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里已经很长时间没有这种烟火气,陆延平时忙着跑排练和演出,叫外卖、吃泡麵的情况比较多,除非哪天实在是空得不行,才会借伟哥的摩托去趟菜场。
甚至只要他想,那门不感兴趣的金融课也能拿个不错的成绩。
「牛逼,」陆延夸他,「珩哥厉害。」
肖珩确实学什幺都很快。
肖珩眯起眼,伸手勾了一缕陆延刚染完的头髮丝说:「刚才不还畜生吗。」
陆延想起来这人之前带孩子那会儿好像也是照着育婴手册学的,除了不太会哄孩子以外,理论技巧都还掌握得不错。
陆延暗自腹诽:本来就是。
肖珩:「现学的,比想像中简单。」
肖珩指间勾着的是一缕微微灰紫色。
陆延:「⋯⋯」
这要搁别人头上肖珩铁定就得嘲那人是非主流,但陆延不一样。
肖珩转过身:「这个世界上,有种东西叫菜谱。」
陆延还没染过这个颜色,他问:「不好看?」
陆延:「那你这锅⋯⋯」
肖珩:「好看。」
肖珩把锅盖盖上,说:「不会。」
肖珩总共做了三道菜,除了其中一道盐放得稍有些多之外,基本没什幺失误。
陆延只闻到味儿,没闻出来他在煮什幺,走近了看到锅里是一锅排骨汤,汤炖得很浓,不是想像中的黑暗料理:「你还会做饭?」
陆延吃完饭,又盛了两碗汤,放下筷子正琢磨用什幺方法躲过洗碗的命运,但肖珩自然地接过他面前那堆碗筷。
肖珩没再说什幺,把刚切好的山药倒进去。
陆延:「怎幺想起来做饭?」
「没有,」陆延走过去说,「买不起。」
肖珩边洗碗边说:「吃饱好上路。」
「⋯⋯你这油烟机都没有?」
「⋯⋯」这话听着怎幺那幺奇怪。
「⋯⋯」
肖珩晚上没折腾他,陆延一觉睡到天亮,神清气爽。
肖珩听到开门声,没回头:「畜生在给你做饭。」
肖珩睡得浅,陆延一动他就跟着醒了,倚在床头看他收拾东西,看了会儿后他也跟着下床。
陆延:「你在干吗?」
陆延忙着吹头髮,他就从边上的盒子里帮他拿首饰。
肖珩在用他家里那口电磁锅煮东西,陆延厨房太小,工具也不全,能做的饭菜种类有限。
肖珩一脸睏倦:「戴哪个?」
陆延到家刚好赶上饭点,正想着午饭怎幺解决,还没开门就闻到一阵饭香。
陆延侧头看了眼:「随便⋯⋯就那个耳钉吧。」
头髮染完吹乾,简单修剪完总共花了三个多小时。
肖珩站在他身后给他戴上,戴完之后又说:「紧不紧张。」
陆延:妈的畜生。
陆延表面上看着淡定,实际上脑子里已经开始想些有的没的了。
陆延没再想下去,他最后在肖珩的聊天框里咬牙切齿地打下四个字。
难得遇上这种大型乐队比赛。
肖珩毫不避讳地说:「当时全场所有人都在看你,可我想把你藏起来,藏起来折腾一顿。」
能不紧张吗。
「四週年你在台上脱衣服的时候。」
陆延呼出去一口气,说:「有点。」
陆延没反应过来:「什幺?」
肖珩指腹还捏着他的耳垂,凑近他:「给你施个法。」
肖珩不说话,他的手在他裸露的脊背上一寸一寸滑下去,隔了会儿才说:「我早就想这样干了。」
陆延没懂这话是什幺意思:「什幺?」
陆延简直想一脚把他从床上踢下去:「你弄成这样,我他妈难道穿高领上台?」
肖珩没回答,只是低头在他耳根处亲了一下。
肖珩又说:「又没说不放你去。」
「⋯⋯」陆延愣了愣,两秒后,他把吹风机关掉,笑着说,「你这魔法有用吗。」
「⋯⋯」
「有用。」
肖珩语调闲散:「上呗,先让我上会儿。」
这天天气不错。
陆延对此表达过意见:「我晚上还得上台。」
陆延借了伟哥那辆摩托,带着肖珩那个「不知名魔法」,出门方向感好像都比往常强点,按照导航一路顺顺利利地开到海选现场。
陆延闭上眼都能回想出肖珩埋头在他身上,男人身体浑身是汗、碰到哪儿都要留个印子的模样。肖珩很喜欢干这事,就算不做,见印子消下去了也非得在他身上咬几口。
临出发前,李振再三在群里嘱咐:「千万不能掉链子啊,这事能成最好,不成也没关係,重要的是过程。」
那次之后,他身上这些红红紫紫的印子就没消下去过。
黄旭和江耀明也给他们加油鼓劲。
陆延刚想说这孩子这是犯什幺病,直到坐回去,无意间低头,自己看到那片吻痕:「⋯⋯」
黄旭像自己也要上次比赛一样,说话声音都不太稳:「操,稳住啊兄弟们,设备啥的都準备好⋯⋯正常发挥肯定能过,我和大明我俩到时候就在电视机面前守着。」
纯情大学生许烨慌乱地将色卡从陆延面前移开,一把夺过:「我我我我自己挑!」
海选地点定在在厦京市市区一个知名的音乐广场里,不过上午八点,现场早已经挤满了人,有乐队的粉丝,也有单纯途径这里围过来看热闹的。
陆延还没想好发什幺,边上许烨又叫他帮忙看颜色,陆延俯身凑过去,他今天身上这件T恤领口开得大,许烨一眼看去除了能看到自家主唱脖子上那条十字架项链,还清楚地看到几块暗红色的痕迹豔靡地烙在陆延锁骨下边⋯⋯再往下就隐在阴影里看不太清了。
声音沸沸扬扬,传出几条街。
明显是他们那栋楼天台。
音乐广场中央是一个白色的棚,周围有几圈观众席。棚后立着一大块宣传图,《乐队新纪年》五个字摆在正中间,字体设计得热烈张扬,彷彿要从海报里冲出来似的。
肖珩头像早换了,一眼望过去倒还是那片熟悉的黑,只是这片黑里缀满了星星,是一张夜空的风景照。陆延把那张头像放大后,隐约从边上看到半截熟悉的墙体。
陆延盯着那行字,血液也忍不住有些往上翻涌。
陆延漂了几缕头髮,等上色的过程实在无聊,闲着没事干点开肖珩的聊天框。
「来了?!」李振从棚里出来冲他招手,手里拿着刚领到的号码牌,「咱们是25号,给,都贴上,然后去休息室,等会儿要是轮到我们了,会有人过来叫我们。」
陆延说完坐在躺椅里,想到他们四个画风迥异的穿搭,抬手去掐鼻樑,替评委感到头疼。
所谓的休息室,也是临时搭出来的,在场外。
陆延没他们那幺多心思:「⋯⋯我照常穿。」
陆延推门进去,黑桃队长就伸手指他:「陆延你这个狗还敢出现在我面前。」
许烨:「延哥你穿啥?」
陆延笑笑:「你几号?」
陆延瞥了一眼,李振这回走的是熟男风,西装革履。许烨风格就更特别了,他想穿校服,学院风。
黑桃亮亮手里的号码牌:「13,你们呢。」
大炮凑过去。
「在你后边,」陆延找个位置坐下,顺便跟黑桃击个掌以示鼓励,「加油啊。」
李振:「好看个屁!过来,给你看看我的。」
黑桃:「你们也是。」
陆延不知道怎幺说:「⋯⋯好看,特好看。」
休息室里都是老朋友,比起休息室,陆延环视这个地方两眼,觉得这里更像第二个防空洞。
大炮:「不好看吗?」大炮又扭头问陆延,「大哥你也觉得不好看?」
陆延最后去看那一整面透明的玻璃墙,有无数束光从外边照进来。
「火红色⋯⋯」李振隐隐感觉不对,「不会是你那件当初想迎接许烨穿的那件浑身都是亮片的吧,你还没放弃啊?你想闪瞎评委?」
这里比防空洞亮堂太多了,他想。
大炮整个人完全就是乡村非主流的代表,长得挺清秀,审美有严重偏差:「给我来个火红色!我要搭我那件战袍!」
等待的过程相当漫长,陆延把号码牌贴在衣服上,白底黑字,25,等有工作人员推开门沖里头喊「25号跟我出去,下一个準备」,他、李振、大炮、许烨四个人起身的一瞬间才终于有了一些实感。
「行,」理髮师又去看大炮,「帅哥你呢⋯⋯帅哥你这黄头髮染得很个性哈。」
音乐广场上,上一组刚表演完。
陆延想了想,把色卡递给大炮,说:「挑染。」
评委席上坐着五个人,最中间的是个女人,穿着一身干练的西服,她手里拿着支笔,微微侧过头问:「下一个是哪支乐队?」
理髮师:「染全头?」
她边上那位评审低眉顺目地往后翻一页资料,回道:「葛老师,下一支叫⋯⋯Vent。」
陆延那头自从上回剪完还没怎幺动过,他坐在边上翻色卡,手指点其中一个颜色上:「这个吧。」
女人脸上并没有什幺多余的表情,她把资料从那人手上拿过来,随意扫了一眼。
理髮师:「想染个什幺样的?」
想说的话/格言里填着的是一行字:
海选前一天,四人跑去理髮店里做造型。
——往上冲吧,直到那束光从地下冲到地上。
不知道其他乐队什幺样,反正陆延觉得自己乐队这帮人估计是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