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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6章 哪家亲戚的孩子

周正把她送到医院大门口,顺仔的车已经在路边等。

林霜低着头,长发飘飘,眉目如画,却在夜色中有点模糊。

“你快回去吧,奶奶眼睛看不清,病房里缺了人不行。”

周正走在她身边,偏首看了看她。

周正点点头:“也好,你路上小心点。”

林霜呼了口热气,拉了拉风衣。

两人都站着没动。

晚上的月色很淡,云翳重重,风有点冷。

心里都憋着话没说。

两人走出了住院部。

“我们的事……你家里那边不知道?”林霜问他。

林霜心头有点说不上来的触感,沉甸甸的。

要是知道她,周正奶奶不会有这么大反应。

老人家今天刚动完手术呢。

“嗯,我没说。”

可能有点不合时宜,但的确是诚恳有心了。

“怎么没告诉呢。”林霜轻描淡写。

周正奶奶是真着急周正,眼下终于有苗头了,老人家郑重对待,看见林霜打心里喜欢,这第一次在病房见面,就把红包塞过来了。

他把口袋里那几张卷成筒的纸币掏出来,摊在手心:“你要吗?”

祖辈的思想和传统观念,对待事情的方式,和年轻人真的不一样。

林霜扫了一眼,蹙眉,神情似乎有点焦灼,抿抿唇:“我收着也不好,你拿着吧。”

林霜松了口气。

周正笑了笑,笑容温和。

这钱最后被周正抓住,塞进了自己的口袋:“奶奶,这钱给我和给她一个道理,我替霜霜收下了。”

他伸手抱了抱她,摸了摸她的头发。

连周正都没想到这一出,满脑门子意外。

两个人长长又漆黑的影子拖在地上。

这阵仗,林霜招架不住啊。

林霜偎依进他怀里,胸膛很闷,鼻腔有点酸酸的。

大概就像小时候过年走亲戚,明知道是不能收的红包,但长辈硬往兜里塞的场景。

“不要有压力,现在这种生活就挺好的,过自己想要的日子就行了。”他摁着她的肩膀,平静说,“你如果想说别的话,我不答应。”

“拿着吧,拿着。”那几张钱一个劲往林霜手里塞,林霜一个劲的拒绝。

“周正……你对我的爱还有多少啊?”

“奶奶您太客气了,您真的太客气了……这钱我不能收……”

“还有一些。”他轻声道,“你对我还有兴趣吗?”

“我就送门口,难得你来看老婆子。”周正奶奶手里攥着几张红色人民币,往林霜手里塞,语气恳切,“第一次见面,照理说家里是要准备东西的,也要好好招待你,我事先也不知道,身边带的也不多,你又破费买这么多东西过来……奶奶的一点见面礼,你可收着啊。”

她点点头。

两年轻人都不肯让她挪步子。

至少这一刻,她就想呆在他温暖的怀抱里,不想分开。

老人家自己转身,拉开抽屉,在里头摸了又摸,扶着床要送林霜出门。

顺仔默默坐在主驾驶座上,车窗早就摇下来了,他偷瞄着后视镜里,憋笑又乐不可支——两人搂搂抱抱难舍难分,腻歪死了。

周正穿衣服,送林霜出去:“奶奶您坐一会,我送完霜霜马上回来。”

一物降一物,阿正以前在村里,是高材生,是全村模范榜样,脑子灵光,做人又端正,从来不搞这些情啊爱啊。

奶奶拉着林霜的手,慈祥叮嘱:“晚上不安全,让阿正和顺仔把你送到家。阿正这几天陪着我在医院呆着,也是耽误他事情了,你有空再过来玩,咱两再好好说说话……”

还不是一头栽在漂亮姑娘的身上。

林霜适时起身告辞。

时间不早,周正不放心奶奶一个人呆着病房,把她送到顺仔的车上:“到家后跟我说一声。”

病房里聊了会,正好顺仔来电话——他载客兜回了城区,在医院门口等着送林霜回去,停车不方便,今天就不上来看奶奶了。

林霜点点头。

这下可有盼头了。

他叮嘱顺仔:“太晚了,阿顺你帮忙多关照一下。”

谁想峰回路转,姑娘又到眼前来了,两人相处看着还挺热乎的。

“晓得,阿正你放心。”

家里这个孙儿,其实外貌、学历、能力和工作都不差,唯一拖累在家庭上,没爹没妈的孤儿,说出去不好听,要不然怎么这么多年都没带个姑娘回家呢。

黑色的车子消失在冷清的夜幕里,他在路灯下站了会,转身往医院去。

老人家更是笑得合不拢嘴,好哇,年初以为周正终于遇见个喜欢的姑娘,有了点念想,谁知后来这事没了下文,她老婆子心里还苦想了挺久。

*****

周正奶奶问了一圈,知道林霜——就是去年周正除夕夜没回家,顺仔提起的那个模样漂亮、开奶茶店的女孩子。

周六上午,周正带着奶奶去眼科做术后检查,忙里偷闲给林霜打电话。

聊天气氛很好,奶奶笑容满面,林霜的神色也还算轻松。

他多少有点心神不宁。

周正插在两人中间,帮着林霜搭话,适时换个话题。

昨天回去太晚,林霜和周正没多聊,睡得也晚,还是被周正的电话吵醒的,声音倦倦的。

第一次见面,周正奶奶也就盯着林霜聊天,问她年龄,家住哪儿,过来医院远不远,什么单位上班这种家常话。

林霜听见他那边的声音,问:“今天就能出院吗?”

周正奶奶看在眼里,笑在嘴上。

“对,待会去拆纱布,没什么问题的话,拿点药就可以回去了。”

林霜含笑抿唇。

“你一个人在医院,能照应过来吗?要不要帮忙?”

“奶奶她真的不吃,您别忙了。”周正站在林霜椅子后,接过她手里的香蕉,三两口吃完,把香蕉皮扔进了垃圾桶。

“周丰待会从学校过来看看奶奶,今天周末他没课。”周正问她,“你来吗?出院手续办完也要中午了,我吃完中饭就走了。”

她不怎么喜欢吃香蕉。

吃个中饭而已,林霜想了想:“看看吧,我下午去奶茶店,有空我就过来。”

林霜嘴上说着拒绝,还是接了香蕉,咬了两口握在手里。

“好。”

“奶奶我不吃,谢谢。”

周丰从学校过来看奶奶,在病房里搜刮吃的,一早从学校坐公交过来,肚子里空空的,早饭还没着落。

奶奶跟着周正喊她霜霜。

病房里放了挺多东西的,张凡和林霜都来探望过,周正师母也来坐了坐,都带了东西来,加上顺仔和周正自己买的,吃的喝的营养品可不算少。

她被周正奶奶摁坐在病床旁的椅子上,左一个苹果右一个桔子塞过来,奶奶亲自剥了个香蕉:“霜霜你吃点东西。”

“哥,这谁送的花啊。”

林霜在心里啐了他一口。

奶奶刚拆了纱布回来,戴了副挺潮的墨镜,心情大好,笑呵呵的给周丰递牛奶:“多吃点,这是你哥的女朋友送来的。”

这语气就太亲昵了。

“霜霜姐啊。”周丰冲周正挤眼睛,“哥你终于放招了啊,我这个秘密保守得很辛苦的,起码要给我点封口费哦。”

他在一旁倒白开水,眉眼沾着得意,不知是炫耀她还是炫耀自己:“是挺漂亮的,霜霜从小就漂亮,大家都喜欢她。”

周正在一边收拾病历本,指派周丰收拾病房:“我去取报告,还要去拿点药约个门诊复查,你把东西都理一理,待会办完出院手续,我们吃个饭就走。”

林霜鲜少被长辈这样打量,握着她的手干燥又粗糙,满是皱纹,她心头有那么点奇妙的感觉,不过也很快释然接受,佯装乖巧温顺,瞅着周正,柔柔的不说话。

“好嘞。”周丰眉飞色舞,“对了,老姐也回来了,说是待会就到医院。”

可惜一只眼蒙着纱布,模糊看不清林霜的模样,病房里的灯都摁开了,老人家直接抓住了林霜的手,把林霜拉到眼前来端详,眼睛眨了又眨,总算看清楚,唇红齿白,跟家里墙上画报里的女明星一样好看,笑眯眯回头跟周正说话:“模样太漂亮,太漂亮了,我可从没见过这么好看的姑娘,跟仙女一样,比仙女还好看。”

姐弟三个都是奶奶一手带大,感情都挺深的。奶奶住院,周雪也周正打了两个电话,问了点情况。

奶奶跟周正生活了这么多年,怎么揣摩不出来这姑娘的身份。

周正掏手机,蹙眉:“小雪也回来?”

林霜就站在周正身边,温温柔柔的笑,两个人肩挨着肩,金童玉女似的站在一起。

正好周末没事,周雪回来看看奶奶,陪个周末,宛城离北泉高速只要两个小时,来回还算方便。

场面挺家常又热闹,周正跟奶奶介绍林霜,脸上带着笑,声音也是温软的,也没说是女朋友,也没说是普通朋友,可开口直接喊她霜霜,推着林霜的肩膀过来,就是有点不一样。

周雪是搭顺风车从大学门口直接到医院的。

“好好好,姑娘你坐,快坐。”

一眼就在医院忙碌的人群里看见个窈窕身姿。

“您慢点,我先扶您去洗手间。”周正老神在在,把帘子扯开,林霜也上前来搭把手,声音甜润,“奶奶您注意脚下。”

来来往往人那么多,大家穿衣装扮多半黯淡无光,这背影却靓丽惹眼,婀娜摇曳,从头到脚无一不精致,踩着高跟鞋,握着杯咖啡,拎着鲜亮的包包走进了医院。

周正奶奶听见林霜的声音,整个人都清醒了,单眼模模糊糊看见个人影,高挑又纤细,瞧着是个好模样,抓着周正的手,笑得跟朵向日葵似的:“哎呦,阿正,这是……你也不提前说声。”

周雪没认出来,跟着林霜往住院部走。

阿正身边可从没出现过姑娘的影子啊。

周正在楼下等林霜。

是个姑娘啊!

她眉眼懒散得很,整个人都懒洋洋的,心情说不上多雀跃,好歹也不算太差,把喝了一半的咖啡塞进周正手里。

林霜适时露面,在周正背后探出身子,柔声柔气:“奶奶您醒啦,我还在呢。这时候过来,打搅您休息了。”

“都弄完了吗?”

奶奶扭头:“人呢?”

“差不多了,等会顺仔就过来了。”周正牵住了她的手,顺手揣进自己兜里,“先上去吧。”

周正笑着指指帘子外面:“人还没走呢,我俩刚才还在说话,是不是把您吵醒了?她害羞,有点儿不好意思见您。”

“哥。”

“不太看得见,一大团红红的,倒是怪香的,我凑近才看清点。”奶奶问,“哪个朋友?啥时候来的,我这睡着了也不晓得,你该把我喊起来才是。”

周雪在两人身后喊了声周正,语气又直又淡。

林霜买的百合康乃馨就搁在床头。

“小雪?”周正扭头,微笑看着堂妹,招手,“怎么这么快就到了。”

“奶奶,您看见这花啦?是我朋友送来的,还带了些礼品过来看您。”

“嗯,车子开的比较快。”她慢腾腾的走过去,上下打量林霜一眼,看了眼她的衣服鞋子,缩了缩脖子。

周正看她神态和动作都在做准备,禁不住笑了笑,眼如点漆,扯开半爿帘子。

“奶奶呢?眼睛看得见了吗?病房在几楼啊?”周雪先去摁电梯,视线看着半空,对林霜打了个招呼,“你好。”

探望病人而已,正常社交,这有什么No不No的。

林霜忍不住挑眉。

林霜脸色旋即镇定,云淡风轻撩头发,火速伸手去包里摸口红补妆。

挺久不见这小女孩,怎么还是这模样。

周正目光询问她Yes or No。

她吃她家大米了?挖她家祖坟了?偷她家人了?

她穿着挺括的风衣,搭着飘逸长裙和高跟靴,明明就是走路带风、冷艳拽酷的美女人设,绝不可能有那样猥琐的形象。

“周老师,这是你哪个妹妹啊?以前没见过,也没听你提过呀。”林霜面上露出一丝奇异微笑,黏乎乎贴在周正身上,“哪家亲戚的孩子啊?”

如果她在周正奶奶起身之前,蹑手蹑脚溜出病房,背影一定、非常、绝对很难看,像做贼心虚。

周雪脸绷了下。

那一瞬林霜的想法很多。

周正站在两人中间,觉得这苗头隐隐有些不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