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无疑曾是圈内最出名的乐队经纪人。
唐建东这个名字,可能放到现在所有人联想起的都是他手底下各个出名的歌手。但在陆延的印象里,这个名字却和那阵在国内肆虐过的风联繫在一起。
「老陆,到我们了。」李振喊。
在葛云萍说之前陆延就想起来了。
陆延回头:「马上来。」等他再转回葛云萍那儿,只能看到女人的背影。
葛云萍最后只在和陆延擦肩时平淡地说:「刚才那位是音浪唱片经纪人,唐建东。」
老实说上台之前陆延并不知道台下会有多少人,这种大型节目请的很多都是圈内知名歌手,观众流动性极强。
那会儿「艺人」对她来说还不是一张张数据表,一张表上写着市场价值,另一张表上写着人设定位。
李振也在担心这个:「我们到时候上去,会不会台下没人?」
也睡过很长一段时间地下室。
戴鹏:「那不是很尴尬。」
刚入行那会儿,她跟所有经纪人一样,谈梦想,谈未来。
许烨:「是啊,而且对面舞台下一组好像很厉害。」
葛云萍忽然想说:我干这行十几年了。
陆延暗暗吸了口气,他倚在上台通道口,光线昏暗的通道使他半个人隐进黑暗里,他看一眼外边拥挤的人潮,最后说:「⋯⋯没人就抢过来。」
甚至也动过签下Vent乐队的念头,这种「慈善家」式的欣赏对她来说显然比较罕见,否则赛后她也不会给陆延打那通电话。
「这次是个机会,」陆延说,「好好表现。就算台下一个人也没有,那就一个一个抢过来。」
平心而论,葛云萍是欣赏他的。
李振笑了:「你还真是⋯⋯」
男人头髮半长,右耳上挂了个逆十字,妆后整个人看起来更不好招惹。他跟海选那会儿、甚至跟比赛期间没什幺变化——如果非要说哪儿有,那就是这些没能压折他的事,竟使他变得愈发坚韧。
李振跟陆延组了四年团,他家主唱的性子他再清楚不过,从当初陆延一个人单枪匹马杀到酒吧里,对老闆自荐开始,他就知道这个人身上一直有股冲劲儿。
只是看着他。
几人都被这句话激得斗志昂然。
葛云萍这下也没话说了。
李振拍拍大炮的肩:「看见没有,你大哥永远是你大哥。」
陆延很直接:「那倒不用,我跟他没话说。」
谈话间,有人喊:「3号舞台下一组,Vent乐队——」
葛云萍指指对面那排独立化妆间:「南河三在那间,你要找他的话这个点应该没记者。」
正是晌午,阳光烈得灼人。
陆延虽然不知道他们俩之间有什幺好客套,还是说:「还成吧,比赛那会儿都锻鍊出来了。」
陆延站在台上,手扶上麦架。
等人走了,葛云萍才说问:「怎幺样,紧张吗?」
他在李振铺天盖地席捲而来的鼓声中仰起头,望向头顶那片刺眼的天空。
烟斗抖两下,抖出一个字:「行。」
太亮了。
葛云萍侧头说:「东哥,您先过去吧,我聊两句。」
亮得几乎让人有种席捲而来的失重感。
只觉得这人眼熟。
等李振这段节奏即将结束,陆延才一下把架上的话筒拽出来,唱出第一句。
陆延跟他对上一眼,那人也在看他。
3号舞台原本台下观众人数确实算不上多,摇滚这东西现场感受比什幺都重要,一首「银色子弹」开场过后,他们的舞台就像一块巨型磁铁,人流逐渐往他们这涌去。
跟她一起停下的还有她边上的一个中年男人。那人不高,没躲过发福,烫着一头卷,嘴里叼着个烟斗。
演出过半。
葛云萍停下脚步。
——V这个手势几乎快要佔领半壁江山。
陆延没避开,在她经过时打了声招呼。
幕后监控室里炸了锅。
女人还是一如既往地强势,低头翻文件,边走边训助理:「说了多少次这个文案不能这样写。」
工作人员也是头一回见到这幺「抢观众」的。
走廊里人来来往往间,一阵高跟鞋声的分外清晰。
「3号舞台什幺情况?」
他推开门打算出去洗个手。
「台上是哪组?」
陆延遇到葛云萍是在準备上台之前。
「请来的乐队吧,之前在节目上退赛的那个⋯⋯」
Vent乐队被分在第三组。
陆延对这场演出的最后印象只剩下那份展翅欲飞的失重感。
不同舞台上已经有几组艺人开始登台,欢呼声传至后台。
最后一首歌结束。
观众入场完毕。
下台后,几人忍不住感慨。
此时场外伴奏声渐歇。
李振:「爽。」
「他说他不想来咱乐队当键盘手,他永远属于风暴,」陆延连人带椅子往后仰,说这话时忍不住笑了笑,「还说下回Live House发请帖让我过去给他举手幅大喊三声高翔最帅偿还恩情。」
大炮:「等会儿找家店吃饭去?」
听到外头工作人员念南河三的名字,不由地问:「对了老陆,高翔他们怎幺样了?」
许烨:「我怕紧张,中午都没吃⋯⋯延哥呢?」
李振在和大炮他们原先在讨论隔壁单人化妆间里的某位靓丽女歌手。
就在几人商量过会儿吃什幺陆延这小子死哪儿去了的时候,陆延从走廊外推门进来:「有件事跟你们商量。」
难以忍受的机会来临,站上舞台,当希望被捏碎,才发现自己压根出不去。
李振:「什幺事?」
一直待在地下并不是最难以忍受的事。
陆延勾勾手,四人头对头围成一个小圈。
高翔说这话时心里不是不清楚陆延开这种玩笑的用意,他怕他这次回去就真的是「回去」。就像很多选手在节目上说的那样,如果这次再不成功,就真打算放弃了。
陆延:「音浪唱片经纪人今天也在这。」
「我管你们乐队为什幺没有键盘手,总之我们风暴不能缺少我这种灵魂人物!」
李振没转过弯来:「啊?」
「谁说的,」陆延一猜就中,「黑桃?」
陆延:「唐建东知不知道。」
「滚!」高翔打断道,「我之前就听人说你总喜欢撬墙角!原来是真的!」
李振:「那怎幺可能不知道,乐队经纪人鼻祖啊。」
「知道我们V团为什幺一直没有键盘手吗⋯⋯」
陆延嘴里咬着喉糖说:「我刚才跟工作人员打探过了,他在602休息室,我们去堵他。」
「?」
李振这回「啊」得比较生猛。
陆延:「我觉得你很有才华,我们能在厕所相遇也是一种缘分。」
他猛地一抬头,结果头刚抬起来又被陆延一掌摁了回去。
高翔不明所以:「咋的?」
李振:「陆延你是不是疯了!」
陆延沉默一会儿,喊他:「高翔。」
唐建东这个人的资料少之又少,最被人津津乐道的就是为人古怪这一点。
高翔提着行李,检票之前说:「火车站。比赛结束了,剩下的事跟我们没什幺关係⋯⋯我跟兄弟们就打算回去了,跟你道个别。」
是个怪人。
陆延问:「你在哪儿呢?」
光是冲着这一点,李振就对这人有些发憷:「真要这样干吗?」
陆延清楚听到高翔那边有报站声。
陆延不紧不慢地说:「老振⋯⋯机会是要自己争取的。」
高翔:「烧烤摊三个字你也有脸说!」
李振:「⋯⋯」
陆延想了想:「现在,老子请你上咱下城区最上档次的烧烤摊。」
许烨:「⋯⋯」
倒是跟高翔有一回联繫他,在电话里喊:「陆延,你欠我的恩情什幺时候还?」
大炮:「⋯⋯大哥,我跟你干。」
不得不说葛云萍运营手段确实厉害,拆伙拆得悄无声息。
602休息室离得不远,上个楼就到。
风暴乐队出道后就参加过几场舞台演出,之后很少以风暴的名义活动,随着南河三人气步步高陞,原本佔比就少的乐队粉更是销声匿迹。
唐建东躺在摇椅上抽着烟斗,怎幺也没想到门被人一把推开,等他睁开眼,赫然闪进来四个人影!
陆延从风暴乐队出道后就很少主动关注南河三的消息。
动作敏捷,反应迅速。
陆延唱到一半,收住嗓。
最后一个进来的那个人还乾脆利落地锁上了门。
谈话声逐渐远去。
四个人流里流气往他面前一站。
「应该是一个人,节目单上就写着他的名。」
这架势不知道的还以为是跑来寻仇来的。
「不过他一个人来的吗?」
唐建东被嘴里的烟呛了一口:「干什幺你们!」
「本人真的很帅啊。」
陆延锁完门后,往前走两步,逼近说:「唐老师好。」
另一个人回:「我也看见了。」
陆延说出口的话异常恭敬,甚至还有点不好意思:「很抱歉打扰您几分钟时间,那什幺,我们是Vent乐队。」
有人路过化妆间时略带激动地说:「刚才那是南河三吧。」
「我们乐队成团四年,同时也是《乐队新纪年》全国四强,如果没退赛,拿个冠军不是问题⋯⋯」陆延说到这,咳了一声。
走廊上工作人员不断走动。
李振站在陆延左边,手里举着手机,划开屏幕,上头赫然是一张标着全国四强的舞台照!
他「啊」完之后,又习惯性跟着外头这段伴奏唱了几句。
这乐队介绍图文并茂,生动形象。
陆延闭着眼开嗓。
唐建东:「⋯⋯」
陆延几人被安排在后台化妆,外头音响里开始放伴奏音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