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惕有些惊讶,“合八字?”
裴琰一路快马加鞭,入了宫门拿了当值的腰牌,第一件事便是去找萧惕,所幸今日萧惕未曾出宫办差,被他在班房寻到了,裴琰将萧惕拉去无人处,低声道,“今日我母亲去宝相寺上香,似乎是给婠婠合八字去了。”
裴琰颔首,有些着急的道:“八字一旦合出个大吉来,只怕父亲母亲就更要让婠婠嫁去广安候府了,你怎么看这事?”
裴婠望着门前空荡荡的街市问自己,可直等到雪茶催她回院,她心底也没个答案。
萧惕老神在在的,“这事……也算正常。”
时节已至二月,积雪消融,万物春生,裴婠站在府门檐下,心底却未曾被春日暖阳照拂,前世错嫁与人,这辈子谈婚论嫁却来的这样快,她绝不嫁宋嘉彦,可世上情爱多为虚幻,她的三叔,当真就是能与她一生一世之人吗?
裴琰眸子一瞪,“正常?你还觉得正常?莫非你想眼睁睁的看着婠婠嫁给宋嘉泓?”
眼下元氏和裴敬原忽然对她的婚事上心起来,她不想坐以待毙,而萧惕那日让她等他,却未说等到何时,裴婠不想迫萧惕,可要令她心甘情愿许嫁,只一个“等”字还远远不够。
裴琰急了,萧惕倒是笑了,“你别着急,你放心,今日合不出大吉来。”见裴琰不解,萧惕意味深长的道:“不仅不会大吉,只怕,还要合出些忌讳来。”
裴婠便不再多言,她此来不过是想借裴琰之口将话递给萧惕。
……
裴婠面颊微红,眼神亦有些簇闪不定,裴琰平日里粗枝大叶,此刻却福至心灵,他拍了拍裴婠肩头,“妹妹不必着急,只要你说你不愿嫁,有哥哥在,便无人能逼你,你安心在家里等着,我晚上回来再寻你。”
城外,元氏和胡氏带着仆从,自宝相寺山门拾阶而上,等进了正门,已有些疲累,寺中知客僧将二人引去厢房落座,胡氏道:“刚才我瞧见忠义伯府和永宁侯府的人也在,我看,咱们就不亲自过去了吧,免得引人瞩目。”
裴婠笃定的点头,裴琰又问:“那妹妹可有中意之人?”
元氏也看见了这两处府上的下人,便点了点头,“正该如此,筠儿和婠婠都未定亲,若叫人知道我们来求她们的姻缘签,只怕要传出些闲话。”
裴琰看着妹妹眉头不展的样子颇为心疼,再想到萧惕那些未说明的心思,更觉发愁,一个是亲妹妹,一个情同手足的救命恩人,裴琰略一权衡,还是问道,“妹妹当真不愿嫁泓表哥?”
胡氏便招来自己的亲信侍婢,又拿出八字名帖,“你去,交给法名师父,先算几位公子的,最后再合小姐和其他人的八字。”
裴婠叹气,“多半是如此了。”
元氏也叫来自己身边的丫头,一番吩咐,看着二人走了出去。
裴琰大惊,“合你与谁的?泓表哥的?”
送八字的丫头一走,元氏和胡氏便在厢房静候,胡氏问:“侯爷怎么看这八字之事?”
裴琰自然不知,裴婠便道:“母亲要去为我求姻缘签,只怕还要合我与别人的八字。”
元氏道:“这种事,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何况咱们风俗如此,侯爷也十分看重。”
裴婠面露无奈,“哥哥可知,母亲去宝相寺上香是为何?”
胡氏十分赞同,“正是如此,所以我才偷偷跑这一趟,原本想令下人来就算了,可我到底不放心,我就筠儿这一个女儿,若她嫁的不如意,那真是割了我心头肉一般。”
翌日一早,元氏刚乘了马车离开,裴婠便去竹风院寻裴琰,裴琰正打算出门,看到裴婠过来有些惊讶,“母亲去上香,竟不带着你?”
此话又说到了元氏心坎里,想到裴婠不喜宋嘉泓,元氏又有些发愁,心道,今日若将二人八字合出个大吉来,或许裴婠能转变心意。
裴婠心底一沉,总算明白元氏为何不带她了。
等了足足小半个时辰,两个大丫头才回来了,二人手中都拿着数张签文,胡氏和元氏都有些紧张,忙接过查看。
“小姐,今日国公夫人来了,和夫人说了许久的话,奴婢问了花厅外的小奴,那小奴说听到了什么求签合八字之类的话。”
胡氏一页一页看,边看边叹气,“果然,这签文上说晟儿姻缘未到,迫不顺遂,哎……霖儿倒是中规中矩,果然,与我料想的差不离。”
元氏此番主要便是为裴婠婚事而去,自然不会让裴婠相陪,好言安抚了几句便令裴婠歇下,裴婠心中疑惑,便令雪茶去打探,不多时雪茶便带了消息回来。
胡氏自顾自说着,一转眸却见元氏眉头拧着,“怎么了?可是不好?”
裴婠听闻元氏要去宝相寺,当夜便去往主院问元氏,“母亲去宝相寺不让女儿作陪吗?”
元氏没答话,可一颗心已如坠深渊,这签文正是合裴婠和宋嘉泓八字而写,光是那“五行生辰相克,命犯天煞”几字便击碎了元氏最后一丝希望,元氏怎么也没想到,裴婠和宋嘉泓竟是水火不容大凶难解之相,本还想合了八字令裴婠回心转意,如今,便是元氏自己,都知道这桩婚事极不合宜了。
胡氏对萧惕仍有芥蒂,元氏明白,便也不多言,二人一番合计,定在了第二日一早往宝相寺上香求签。
“不太好,看样子得为婠婠另择他人了。”
胡氏笑意一散,面上神情露出几分不快来,“本是不想的,可国公爷知道此事,我便是做做样子,也得连带他那一份算上。”
胡氏叹了口气,“别着急,婠婠这般好姑娘,定要好好相看。”
元氏听的恍然,说起来,她没给裴婠求过签,也没合过她和宋嘉泓的八字,略一犹豫,元氏便应了胡氏邀约,转念一想问道:“那可要给含章求签?”
胡氏说完,又翻起给萧筠合八字的签文来,看了几页,也在叹气,“看来咱们都不顺,筠儿这里也没有大吉的,要么五行相克,要么生辰不合,咦——”
胡氏苦笑,“先合八字,合得上的再去问筠儿的意思,她小女儿家的,哪里懂这些,且若问了,她选中的人与她八字不合,岂非坏事?”
胡氏说着,忽然轻呼一声,元氏看过去,便见一张签文之上开头便是“天作之合命定良缘”的字样,元氏喜道:“这是谁家公子?竟和筠儿这般相配!”
元氏微讶,“这就要合八字了?”
胡氏也是一脸喜色,然而再往下看,她的神色却变了,“不对,这不是筠儿的八字……”
胡氏道:“筠儿是个傻的,到了年纪,自己也不急,我倒是为她看了几人,只是还没告诉她。”顿了顿,胡氏表明了来意,“今日来寻你,便是想邀你往宝相寺走一趟,宝相寺的法名师父算姻缘签是极准的,我想去给晟儿霖儿求个签,再给筠儿算算那几人的八字。”
元氏一看也是一惊,“这是婠婠的生辰啊。”
见胡氏对儿女们的婚事如此烦忧,便正中元氏心思,元氏问道:“那筠儿呢?”
胡氏连忙往下看,看到那男子生辰之时一愕,“这是合的谁?”
胡氏来侯府拜访之时,一脸的语重心长,“哎,晟儿的情况你也是知道的,本来今年要为他择一门好亲的,可如今,也不知有哪家愿把女儿嫁他,那日和国公爷说起此事,便连霖儿和筠儿一起说到了,霖儿倒还好,虽非嫡出,可好歹身体康健。”
那男子生辰并非宋嘉泓的生辰,胡氏瞧着眼熟,忽而灵光一闪道,“哎哟,这定然是她们没说清楚,法名师父怎么将婠婠和萧惕的八字合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