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取暖

郑越钦摇了摇头说:“没用就算了。”

“怎么了?有什么不好的味道吗?”她小心翼翼地问。

“可能是洗发水或者沐浴露或者洗衣液的味道……”林琴南低声说。

往身上闻了闻,又觉得除了洗发水味没什么味道。

“我饿了,叫客房服务吧。”郑越钦起身拨通内线,熟练地点了几个菜。

林琴南一愣,她初中的时候因为总跟着姑姑在鱼市跑,被人嘲笑过身上有海鲜味。

“你经常来这里吗?”

“那你身上是什么味道?”

“这里不常来,连锁酒店全国的菜单都差不多。”

“我没有香水……”

林琴南突然用有些微妙地眼神看向他。

“你用什么?”其实郑越钦也好奇。

郑越钦解释道:“出差的时候一般都住这家。”

“哦……”应该很贵吧,她猜想。

“上次……听到有同事讨论你。”林琴南忍住笑意。

“灰色香根草。”

“讨论我?我怎么了?”

“嗯……还行。”

“讨论你……老大不小了还是孤家寡人。”

“好闻?”

郑越钦眉毛挑了挑,阴森森地说:“还有呢?”

“我一直想问……你用的什么香水啊?”

“你跟那位齐小姐怎么样呢?要修成正果了吗?”

但又有些烟草味,还有某种他固有的好闻味道。

“谁?”他不可置信地问。

因为用了相同的洗发水,林琴南闻到他身上散发的和自己一样的香味。

“那个基地的老总啊,跟你相亲还帮你找保姆的那个。”

“可惜啊,鱼也没钓到。”郑越钦把头发揉到头顶,靠到椅背上。

“我疯了?搞不好会被她毒死。”

“雨小一点的话应该可以。”

“除了这个之外一个都没有了吗?”林琴南有些怀疑,她还能想起金忱在饭桌上跟他调情的样子,“还是说……都只是露水情缘?”说着自己笑了。

“什么时候才能发船?”他端着杯子坐到沙发另一边。

郑越钦短促地叹了口气:“老板的私生活,你最好别过问。”

郑越钦哦了一声,拿起杯子,连喝几口。

这时林琴南突然收敛了笑意,脸上露出有些惊恐的神色。

“桌子上有热水。”林琴南坐在窗边的沙发上,指了指书桌。

“你难道……跟汤岭一样……是?”

郑越钦穿着衬衫里面的白色短袖,用毛巾搓着头发走出来。

一个抱枕随即飞了过来,擦着她的头顶划过。

这样想着,浴室门打开了。

“不是。”他黑着脸说,“你……真想知道?”

就像是98年在暴雪里走了很久,最终被带到姑姑身边的时候一样——电热炉在茶几边上灼灼地散着热,桌上的瓷杯里热水冒着雾气,姑姑年轻的脸在边上暖暖地笑着,用柔和的声音哄她睡觉——外面情况再严峻,房间里都很宁静。

林琴南理了理头发,起身把抱枕放回床上,走到郑越钦边上的时候对他点了点头。

越是极端天气,林琴南越觉得有安定感。

“14年,我出去收集证据的时候,出了一场车祸——从山路上翻下去,倒挂在树上十几个钟头。”

房间里中央空调调高了温度,暖和安静得跟外面像是两个世界。

林琴南愣住:“然后……受了很重的伤?所以?”

落地窗外,四点的天空黑得像深夜,远处天边电闪雷鸣,大雨倾泻而下,根本没有止息的意思。

露出同情的表情,这方面的事情她或多或少听说过。

浴室里水声响起,隔着门,林琴南坐立不安,徘徊了一会儿,往电水壶里倒了两瓶矿泉水,按下开关。

郑越钦咬了咬后槽牙,“我很健康。”

林琴南有些担心,她洗澡洗了快半个小时,而郑越钦就穿着湿的衣服在外面等着。

林琴南坐在另一张床边和他面对面,等着他往下说。

说着接过房卡,手指接触的刹那,冰冷传来。

“当时副驾驶上坐着我当时的女朋友,她也是律师。她看到暴民的卡车冲过来的时候,反应极快,直接开门跳下了车,”他目光有些惨淡,“然后看着我和车一起滚下了山。”

郑越钦边往前走边说:“你进去吧,在外面呆着挺冷。”

林琴南一时失语。

“嗯……等会儿雨停了就能走了。”

“其实也不能怪她,人都有求生的本能,而且……至少她没有受伤,你不庆幸吗?”

“你要待在外面?”

郑越钦一怔,林琴南温和的表情天真无邪,像是没有经历过风浪的小孩。

“我弄好了,你去吧。”她递出房卡。

那么,在高架的断层边上,那个千钧一发的时刻。

他掐了烟,推门出来,身上带了些烟味。

你并不知道下面有塑料棚,十几米的高度,掉下去可能会残废,或者直接死了。

站在外面敲敲玻璃,他回过头来,隔着玻璃看见她半干的头发披在肩膀上,穿着酒店的一次性拖鞋,露出纤细的脚踝,针织衫松松垮垮地挂着,露出了半边锁骨,两颊又恢复了血色。

为什么没有一点犹豫就冲过来抓住了那个人?

郑越钦还没回来,她开门走出去,看见他在走廊尽头的吸烟室里抽烟。

你为什么没有躲开呢?

热乎乎地洗完澡,才感觉又活过来,她用吹风机把内衣吹干,又把针织衫吹了半干,全部收拾完才走出去。

林琴南注意到郑越钦紧盯着她,逐渐变得深邃的眼神。

林琴南随即冲进了浴室——她太冷了,指尖都快没知觉了,湿了的头发贴在头皮上,简直像掀开了头皮一样凉。

于是伸手在他眼前摇了摇,“怎么了?”

“你先洗个澡,我到外面等你,弄好了再叫我。”他插上门卡,把包放下,抽出一包烟走了出去。

突然,不知名的方向传来啪的一声,空调的运作声戛然而止,房间陷入黑暗。

“只剩一个标间了。”他也有些不自在。

郑越钦听见林琴南在说:“好像跳闸了,要去找前台都得走楼梯下去了——二十几层呢。”声音渐远,她应该是往门口走过去了。

一直到跟着他走到房门口,她才确定他只开了一间房。

林琴南摸黑把电卡抽出来,又插回去,确定不是用电装置的问题,然后打开门向外张望,果然有很多客人亮着手机电筒在走廊里互相询问。

看着郑越钦示意,林琴南小跑步跟过去上了电梯,然后发现他手里只有一张房卡。

“完了,真的跳闸了,怎么办?要不要下楼啊?”她回头询问房里的郑越钦。

他皱了皱眉,回头看了眼抱着手瑟瑟发抖的林琴南,于是点头。

突然,手边的门被重重合上,然后那股熟悉的味道扑鼻而来。

“先生,不好意思,现在只有一间了。”

黑暗中,一个身体把她逼到了门上,鼻息就在咫尺之间,自己的心跳疯狂加速着。

“行,要两间。”他递出二人的身份证。

她看不清郑越钦的脸,只觉得他高耸的鼻梁若有若无地触到她的额头,很痒。

“有的,标间可以吗?”

然后他的干燥的手,顺着她的手臂、肩膀、脖颈,一点点向上,停在她的脸颊。

郑越钦走到前台,问是否还有空房。

心跳如擂鼓,一时忘记呼吸。

大厅里聚集了不少人,有出游计划被打乱滞留的,有临时过来找地方落脚的。

他细长的手指触到她的嘴角,动作停滞了一秒,然后温热又柔软地贴上来。

然后车子开到了万豪。

脑中一片空白,他试探性地一下下轻舐着她的上唇,手在她脸侧轻抚。

“那就找个地方等雨停。”

林琴南像雕像一样僵硬地任他接近,某个夜晚的记忆在眼前闪现。

“这个天气码头不发船的。”

那天的酒精气息、薄荷味、凌晨滞后的意识、混乱的情绪和此刻的冲动杂糅着。

“回去。”

林琴南这才反应过来,启唇作出回应,把手伸向曲在身前的那双结实的手臂。

“我们现在去哪?”林琴南把手伸到空调出风口。

面前的人因为她突然的主动而一怔,瞬间的僵直之后,呼吸变得急促,唇间的动作变得大胆。

郑越钦打开空调,把风调大,发动汽车。

林琴南攀着他手肘的手被猛地抓住,反手按到了门板上,动弹不得。

怎么可能,她分明在发抖。

迷乱的呼吸中,混成一团的香波气味和烟草味道见缝插针地钻进她的鼻腔。

“还行。”林琴南有点不好意思地避开郑越钦观察的目光。

在无间的距离中,隔着衣服,她感觉到对方身体的变化。

“你冷不冷?”她穿的针织衫被浇得硬邦邦地裹在身上,脸冻得发白。

像是察觉到她片刻的犹疑,郑越钦手上的力度放松,缓缓和她分开。

郑越钦抓了几张纸巾把短发勉强擦干,发现边上林琴南的长发完全湿透了,根本不是几张餐巾纸能解决的问题。

黑暗中只剩下喘息声。

二人匆匆忙忙把东西塞进车里再爬上车,全身都被浇透了。

郑越钦克制着,借着微弱的天光分辨她的表情是否抗拒。

然而天气变得太快,随着遥远天境的一声轰鸣,豆大的雨珠密集地落下,一瞬间风雨交加。

门突然被敲响,二人被惊醒,振作精神。

“知道,快来帮忙收东西。”他头也不回地迅速收着线。

林琴南迅速扭头,让出开门的空间。

“要下大雨了,我们快走吧。”

郑越钦揉了揉脸,确认林琴南完全站在自己身后,然后打开门。

她快步冲向郑越钦,他也已经感觉到不对,正在俯身收拾渔具。

外面是拎着应急灯的服务生。

一走出来就觉得不对劲——连天的乌云正从西北方压过来,天空被分成两半,一半烈日当空,一半黑云压境,原本柔和的暖风也裹挟了一丝凉意。

“先生,不好意思,这个片区现在电路正在抢修,预计需要几个小时。这是应急灯,建议暂时不要离开房间,如果有需要可以叫走廊尽头的服务人员。您预订的送餐服务暂时不能提供,恢复电力之后立刻送上来。”

林琴南起身走向五十米外的简易洗手间,上完厕所又洗了把脸,补了点防晒霜。

“好的,谢谢。”郑越钦接过应急灯,把门关上,然后迟疑地回过头去看林琴南。

郑越钦不置可否地点点头,望向海平线,喃喃自语:“应该是吧……”

冷色调的灯光映着二人的脸,都是通红一片。

林琴南挤出一个笑:“希望他们是去了好地方。”

“对不起……我……”他有些懊恼。

“不是你的错。”郑越钦认真地说。

话音未落,林琴南上前,踮脚贴上了他的嘴唇。

“小时候我家里也很有钱的……小区里只有我们家有车。我姑姑又漂亮又时髦,如果不是为了照顾我,她不用那么辛苦……可能后来也不会想不开。”

抑制的情绪瞬间被点燃,手里的应急灯被胡乱扔在地上,郑越钦伸手将她纤细的身体怀抱着,放肆又深入地掠夺着她的气息,磕磕绊绊地靠到床边,把她放下。

郑越钦明白,可能就是因为这种遭遇,她才早熟又独立,沉默寡言,心里藏了很多东西似的,不像个年轻小姑娘。

身上的衣服尽数褪去,炽热又颤抖的身体紧贴着,所有顾虑都抛诸脑后。

林琴南讲话的时候很淡然,脸上露出悲伤。

当身体突破最后一道防线,郑越钦骤然反应过来,自己的行为所具有的意义。

“我爸妈欠了很多钱,所以……一起走了。后来,我姑姑也走了。之后我才知道她给我爸妈做了担保,是为了躲那些追债的人才搬到这里来的。”

无论她跟章山月曾经多么亲密,都没有越过那条界线。

“你为什么跟你姑姑一起生活?”言外之意是问她父母的情况。

但他们已然走到了这一步,在这样一个偶然的下午,在一间陌生的房间里。

“哦……原来是这样。”

他感觉到林琴南在身下轻微的颤抖、局促又无声的呼吸、紧绷又热烈的身体。

郑越钦挑了挑眉,像是猜到她的疑问:“我妈妈又结了一次婚。”

这才意识到,自己对她无法自抑的冲动,在这一刻的解禁之前,或许潜伏已久。

林琴南记得郑越钦说过那位齐喜珍小姐和他父母关系不错,因此露出疑惑的神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