃寿辰,这才前来给老王妃贺寿,若是因此打搅了老王妃和郡王准备寿宴,那就是罪过了。”
玲珑气的要死,她不住往院子里看,可是就是这一小段距离,她却一点办法都没有。最后,玲珑只能暗恨着说:“不敢。”
秦沂话音落下,他身后的小太监立刻上前,很有眼力价的将老王妃扶起,身后的郡王妃等人也在丫鬟的搀扶下缓缓站直。等众人都站妥后,老王妃说道:“太子殿下,寒府何德何能,竟然能得殿下大驾?殿下驾到,为何不提前通知,好让我们出府恭迎。今日这样,实在是怠慢了殿下。”
而此时,楚锦瑶并不知玲珑被人强行带走了。她坐在凉亭里,没一会,天色转暗,一道闪电从阴云中蜿蜒而过,紧接着,闷雷响起。
秦沂轻轻颔首,道:“老王妃不必多礼,快快请起。”
楚锦瑶看着外面的天色,喃喃道:“要下雨了。”
仿佛他天生就该站在那个位置。
她叹了口气:“不知道玲珑走到哪儿了,可不要被雨截住。算时间她已经到了院子,想来桔梗很快就要到了。”
众人山呼千岁,接连跪倒,从外面只能看到一片黑压压的人头,其中甚至有足以做秦沂祖母的长辈。而秦沂面对这些却毫无拘束,他从容地站在跪伏的人群面前,眼神平静,身姿如竹。老王妃和郡王妃都换了正式的诰命礼服,身后的郡王、世子等人也穿着缀着补子的品级衣裳,只有秦沂一个人身着常服。即使如此,秦沂的气势也丝毫不弱,反而因为不甚在意的姿态,流露出一种上位者的疏离清冽。
楚锦瑶只能坐在亭子里死等。春日的雨说来就来,一阵蕴含着水汽的凉风吹过,很快雨势就倾泻而下。
随着老王妃的动作,其余女眷也跟着拜倒在地。楚锦瑶和其他几个姑娘刚刚从花园刚回来,见了这个场面,只能匆匆忙忙随着行礼。
楚锦瑶渐渐有些冷了,她忍不住站起身望向雨幕:“桔梗怎么还没来?莫非路上遇到了什么意外?”
楚锦瑶“失手”砸了太子之后,来不及思考太多,就被惊慌的下人带到前厅。才不久前老夫人还在这里宴客,然而现在用饭吃酒的痕迹已经全然抹去,厅堂里还换上了新的熏香,将方才设宴的气氛压了下去。楚老夫人带着护额,身上的衣服已经换了一身,她带着自己的两个儿媳和众多做客的夫人,毕恭毕敬又有些战战兢兢地给秦沂行大礼:“老身见过太子殿下。”
她正焦躁着,突然听到雨幕外传来一道声音:“爷,这里有个亭子,您暂且在这里避一避雨吧。”
太子突然来怀陵郡王府做什么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