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分钟过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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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泽将手放下,静静地注视着护林员离开时的方向。
他情不自禁地笑了:“我在这里做什么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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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基本没有人类踪迹的地方,雨水的敲击声竟然如雷贯耳般。王泽用湿漉漉的手心捂住自己的耳朵,尝试借此去听到自己的呼吸声。
五分钟过去了。
王泽靠在湿漉漉的的树干上,仰头望天:“真吵啊。”
护林员没有回来。
护林员与灯光一同消失在层层叠叠的树木之后。
从护林员自己所说的时间限制来看,那应该只是一段很短的路途,最多单程不超过两分半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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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概只是二百米左右的距离。
护林员愣了片刻,说道:“是什么让你产生了你体能比我好的错觉?人民币吗?”
王泽笑了笑,从背包里掏出一捆登山绳,然后他顺着刚才确定的方向走去。
王泽抓住一旁的树枝:“为什么不是让我去救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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护林员说:“前面是个滑坡,下雨天很危险,你留在原地等五分钟,假如我没有回来,你就顺着来时的脚印自己回护林小屋吧,应该还是能勉强看见的,实在不行就打紧急求救电话吧。”
王泽发现了护林员落在地上的探照灯,那灯光在草丛中发出扇形的光,穿透了雨水。
护林员阻止了王泽的前进。
王泽在附近的树木上固定好登山绳的一端,另一端在自己腰上捆了几圈,随后,他捡起了探照灯,朝滑坡的边缘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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护林员从王泽脚下发出了微弱的声音:“挪开点,别朝我脸上照,会影响我的视线。”
王泽说:“看吧,你就是不会说。”
护林员就在五六米左右的下方。
护林员纯真地说道:“你可以先试试打钱到我卡上啊。”
他似乎摔得浑身泥水,现在正勉强抓住山壁上突出的岩石边缘,攀附在几近垂直的山体上,整个人都悬空在雨水中,仿佛随时都会因为脱力而摔落山崖。
王泽说:“我给你更多的钱,你愿意告诉我他自杀的原因吗?”
而在他的脚底下,约莫还有十八米的距离,才有一片湿滑且混杂着无数尖石的斜坡,被植被险恶地遮盖着,靠着探照灯难以看清全貌。
护林员说:“我更期待你用人民币打动我。”
王泽说:“你那人民币都买不到的体能呢?”
王泽艰难地跟上他的脚步:“这样做更能体现我的诚心,才能打动你,不是吗?”
护林员说:“闭嘴,把你用人民币藏起来的登山绳给我垂下来一段。”
他隔着雨声大声喊道:“王老板,下雨天这里没有任何观光景点,你没必要硬要跟着我来摔个嘴啃泥。”
然而王泽并没有动作。
护林员停下脚步,为王泽照亮脚下一条居心苟测的树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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护林员拿着手提防水探照灯在王泽前面开路,在黑暗的森林里他似乎成为了唯一的光源,与跌跌撞撞的王泽不同,护林员披着雨衣的身影异常敏捷,如履平地。
王泽摸索着在滑坡边缘俯下身体,说道:“这里这么高,你敢往下跳吗?应该不敢吧。”
在城市里可以用雨伞轻而易举地遮挡的雨水,落在遮天蔽日的树木上,沿着叶脉汇聚成水滴,又滚落到下一片树叶上,与其他水滴汇聚成更大的水滴,反反复复,最后落在森林中唯二的人类身上,用惊人的重量敲击着他们的身体。
护林员没有说话。
雨声轰鸣。
王泽说:“你的臂力在雨水里能坚持多久?”
王泽觉得,下雨的森林是另一个世界。
护林员说:“应该还是够给你进行一场简短的谈判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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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泽说:“你觉得我是为了要挟你才跟着出来的吗?如果我留在护林小屋里,就没有人能救你了。”
护林员说:“那你能不能顺便签个免责声明说,万一你因为退化的运动神经和反应能力滑下山没影了,也是因为你本人热衷于作死,与我无关?”
护林员吃吃地笑了:“不不不,我只是觉得你大概看了天气预报,还顺便调查了一下这座山的等高线地图,不然你怎么会提早把一捆登山绳藏在身边呢?”
他的新老板坚持道:“不用怕,我来之前买了保险。”
王泽将自己的脑袋探出滑坡边缘:“那假如,我现在要挟你,不告诉我真相就不拉你上来,你会怎么办?”
护林员说:“暴雨的时候路很难走,很容易出意外的。”
雨水仍然在铺天盖地地落下,但在护林员现在的位置,他能看见乌云密布的天空,以及王泽背光的脸。
出于安全考虑,护林员阻止了送新鲜食物和生活用品上山给王泽的来访人员,但问题也随之而来,闲的蛋疼的小少爷要求跟着护林员一起去巡山。
光线太差了,他无法看清楚王泽此时此刻的表情。
雨季持续着。
护林员的语气仍然带着笑意:“那假如我拒绝回答,你会在上面找些石头来砸我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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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泽在睡前认真地思考了一番,他态度这么愉快,我真的还能通过压力让他说出真相吗?
王泽呼出一口气。
护林员翻出了压箱底的睡袋,铺在地上后动作麻利地钻进去,然后对床上的王泽说:“晚安,王老板,祝您好梦。”
现在他听到自己的呼吸声了。
按日计算的租金,隔天一次的甜品,随租客附赠的各种电器用品,还有最新发售的游戏和各种影视文学作品,代价是忍受身边多一个人类两个月不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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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泽用资本主义的糖衣炮弹说服了护林员。
护林员看到一截登山绳垂落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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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泽在滑坡边缘喊道:“抓住这个,我拉你上来。”
王泽用一种天真的语气回答:“我在放暑假啊,还有差不多两个月的假呢。”
护林员说:“嗯?不继续谈判了?”
半晌,护林员控制着语气说:“小少爷,您怎么这么空闲,整天在这穷乡僻壤里体验生活忆苦思甜呢?”
王泽说:“不需要,我带这捆绳子出来,只是为了证明我不是那种不择手段的人。”
王泽用干毛巾擦着头发说道:“我买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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护林员靠在门边:“哪里来的暖炉?”
护林员没有抓住绳子。
等到护林员艰难地回到了护林小屋,门前悬挂着一套湿淋淋的崭新雨衣,木门敞开着,王泽直接坐在屋内的地板上,对着暖炉烤着火。
他从勉力攀附在岩石上的模样舒展开来,双脚撑在山体上,随后他手臂微弯,凭借四肢的力量,轻盈地落在了更上方的岩眼上。短短的三十来秒左右,护林员就在毫无外力帮助的情况下,轻而易举地攀爬了将近五米的高度,返回了滑坡,坐在表情呆滞的王泽身边。
然后王泽正如他昨日威胁那般,来势汹汹的卷土重来了。
护林员用手背擦了一下脸上的泥水:“所以我的体能的确比你好,我想你应该不会因为这样就觉得很受伤吧?”
雨仍然连连绵绵地下着,将湖水搅得浑浊一片,整片山林被雨水敲击得吵杂不堪,护林员只得放弃了每日的清晨沐浴,小心翼翼地检查着山体。
王泽探出头,去看了一眼他那段可怜兮兮的登山绳,又转过头来看了一眼护林员:“你……故意的?就为了测试下我会不会救你?”
第二天。
护林员无辜地说道:“我只是给你一个机会证明你是个道德高尚的人而已,不要太在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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