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泽虚弱地笑了笑:“反正,他不是你……杀害的。”
护林员好奇地问:“你是二流推理小说看多了都上脑了吧?”
护林员从杯柄上收回手指,缓缓地摩挲着自己的虎口。
王泽说:“不,不会,因为人不是你杀的,你没有杀人犯的眼神。”
32
31
王泽说:“你之前提到过,我完全不了解他,只是因为他戏剧性的离开,所以才产生了猎奇心理,找到这里来。”
但在与世隔绝的深山里,看着这个人面无表情的说着这些伤人的话,王泽居然觉得这个人是真的不懂,真的只不过是在提问。
护林员说:“我可没说过这种话,我只是说,让你赶紧走。”
如果是以前,听了这番话,王泽大概早就跟他拼命了。
王泽摊手:“反正你是这个意思……但我其实有去了解过他。”
护林员说:“如果我告诉你,他并不是自杀,只是来这里寻找灵感,然后被见财起意的护林员杀害了,护林员伪造了他的自杀现场,”他用一个夸张的手势展示着这房子里凌乱的游戏主机,“并且拿了他所有的钱用来买游戏——你能觉得心里好受点吗?”
护林员抬起头,看着王泽:“通过什么?”
王泽说:“等我知道原因就会回去,然后给你的卡上打一大笔钱。”
王泽说:“读者寄给编辑部的信,也就是那种让消费者反馈意见的活动……差不多吧。”
护林员指出:“而在这里,你的噩梦更具体了,所以你应该回去。”
护林员说:“你是认真的?你管这叫了解?”
“从他死了之后,我都在做噩梦。”王泽虚捧着不锈钢茶杯。
王泽微微涨红了脸,下意识地用指甲抠着不锈钢杯上的污迹:“当然是认真的,我写了信,寄出去,然后收到回信,不是刊登在杂志上的那种读者互动,而是私人的,同样写在纸张上的钢笔字。我是他的读者,我当然认得他的文笔和签名,那是他的回信。”
30
护林员微微前倾了身体:“也许你当时太激动了判断失误,而那只是可怜的编辑部实习生给你写的回信,完美按照官方回信格式完成,第一句是亲爱的读者某某,最后一句是谢谢你的支持和鼓励。”
护林员温和地说:“我不是在关心你,只是你影响到我睡眠了。”
王泽摇了摇头:“不会,因为我当时寄出去的信写的是我被绑架的经历。”
王泽沉默。
护林员停下了动作。
护林员头也不回,有条不紊地拧紧茶叶罐:“你不是第一次半夜吵醒我了。”
33
王泽回过神:“为什么这么说?”
“绑架我的人是跟我非常亲近的小舅舅,”王泽自顾自地继续说着,“我跟他年纪没有相差太多,他跟我的关系更加像是表兄弟,几乎是从小玩到大的朋友,但他强奸了我,在我吵闹的时候让人用皮鞋踢我的腹部,并且在我父母没有回应时,拔下了我的指甲寄给他们。”
“你总是做噩梦吗?”护林员忽然问道。
王泽把玩着不锈钢杯,在桌面上留下浅浅的水迹:“半个月后警察把我救出来了,但我再也没得到过任何关于小舅舅的信息。父母禁止我向其他人讨论这件事,所以我当时挺矛盾的,虽然不想让别人知道自己被亲戚绑架了,却又想知道在普通人眼中这种事情应当怎么解释。所以我就借佣人的名义给他寄了一封信。”
护林员打开了灯,给王泽煮了一杯热茶。
护林员说:“那在他的眼里,他是怎么认为的?”
29
王泽回忆道:“他说,这不是我们家谁的错,只因为人类是只会考虑到自己的动物……还有,他问了我一件事。”
他适应了黑暗,从噩梦中睁开眼,用力地抓住那只手,破碎地说道:“等等我……”
王泽慢慢地说:“‘你会后悔吗?后悔没有在发现这个事实前死去?’然后是恳请我回信的话语。”
王泽挣扎着醒来,一只温热干燥的手贴在他的脸颊上,擦去他额上的冷汗。
护林员嘴角微翘:“那你写了什么寄回去?”
“嘘,嘘,放松。”
王泽说:“我写了,并没有后悔,只希望小舅舅永远不要被放出来,不要让我再遇到他。”
一双手抓住了他。
护林员说:“在某个角度上说,你的回信完美地迎合了他的动物理论。”
28
王泽慢慢地咽了一口热茶。
“不,求求你,”他嘶声力竭地挽留着,“求求你……”
护林员忽然说:“所以,有杀人犯的眼神的,是你舅父。”
王泽想,他要赤条条的去了。
34
那人拨开张牙舞爪的枝条出现了,像是摩西拨开海洋一般,他赤条条地出现,面目模糊,径直走向湖边。湖水被他沉稳坚定的脚步打乱,又簇拥着拍上他的小腿,迫不及待地要迎接着这位访客。
护林员说:“然后呢?”
随后他梦中一定会出现一位访客。
王泽说:“什么然后?”
即使有那么多的人选择在这个湖里被大自然吞噬,这个湖仍然静谧干净。
护林员说:“光凭这么一封信,大概不足以你像中邪一样跑到来这里忆苦思甜。”
他不喜欢这个湖,太原始,没有警告牌,没有深浅提示,就那样突兀地从树林中出现,像山里一个不大不小的水洼,却足够让人溺亡其中。
王泽笑了笑:“他根据我描述的情况,写了一本中篇小说。男主角被绑架了,他在绑匪中看到了自己很喜欢的小舅舅,可是还遇到了另外一个被绑架的小男孩。那个小男孩非常聪明,让主角躲开了很多折磨,并且巧妙地推理出了小舅舅是为了救男主角才假意加入绑架计划,最后大团圆结局,小舅舅跟两个小孩子都获救了。”
梦中他一定会在森林的湖边。
护林员说:“我好像听说过这本书,因为是卖得最差的那本所以我压根没买。”
他总是造梦,类似的梦。
王泽说:“我倒是买了很多本。”
王泽大概是睡眠质量很差的那种人。
护林员指出:“但它的销路还是很差。”
27
王泽笑:“大概是因为这故事有点假过头了,”他低下头,注视着不锈钢杯内漂浮的茶叶,“但在当时,我是信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