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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瓜

正奇怪他回家的时间之早,书房里却传来留声机的乐声。

慢慢悠悠逛了两个多小时,林琴南才气喘吁吁把三大包蔬菜水果粮油副食抱回郑越钦的房子,他的车钥匙在桌子上,大衣随手挂在椅背,客厅里没开灯,书房留下一条门缝透出光。

林琴南回来之后还没进过书房,一听是陌生的旋律,想着郑越钦不知什么时候买了新唱片,大概还挺喜欢这台机器,心里便有些雀跃,加快速度整理购物袋里的东西。

“有道理,所以就……珍惜当下!”林琴南和罗音击了个掌,两人笑作一团。

刚打开冰箱把酸奶放在侧架上,郑越钦的木调香水味便逼近过来,混在冰箱传来的凉气里。

“哎,其实我觉得现代社会结婚也没什么意思,处得来就处,处不来就算,结了婚以后想离还得分财产、走程序,要是有了孩子就更麻烦,毕竟爱情说变就变,家庭关系却很复杂。”

“你今天回来好早啊,我刚和罗音逛超市了,她送了我在斐济买的挂毯,在地上的袋子里……”

林琴南想找个理由,又不知该怎么说,只是笑着摇摇头。

郑越钦的手环绕上她的腰,鼻息在她的耳廓侧颈周游着,所及之处温热湿润,林琴南却忍不住打了个寒噤。

“那郑律师带你见家长了吗?”

“怎么了?”林琴南想转过来看他的表情,身后的人有些过分安静了。

林琴南点点头,快速回忆了一下和郑越钦相处的日常,虽然他有些毒舌,但行动上从不含糊。而且,他们一起经历的大事也还挺多的,应该能算是经得住考验了。

身体却被生硬地按在原地,“今天回家有什么不开心的事吗?”

“对啊,所以我现在才有空跟你在这逛超市嘛,本来要跟他回家见父母的,想想还是算了。”

他依旧不说话,一只手却伸向她的毛衣里面,林琴南本能地想要阻止,腿却被结结实实压在冒着白雾的冰柜上。

“哦……以小见大。”

“很冰……”她有些愠怒,试图把腰上的手挪开,那只手冰凉又粗糙的触感却直接向上袭去,林琴南一时间冻得牙齿震颤,“你喝酒了吗?”

“那几天挺热,行李又重,我们赶路的时候,他没帮我提行李,自顾自在前面走。”

郑越钦松了松力,林琴南终于挣扎着转过来正面对他。

“比如呢?”

他却毫无要停下的意思,肆意亲吻着她的脖子,一手用力抓着她的腰,一手缓缓向下游走,步步为营。

“唉,测验感情能否长久,除了同居就是长途旅行。经我验证,他靠不住。”

林琴南用力地将他肩膀推远一些,刚对上他黑漆漆的眼睛,身上的力度又猛地变重,她紧绷着身体,表情皱作一团,冷热之间下意识想要逃离。

“啊?这么突然?你去之前不是还挺喜欢的吗?”

未待她发声,深刻的亲吻掠夺了她的呼吸,不留半分空间的控制感让她第一次感觉到郑越钦的戾气。

“还行,不过我准备分手了。”

不知怎的,林琴南并不害怕,也不想显得文弱,便干脆不再反抗,反而突然用手勾住他的脖子,用力贴合他的身体。

“斐济怎么样?玩得开心吗?”林琴南挑了个南瓜放到篮子里,想着可以煮粥或者做沙拉碗。

面前的人闷哼一声,手上的动作突然停了一秒,似是对她的转变猝不及防。

林琴南咽了口口水,她可以想象。

郑越钦猛地抓着她的肩膀将她拉开,轻喘着,深深看了她一眼。

“我当时就感觉问题严重了!后来那一连串操作给我吓得呀……你都不知道你辞职之后那些天我是怎么过的!工作多就算了,他每天那个神情、那个气场……办公室里每天都是天寒地冻啊……”罗音回忆着,露出惨痛的表情。

林琴南看不懂他眼里的情绪,直觉不安,“为什么不说话?”

林琴南震惊地瞪瞪眼睛,嘴角却止不住上扬。

她试探性地摸了摸他的眉角,“是不是不开心?你想告诉我吗?”

“我那会儿一猜就是你,关键是!他给你的备注是!南瓜!啧啧啧啧啧!”她连连啧嘴,手指肉麻蜷缩。

“你记不记得我们第二次见面?”郑越钦语气淡淡的,像是刚才什么都没发生过。

“我吗?”

“记得,怎么了?”

“一开始我就是觉得你们氛围奇怪,但是后来!就是你说不舒服让我替你去开庭的那天,等对方当事人的时候,我瞄到郑律师对着一个对话框打了字又删,那个备注你猜是什么?”

“当时你为什么来找我?”

“本来没有想说的……”

林琴南愣了愣,“为什么这么问?”

“我早就知道你和郑律师不对劲了,就是没想到已经发展到这一步啦。”罗音说着把林琴南送的金属钥匙扣挂到背包拉链上。

“你不是怀疑章山月的死因,而是怀疑我杀了他,对不对?”

林琴南和罗音约在地下生鲜超市,一见面便先交换了各自出去玩买的纪念品,然后闲聊着买菜。

她的表情凝固下来,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声音。

“我知道你是个谨慎的人,肯定也查过她的底细。但有一件事我想你一定不知道,否则你不可能还留着她。”

郑越钦眯眯眼睛,脸上浮现出一个令人发憷的笑:“经过你这段时间的调查,真相是什么呢?”

“哟,您这是调查过了?”郑越钦早有预料般轻叹一口气。

“那天你问我,我们的感情多少真,多少假……不如……你回答我?”

“我还知道你现在处的那个小姑娘姓林,”她捻起披肩上不知何时被刮起的线头轻轻一拽,“我告诉你,这个人可不行。”

郑越钦笑着问微微发抖的林琴南,身体无间的距离在此番问话的衬托下,荒诞得让他想笑。

“您既然知道,又何必多此一举呢?”

林琴南怔怔地望着他,通身冰凉到极点,远远传来的乐声也变得惊悚。

“你是不是又在盘算怎么搞垮齐家了?”郑母一眼看穿,“你这孩子从小就这样,看起来乖,从不在明面上跟我对着干,但最后不知怎的,都能得到你想要的结果。”

“平时不是挺会说的么?现在怎么不说了?”他抓着她的手,猛地扯到两边,身体用力压着。

郑越钦笑笑不说话。

“当时我是想过,但后来我不……”

“这不亏反赚的买卖,他们不会计较那些的。齐家一旦站到你这一边,你在老陈那的地位就不一样了。我忙前忙后这么多年,还不是为了你?陈家的产业,以后你得的不能比怀沙少。她毕竟是老陈的亲女儿,手里的筹码总是比你多,凡事你都得多想一步。”

“你网盘里,最新的一张截图,是于邝的航班信息,也就是这个月的事,”他冷冷地望着她晃动的眼神,“后来你不怀疑了?多后来?前天?昨天?还是今天?”

“您又不是不知道她们家小女儿是怎么没的。”

“你到现在,还在为章山月而活么?”话语中竟生出一丝悲凉。

“越钦,你不喜欢齐家的女儿?”

手腕传来剧痛,林琴南咬着牙没有动,直直盯着郑越钦冷笑的脸。

郑母着墨蓝色披肩,身材略有些丰腴却不失风韵。郑越钦升高中时她刚进陈家,那时陈家不过是个规模不大的中型企业,后来一步步拓宽业务做大做强,少不了她在其中奔走,此些年间大小场面她都是见过的。

她倔强的模样瞬间点燃了郑越钦的不悦。

“我听说齐家偷税漏税被举报了,您还要继续跟他们合作?”

瞬息之后,深海汹涌。

他笑笑没有发作,一直等到吃完饭送走那家人才把郑母叫到阳台上说话。

林琴南渐远的意识和清晰的痛感交织在仓促的呼吸中,不带温度、刺痛又残忍的接触反复刺激着她的神经。

陈怀沙跟在后面喜闻乐见,她知道郑越钦不是会在场面上翻脸的人,便刻意在路过他面前时以只有他能听见的音量说道:“怎么不带她一起回家?拿不出手?”

雨水冲刷着玻璃,横扫混沌。

倒是真不认生,见了郑越钦还说:“洗洗手来吃点水果吧。”

末了,他留下一句“别自作聪明”,复又走进黑暗。

郑越钦回国第二天去了一次陈家的院子,齐家又先他一步落了座,进门的时候齐喜珍手里正端着托盘,略显殷勤地从厨房往客厅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