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山顶的半边就成了光秃秃的一面山壁。后来就有人把它雕成了巨大的浮雕。”
“塌了一半?”少年在后面气喘吁吁地说。
“整面山壁?”少年难以置信地说。
“据说原先这里没有山,只有一片平原。”汉子在前面说,“古代山都有翅膀,可以像鸟儿一样在天空中飞来飞去。这让雷神因陀罗很烦,他觉得会飞的山挡住了他自由驰骋的道路。于是他降下雷霆,将所有山的翅膀都烧没了,这座莲顶山原来是曼陀罗山的一座山峰,当时正在飞行,就被打落下来掉到这地方,落地时它倾倒在地,所以塌了一半。”
“对,就是那儿……今晚月色明亮,我们能看得很清楚。”汉子停下了脚步,拨开挡在他们道路前的树叶和藤蔓。少年抬起头,睁大了眼睛。
他们走进山口的时候,天已经全黑了。汉子举着火把、牵着黄马朝山上走,男孩抱着水罐和伞跟着他。
在月光下,高大的山壁就像被人用利剑一分为二。从上到下,整整一面山壁都被雕满了。画面正中是一根破开来的柱子,从柱子里探头出来一头生物,长着人的身躯,却有着狮子的脑袋和巨大利爪,狰狞凶猛。它伸出的爪子正在把一个男人开膛破肚,那男人被狮爪按住,无法逃脱,脸上充满了痛苦和愤怒,他和人狮身上都沾满了鲜血。侍女和士兵惊恐地朝屋子外逃去,满地丢弃着羽扇、水罐和长矛。画面远处则站着一个少年,看着这杀戮景象。浮雕上的人物如此生动逼真,尽管此刻周围除了流水、鸟儿和夜虫低鸣,一片静寂,但人狮张口发出的怒吼,男人痛苦的嚎叫,似乎正在观看者耳边回荡。
“不知道月神苏摩今天要在那个月宿宫休息呢!”汉子笑着对带水回来的男孩说,然后又指向原处黝黑的山影。“瞧见没?那就是我要去的莲顶山了。”
汉子和少年走到了山壁下,抬头仰望。“可怕。”最后少年说。
天快黑的时候,他们走到了河边。少年挥舞着空了的水壶和水罐,连蹦带跳地跑到水边去打水。汉子牵着老黄马到下游去饮马,他摸了摸胡须,抬头看着出现在天空上的第一颗星星。
汉子伸岀了手,抚摸着粗糙的岩壁。“这是守护神毗湿努诛杀阿修罗王金袍的故事。”他说,“金袍是个可怕的君主,具备一种神力,无论神或人或野兽,白天或黑夜,何种武器,门内门外,都没有人可以伤害到他。他的小儿子叫做钵罗诃罗陀,和天帝的弟弟毗湿努是好友,金袍为此十分恼怒。有一天傍晚,他动了杀心,把儿子叫到面前,用剑击打着屋子里的柱子,对钵罗诃罗陀说,我现在要杀你了,可你所心爱的毗湿努在哪里?这柱子里面吗?就在这当儿,毗湿努化成人狮,破柱而岀,在门槛上把阿修罗王撕成了碎片。”他看着那残酷的画面,叹了口气。“这幅雕刻据说就是钵罗诃罗陀留下的。”
男孩冲着汉子笑了。他这么一笑,汉子才发现这孩子要是没那一幅睡眼惺忪的样子,实际上面容秀美,是个可爱极了的少年。
“我不相信。”少年轻声说,“不论父亲做了什么样的错事,儿子亲眼看着父亲死去是多痛苦的事情,他怎么会留下这样的雕刻呢?”
“哟,”汉子说,“你这样真让我觉得自己像个国王,还有人替我撑着华盖呢。”
汉子笑了笑。
汉子翻身上马,突然觉得头上多了点荫凉的意思。他回头看,发现少年把芭蕉叶也支到了自己头顶。
“我也不知道为什么。所以我一定要来这里看个究竟。不过看到之后,我明白了。”
“你的伞太旧,不好使了。”汉子将芭蕉叶递给了少年时说,黑红胡须下中露岀雪白的牙齿。少年眨眨朦胧的黑眼睛,很不好意思地说了一句:“谢谢。”
“明白了什么?”
汉子的黄马又老又慢脾气又差,无论汉子怎么催促它,还是不愿加快步伐。他们就这样顶着大太阳走了一截土路,汉子突然看到离路边不远有片芭蕉林。“你等一下,”他说,跳下马来,到林子里去砍了一片很大的芭蕉叶回来。
汉子还是笑了笑。“睡吧。”他说。
“没错。”汉子叹了口气。“所以到目前为止,它也只是个心愿而已。”
他们在离山崖不远的一棵无花果树下点起篝火,汉子栓好了马,和少年分着吃掉了几个欢喜丸子做晚饭,然后和衣躺下休息。
“这可是个了不起的愿望。”少年说。
汉子刚刚睡着,就被少年推醒了。他习惯性地把手放在腰刀上,“怎么了?”他问。
“当然不是。”汉子大笑起来,伸手给他看。他又厚又阔、五指粗短的手掌倒的确像是个匠人,但手上只有拉弓留下的老茧。“我啊,喜欢四处旅行,最大的心愿就是环游这个被日月星辰照耀着的世界,什么都去看一看,什么都去见一见。”
“我也明白了。”少年说,“雕刻中的父亲尽管痛苦,但神情里毫无畏惧,他甚至还在试图拿起武器,要反抗毗湿努的神威。虽然他是恶人,但也是伟大的勇士。只有一个还爱着父亲的儿子会这样描述这场景的。”
少年转了转眼珠。“看雕刻?你是石匠吗?”
汉子笑了起来,想要伸手去摸少年的脑袋,可是一想对方是个婆罗门,改变了主意,只是拍了拍他肩膀。
“离迦湿城十二由旬的地方,有一座叫做莲顶的山。在那座山上,有一幅很大的雕刻。我想去看看那些雕刻。不会绕太远的,你放心好了。”汉子说,笑着把水壶递给了少年。
“聪明的孩子。”他说。
“你要绕路到哪里去呀?”男孩爬上马背的时候问。
“钵罗诃罗陀后来怎样了?”少年问。
年轻男孩还是怀疑地看着汉子,汉子笑了,拍了拍铺着旧布的马背旁边的水壶。“我有水和干粮哦。”他说。
“这个嘛,他的三个哥哥急于向天神复仇,先后死在了战争之中。最后还是他登上了阿修罗的王位。”
汉子点点头。“我们正好走同一个方向。如果你不介意绕点路的话,我愿意搭你一程。”
少年眨眨眼睛。“他是个好君主吗?
年咳嗽了两声,把掩住口鼻的手放下来。他长着一双惺忪的黑眼睛,脸上一幅刚睡醒的表情。“我去迦湿城。”他说,“我叫伐摩那,要去那儿找我的哥哥。”
汉子沉思了片刻。“他是个很高贵的人,心地仁厚,热爱和平。他认为战争只会为族人带来灾难,因此公开宣布他放弃对天神的复仇。但他的臣民中许多人认为这是懦弱的行为,玷污了阿修罗的荣耀,感到非常愤怒。有些王公贵族便利用这些不满,起兵反对他的统治。他击败了那些叛乱者,但出于仁慈没有处死他们。结果没过几年,那些人再次掀起了反叛,这次钵罗诃罗陀打了败仗。他被赶出国都,遭到流放。而那些胜利了的王公为了争夺王位,又分裂成数派,彼此攻击,地界陷入常年的内战,无数阿修罗死于自己族人手中。如果说好君主应当给人民更好的生活,那么他只能算好人,不能算是好君主。”
年轻男孩有点警觉地看着他,汉子面相朴实,可个头相当高,还佩着腰刀。看到少年的样子,他露出了笑脸。“放心,”他说,“我不是打劫的。你瞧,我出身刹帝利种姓,知道如何尊重婆罗门。”
少年沉默了一会。“……后来呢?”
“你去哪儿啊,孩子?”汉子问。
“钵罗诃罗陀被流放后不知所终。”汉子说,“他的子孙一直寻找他的下落,到了后来,他们在莲顶山上找到了这幅浮雕……阿修罗们都称它为钵罗诃罗陀的墓碑。
尘土飞扬的道路上响起了马蹄的声音,一个穿着红衣的汉子骑着匹黄马,从少年身边越了过去,马蹄扬起了更大的尘土。少年有点艰难地空岀一只手来掩住口鼻,继续朝前走去。可是走了不远,马蹄声响,那骑着黄马的汉子又转回来了。
“可是为什么你一定要来看这幅浮雕呢?”少年
他打着一把破旧的伞,另一只手提着一个空水罐。水罐的黄铜把手随着步伐晃动发岀难听的吱呀声响,男孩的眼睫毛上沾满尘土,嘴唇因为干渴翻起了皮。
汉子只是笑了笑。
婆罗门打扮的少年在正午毒辣的阳光下慢吞吞地走着。
“我想看看传说的结尾。”
然而不久之后,苏摩以厌倦了战场杀戮为名,向因陀罗请求离开永寿城到各处游历时,天帝并没有挽留他。一句挽留的话也没有。
第二天晨光破晓的时候,汉子将少年送到了前往迦湿城的路口。“沿路小心。”汉子将水罐和小伞递给少年时说,“你还要走很远的路呢。”
天帝那双明亮的褐绿色的眼睛目不转睛地看着他,竟然没有显得在生气,只是说了一句:“看看派出去的其他人能不能拦住他吧。”
他们合十作别。汉子看着少年的身影消失在路上,翻身骑上了老黄马,朝另外一条路走去。
苏摩空着手回去,在众神众目睽睽之下,他向宝座之上的天帝鞠身请罪,老老实实地告诉他,自己本来已经抓住了乌沙纳斯,可是又让他给跑了,虽然他没提到雄牛的事情。
黄马一开始只是驮着他慢腾腾地走着,但汉子轻轻抖了抖缰绳,黄马小跑起来,然后越跑越快,它扬起四蹄,马鬃和尾巴在风中翻飞。
雄牛和天海立即消失。苏摩发现自己依旧站在森林之中,可是乌沙纳斯已经消失无踪,娑罗树下徒留一滩血迹。
现在它再也不像是那匹又老脾气又坏的黄马了,就算是天帝的神骏,比起它现在的速度来,恐怕也只能自叹弗如。而周围的景象也在变幻,同样的景物,模样并未改变,只是色彩变得越来越昏暗。汉子的确是走了另外一条路,这是凡人不会走的一条路。
“是你!你怎么……”他张口呼道。
他去了地界。
那头雄牛站在银白光芒之中,额头上一轮新月散发光辉,深如黎明天色的眼睛注视着苏摩。霎那间,娑罗树、乌沙纳斯和森林消失无踪,周围只有宁静的蓝色天幕和倒映天幕的海面。苏摩注视着那头站在浪涛上的雄牛,目瞪口呆。
而少年也并没有去迦湿。他依旧还站在两人分别的路口上,手里捻着芭蕉树叶轻轻晃动。
就在这个时候,两人身后传来了响动。苏摩以为是他的羚羊,转过身,却发现自己面对着一头巨大的白色雄牛。
看着黄马带着汉子跃入影子里,少年笑了笑,转身走上自己的道路。
这一次苏摩踢碎了乌沙纳斯的下巴,乌沙纳斯嘴巴里涌岀鲜血来,再也发不出任何声音,可是他居然没有晕死。苏摩都差点忘记这个仙人之子从精神到肉体都像武士多过僧侣,忍不住开始有点敬佩他了。
他跨了一步。山影、田野和道路在水波般的光线里摇曳变换,变得色彩鲜艳明亮。
“除了疯子谁还会在天海上建二十七座陵墓,每天睡在陵寝里,假装自己是个死人?”乌沙纳斯说。
他又跨了一步。隔在各个世界之间的重重大门在他面前轰然大开。无尽的光辉在他面前展开来,他抬头看到了建筑在山峰之间的四象之门。在门背后,云彩里露出了金色的宫殿。
“我疯了?”苏摩说,“你说我疯了?
他最后跨了一步,这一步让他迈进了那云中的宫殿。
“你疯了,”乌沙纳斯嘶声喊道,“八个护世天王脑子都有毛病,喝了甘露之后更加疯狂。你也是,因陀罗也是,我跟你们呆腻了,这次你满意了吧?”
少年还是那个少年,面容秀美,黑发如云,脸上带着睡眼惺忪的表情,身上也还是破旧的沾满尘土的黄绸衣。他提着水罐,扣了扣宫殿的门。
“我要真正的答案。”苏摩说,“因陀罗什么地方让你不满意了?”
大门打开了,天帝因陀罗站在那里,露出了惊喜万分的笑脸,大步走出来,给了男孩一个急切有力的拥抱。
乌沙纳斯弯下了腰,一半脸痛得扭曲,另一半脸居然还能挤出一个怪笑。“因为因陀罗选择了祭主作为新的祭司,所以我嫉妒了,这个答案会让祭主那个白痴很满意。他想听的不就是这个吗?”
“你来啦,诃利!”他热情洋溢地喊,“真是稀客!”
“你自己去问因陀罗啊,杂种!”乌沙纳斯大叫。苏摩飞起脚,踢在他小腹上。
“放开我,哥哥!”少年嚷嚷,“我肋骨都要被你卡断了。”
“祭主拜托我问清楚。”苏摩说,“不过我也很想知道。你为什么背叛天帝?”
天帝放开了他,严肃地整理了一下衣装。
“不干你事。”乌沙纳斯阴沉地回答。
“欢迎莲花眼的万物之主、世界灵魂、神中之神、秩序守护者毗湿努来到我的宫殿!”他说,朝少年合十行礼。
“你为什么要逃走?”苏摩说。
有着年轻男孩外表的毗湿努则打了一个呵欠。
乌沙纳斯的表情细微地扭曲了一瞬。
“有芒果汁没有?”他说,“太阳底下走了一路,渴死我了。”
苏摩皱了皱眉头。“你少胡说。因陀罗让我活捉你。倒是你老爹让我砍下你的脑袋。”
天帝带着他朝宫殿深处走去。所有士兵、天女、天神和仙人,纷纷鞠身向天帝和世界的守护神行礼。
“万相只是下落不明而已。”苏摩说,他逼着乌沙纳斯站起来,但是对方嘴巴并没有停下。“是吗?因陀罗肯定知道他的下落。将来发现万相尸体的时候,那上面准有雷杵的痕吧?
落座之后,天帝向毗湿努探过身去,注视着正在啜饮果汁的弟弟。“你怎么会想到离开白岛到我这儿?”
乌沙纳斯的脸色如死灰一般。“带我回去还是带我尸体回去?我要和万相去作伴了,是吗?”
“喏。”毗湿努把一直握在手里的那片芭蕉叶子递给了天帝。
苏摩在四象门之外的树林中追上了乌沙纳斯,婆利古之子正化装成一个苦行者的模样匆匆赶路,但黑夜里没人能比苏摩的视线更加敏锐。苏摩拔岀剑来跳下羚羊就朝乌沙纳斯冲过去,在两棵娑罗树下把对方压倒在地,剑指到了乌沙纳斯喉咙口。“我奉命要带你回去。”
那片叶子已经有点蔫了,而且沾满了灰尘和汗水。天帝皱起了眉头,但他还是小心翼翼握着它,“这是什么?”
“……如果那理由太荒诞,而他举动又太荒唐,你对他怎么做,我都不会怪罪你。”天帝停顿了一会,“去吧,老朋友。我相信你。”
“我来的路上,遇到了钵罗诃罗陀的孙子。”毗湿努嘴里含糊不清地说。
“不过?”
因陀罗的表情变了。
“乌沙纳斯不会平白无故离开。”天帝说,“因此我需要你活捉他,把缘由问个清楚。不过……”
“什么?”他说。
因陀罗将八方护世天王全都派岀去追捕乌沙纳斯。苏摩刚迈出大会堂,因陀罗从背后赶了上来,将苏摩拉到了一边。
“金袍的重孙,钵罗诃罗陀的孙子,你的老对手,邪恶渊蔽,地界的霸主,呵,随便你们怎么叫他吧。”毗湿努不耐烦地挥挥手,“我遇见了阿修罗之王伯利。这芭蕉叶就是他的礼物。”
老人猛然尖细难听地放声大哭起来,他撕扯着头发,捶打胸口,说自己再也没脸见人了。祭主挨近他,想要扶他起来。没想到老人却扬手给了祭主一个耳光。“都是因为你乌沙纳斯才出走,”他嚎啕着说,在座的人都尴尬地别转过了头,祭主只是摸了摸脸,他想要露出一个苦笑来,可苏摩却看到他眼里闪过一丝得色。
有一瞬间天帝看起来就像是想把那片破芭蕉叶扔出去,可是最后还是忍了下来,脸色变得很不好看。
天神们愕然地看着他,天帝不耐烦地咳嗽了一声。
“你怎么会见到他?”他说。
“杀了他!”角落里同时发出一声沙哑的叫喊,一直坐在角落里的乌沙纳斯的父亲婆利古仙人发话了,他那张枯瘦的脸扭歪着,瞪大的两眼血红,叫人不寒而栗。
“他带我去莲顶山看了钵罗诃罗陀的墓碑。”少年外表的守护者低垂着眼帘。“顺便说一句,他挺像他祖父的,所以我一眼就认出他来了。”
“要活捉。”天帝说。
“这是什么意思?”
“要活捉还是杀了他?”太阳神苏利耶问了一句。
“就是说他从各方面看起来都是比哥哥你高尚得多的人。”毗湿努四处张望,“还有果汁没有?”
“谁知道他脑子里在转什么念头?”天帝更不耐烦了,“这个蠢材。总之不能让他去阿修罗那边。天神里不能再出第二个万相。”
天帝的脸色变得更难看了。“诃利!”他喊着毗湿努的乳名。
“可他为什么要这样做?”苏摩完全不明白。乌沙纳斯前程似锦,还有一个如花似玉的公主即将下嫁给他,为什么他要放弃这些,转而投靠天神的敌人?
少年回过头来,耸了耸肩膀。“我只是听说最近阿修罗们经常溜岀地界,岀现在人间,所以就想沿路看个新鲜。没想到连伯利本人都大摇大摆地出来晃了。
“去哪里?当然是去阿修罗那里。”天帝不耐烦地说。“他还能去哪里?”
天帝没发觉自己手上的雷电已经把那柄芭蕉叶都烤焦了。
“他要去哪里?”
“这些家伙上次大败还没吸取教训?”
“他把自己的名字从天界抹去了。”跟随在天帝身边的火神阿耆尼山羊脸上毫无表情。“等于说他将放弃这里的一切。”
“上次阿修罗败给天神的时候,伯利还不是国王,他身边也还没有乌沙纳斯辅佐。你能打败那个笨蛋牛节王并不能说明天神有多威武。”毗湿努眼皮都不抬。他从天女手里再接过碗果汁,兴高采烈地一饮而尽,惬意地叹了口气,在天帝华丽的地毯上伸着自己的脏脚,“顺便一说,哥哥你穿得这么好看是为什么啊?你又嫁了个女儿出去?”
脸色阴沉的因陀罗劈头就是这么一句,被召见的众神面面相觑。“逃跑了?”苏摩吃惊地问。
天帝阴沉着脸,看了一眼自己身上的华贵天衣。
“乌沙纳斯逃跑了。”
“不是。”他说,“我刚刚出席完达刹之女和祭主的婚礼。”
乌沙纳斯逃亡那天晩上,苏摩被因陀罗从月宿宫叫下来时还不晓得发生了什么。他走进天帝那以天幕为顶的会堂时,惊讶地看到八方护世天王几乎全都在场,除了那个永远缺席的死者之王阎魔,五老评议会的仙人也都在,达刹紧皱着眉头,祭主显得特别坐立不安。殿堂里弥漫着不安的气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