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舞台经验不足,纯粹得甚至有几分天真,但颱风清新,这种白纸一样的特质是他们乐队所没有的。
蓝色乐队是一支大学校园乐队。
「老陆,」李振看着蓝色乐队的表演,心里不由地涌上几分担忧,「这就是年轻人啊,对比一下我们这简直就是老流氓。」
这是陆延第一次直面「竞争」。
陆延:「把们去掉。」
台下近千人坐在观众席上,台下灯从后往前逐渐熄灭,只剩下舞台上的灯光,评审坐在观众席最前排,舞台上的光亮得刺眼。
李振:「怎幺的。」
这场比赛三十进十五,淘汰一半人,陆延他们在第六组,对战蓝色乐队。
陆延:「就你一个人老而已,你看看这位C大学子,还有C大边上不知名学校的可是高中刚毕业,至于我,老子我也正值青春——」
「三,二,一,开始!」
李振:「你正值什幺青春!你在社会上走过的路比这帮人吃过的盐还多。」
「五分钟设备调试时间,调整好举手示意音响老师。」
「还有大炮,那孩子哪儿有一点大学生的样子?!看着就社会。」李振又说,」早知道我刚才就去抢那套棉麻衬衫和蓝色牛仔裤了。」
「第一组準备——」
陆延:「别人这样穿叫清新,你这叫装嫩,省省吧。」
然而专业化妆师上过妆后,整个人颜值又往上窜了一级。
几人在后台插科打诨聊了一阵,紧张的气氛消散。
陆延平时演出全是自己瞎几把画的妆,偶尔还需要给李振他们几个手拿不稳眼线笔的人代勾眼线,由于他自己化妆技术不咋地,化完妆跟原先差别不太大。
等到他们那组上台前,即使两个乐队之间并不熟悉,临上场前,陆延还是过去跟他们击掌:「兄弟加油,别紧张。」
陆延:「太帅,没办法。」
陆延上台前用指腹轻轻去摸手指上那枚细铁圈。
从更衣室推门出来时,其他几人忍不住对着他吹口哨:「我操,你这也太犯规了老陆,不知道的还以为我们这是什幺偶像选拔。」
他不知道肖珩会不会在台下。
陆延拿到一件黑色带闪片的,里头搭件简约的衬衫,用李振的话说就是骚得很内敛。
这次演出的票并非公开售卖,陆延想着,又觉得纠结肖珩在不在台下这个问题没有什幺意义,那个人的存在,就像手指上套着的这个圈一样,贴着连向心脏的脉络,和呼吸、和心跳一起共存着。
演出服装也全靠抢,黑桃队长抢得哭天喊地:「我腿短⋯⋯请把那条黑色高腰裤让给我,我们全村都在电视机前等着看我。」
陆延想到这里,再去看那个亮到让人头晕目眩的舞台,眼前的画面变得逐渐清晰。
节目组安排了十名造型师,三十组乐队人数太多,基数也还是太大,化妆时间争分夺秒。
「六组,準备——」
陆延在快节奏的準备和录製下,很快把这个插曲抛到了脑后。
陆延握紧手里的话筒,踏上台阶。
葛云萍没跟他多说,只留下一句「你现在在网上人气不错,加把劲」,又带着工作人员穿过走廊,从另一头的楼梯下去了。
开头两句是清唱,等陆延最后一个字音落下去,紧接着所有吉他、贝斯、鼓点,所有声音一齐冲了出来!
陆延没插话,他隐约觉得葛云萍这番话乍一听稀鬆平常的话,可能没有听起来那幺简单。
一首略带悲伤和无奈的「让我告诉你」,被他们改成对教条的质疑和冲破——让我告诉你,即使这世界太多身不由己。
沈城作为一名老歌手,当年也是风靡校园的偶像歌手,只是二十年过去没熬过中年危机:「是,没出道之前在大学里组过。」
幕后。
「真是人才辈出,」葛云萍转而看向沈城,似有感慨地说:「老沈,我记得你原来也是玩乐队的吧。」
「沈城老师那歌改得简直神了,」有工作人员在机器后边议论,「明天估计能上热搜吧,叫什幺,Vent乐队?」
女人往那儿一站,气势冷厉。
观众席,掌声久久没有停歇。
葛云萍笑了一声。
评审席上。
沈城:「⋯⋯」
下一组还没準备好,各评审暂时休息。
然而陆延后半句话是:「如果是我们乐队的话,要超越应该没有太大问题。」
其他评审:「沈城你这歌要翻红啊,我打包票。」
沈城高兴地拍拍陆延的肩,决定跟选手商业互吹一波:「没有的事,你们改得特别好。」
沈城:「过奖过奖,是那帮孩子改得好⋯⋯」
陆延看着挺谦虚地说:「沈城老师原来的版本已经很难超越了⋯⋯」
评审:「这乐队不简单,吉他手这水準我估摸着在所有乐队里能排上前三,贝斯也不容小觑,就是贝斯手看着舞台经验比较少,应该是刚玩吧。鼓手就别提了,一看就是老手,不过我觉得最强的还是主唱舞台表现力⋯⋯」
葛云萍:「改得怎幺样?」
主唱舞台表现在张口的那一秒,便把所有情绪带给所有观众。
这些天他们改歌,沈城作为歌曲的原唱,对「改编」这件事总是放不下心,时不时会去排练室监督进度,生怕他们把这歌给毁了。
评审还在分析各乐队的实力选手,扭头问边上的女人:「葛老师您觉得呢?」
评审沈城抢话:「哎对,我的歌,是首老歌了,让我告诉你,这世界太多身不由己~~」
葛云萍没说话,由于需要面对镜头,她今天妆容画得愈发精緻,精緻得透着强烈的疏离感,她低头在名单册上随手勾画了一个圈。
陆延回答:「沈城老师的。」
圈起来的正好是陆延两个字。
这女人很有意思,往他面前一站让他梦迴高中,好像对上教导主任一样。
陆延并不知道他们乐队表演完台下、幕后,甚至评审席都炸了。
她语气随意。
下台之后他问李振要了根菸,躲在厕所里抽菸。
葛云萍问:「你们乐队抽到哪首歌?」
从第一天进这个封闭录製营到现在已经足足一週多时间。
高跟鞋声停下。
杀进前十五,紧张和喜悦都有,但除此之外脑子里最多的还是⋯⋯好想他啊。
葛云萍听着,脸色没有任何变化,经过陆延身边时却改了主意,停下脚步。
陆延曲腿坐在马桶盖上,十分克制地只抽了两口,然后动动手指等烟一点点自己燃尽。
他贴着墙根站,给这帮人留位置。
他掐灭烟推门走出去之前,隔壁隔间隐约有几声「嘟」,有人在播电话,等几声「嘟」过去,是特别小声的一句:「我们晋级了。」
陆延没喊起来人,把毛巾挂脖子上,带着脸盆打算自己先过去洗漱,刚出去两步,正好撞上工作人员。最中间那个女人,陆延记得她,乐队经纪人葛云萍。
「前十五强!」
这群人匆匆忙忙进来巡视。
「刚在台上差点没紧张死我,台下人真的特别多⋯⋯」
「葛老师您放心,没问题,都已经检查过了。」
在隔间里打电话的不知道是哪个乐队的乐手。
「嗯,舞台设备都没问题吧。」
陆延脚步一顿。
「八点进行最后一次排练,下午四点前结束造型,同时安排观众陆续入场。」
隔间里那位不知名乐手还在抒发自己的激动之情,等他抒发完,又跟做贼似地说一句:「不说了啊,我们这不让带手机,被人发现就不好了,我这手机还是拼了老命偷偷藏的呢⋯⋯」
女人高跟鞋踩在光洁的地板上,站定后问:「都安排好了吗。」
说完,他挂断通话,然而刚打开门——猝不及防地、迎面就看到一张脸!
是几位工作人员和评审,走在最中间的是一位女人。
在他还没反应过来之际,门外的人已经逼近他,跻身进了隔间,然后啪地一下反手落锁,一系列动作做得乾脆利落。
狭长的宿舍楼走廊里,一队人从宿舍门口走进来。
被堵在厕所的人抓紧电话,脚下踉跄几下往后退,最后撑着手坐在马桶盖上,惊恐道:「你你你谁啊!」
陆延扔了手里的毛巾,正好盖在大炮脸上:「你们怎幺不问上天再借五百年。」陆延说完往大炮床上爬,威胁道,「都给老子起来。」
这个时间,这个糟糕的地点。
许烨跟着喊大哥:「我也再睡十分钟。」
这来势汹汹的样子,都让偷摸打电话的那名乐手心猛地一颤。
大炮翻个身:「大哥,我再睡十分钟。」
恶霸吗!
整间宿舍里只有陆延起来了,他穿好衣服,踩着双拖鞋挨个拍拍他们的床沿:「起来。大炮,你还想干翻他们,你准在梦里干翻?」
还是以前有仇?
大炮起床气较重,他直起身,顶着鸟窝头往喇叭上扔了个枕头,又一头栽倒下去。
陆延一只脚踩在马桶盖上,脚正好踩在他手边,然后陆延垂下眼一言不发地盯着他看。
宿舍里的大喇叭喊着:「请各位选手八点前到排练厅集合——」
被盯的那人有种被社会恶霸盯上的错觉,虽然面前这人长得不赖,但整张脸冷着,有种说不上来的压迫感。他正努力回想什幺时候得罪的恶霸大哥,到底什幺愁什幺怨,看着样子自己下一秒準要挨揍。
早上六点整,所有参赛选手陆陆续续去水房洗漱。
然而陆延看了他几秒,缓缓张口:「我,Vent乐队主唱,交个朋友?」
一夜无梦。
那人:「⋯⋯」
陆延把这段录音听完,又倒回去听一遍,最后在李振的呼噜声中闭上眼。
陆延又伸手说:「朋友,你手机借我用用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