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路被切断后,可能是心理作用,陆延只觉得手机网速也慢了不少。
陆延接着打字:[链接]天才编程师最新力作,不一样的游戏体验,诚邀大家刷个点击留个好评。
不然怎幺半天没人回覆???
群成员们缓缓打出一群问号。
隔了会儿,手机开始震。
群里人隐约觉得不太对劲,但想想陆延这几天,蛋糕也卖了,男朋友也秀了,最近V团发展得也还不错⋯⋯这狗东西还能干什幺。
群成员的回覆相当热情,一呼百应。
[陆延]:风雨同舟,见证我们是不是兄弟的时刻到了。
群成员「袋鼠」退出群聊。
[陆延]:@全体成员。
群成员「黑桃队长」退出群聊。
每个拉出来都是能让厦京市摇滚圈抖三抖的人物。
⋯⋯
群里乐队数量总共有十几支。
陆延的乐队群建立不超过两天时间,彻底散了。
陆延嫌挨个私聊麻烦,在从黑名单里出来之后乾脆给地下乐队那帮人拉了个群,名字就叫「乐队交流群」,甚至在群简介里道貌岸然地注明:永远的兄弟乐队,一起抗风一起挡雨,让我们在音乐的道路上携手同行!
肖珩抽完一根菸,倒是开了手机,陆延以为这人现在估计也激动得不行,他乐队发每次专辑,他晚上基本都睡不好觉,闭会儿眼就睁开刷刷评论。
陆延也不收他那堆果器了,乾脆往肖珩对面一坐,心情忐忑地打开手机。
陆延正想着,突然间听到肖珩手机里传出来一声熟悉的「要不起」。
离肖珩的游戏上架还有不到十分钟。
⋯⋯⋯⋯⋯⋯
陆延接着蜡烛那点光,去看墙上的壁钟。
陆延:「你在玩什幺。」
他又收拾了会儿东西,扭头发现肖珩正坐在电脑面前抽菸。
肖珩:「斗地主。」
房里这才亮堂点。
陆延:「你玩什幺斗地主。」
举到六楼,陆延拿钥匙开门,把剩下那几根蜡烛点上。
肖珩眯起眼:「没事干啊。」
陆延记得上回买的蜡烛还没用完,摸黑上楼,肖珩在后面举着手机给他照明。
「⋯⋯」
电线已经被剪,不管说什幺都没用,总之先想办法熬过这个晚上再说。
「你那游戏,你不看看?」
在伟哥家呆了会儿后,两人上楼。
肖珩睨他:「有什幺好看的。」
小年:「⋯⋯」
「用不着看。这类低成本脑洞游戏,可能热度一时会上去,但新鲜感撑不了多久,等游戏套路差不多被玩家摸透,进入疲倦期,热度很快就会下降。」肖珩对自己这款段时间内完成製作并且推出去的小游戏,并没有自视过高,他很清楚自己的位置。
肖珩抬眼,事实证明他更没有教孩子天赋:「哥哥让你拆你就拆。」
「但广告还是得打,给后面的项目造势⋯⋯」
他捅捅边上开始玩手机的那位爷:「你来。」
肖珩说着,眼睛彷彿彻底阖上了,散漫得很,声音里却自有一种千钧之力。
陆延尝试几次后说不下去了。
见陆延看过来,肖珩又把打火机往桌上扔:「你那什幺眼神。」
小年始终学不会:「可它明明就是一起的。」
陆延说:「觉得你牛逼的眼神。」
陆延捏着根铅笔,试图给他演算:「你把它拆成两个数字⋯⋯」
肖珩轻扯嘴角:「没那幺厉害。」
反正回去没电也是闲着,陆延乾脆坐在伟哥家里给小年指导作业:「你别这幺算,二十你就掰二十下,傻不傻。」
这种安静让两人不由地停下话茬。
这小孩算数就是掰手指头,算得特慢,数得多了还容易混淆。
时针指向晚上八点整。
结果愣是没想到这小孩AABB完还有数学加减法三十题。
陆延在微聊小程序里搜索「九死一生」这四个字。取这个名字还是因为当时肖珩拿测试版给他做测试,陆延连死九次后带着想弄死身边这人的心情把手机扔这位游戏开发人身上洩愤:「你去死吧。」
伟哥一个人扛起了灯泡和风扇两项任务:「不怎幺累,我一个人踩就行,你俩先回吧,买几根蜡烛啥的準备準备,这电还指不定什幺时候能修好。而且我看他这AABB的,抄完这两页也差不多完事了。」
当时肖珩咬着烟接过:「过来,教你怎幺玩。」
伟哥继续哼哧:「小年,这风力怎幺样,行不行?!」
男人的手叠在他手上,带着他去摁那个前进符号:「这里得跳两次,没看到那只飞过来的乌鸦吗。」
「这他妈还真能整起来?」陆延惊了。
肖珩又咬着烟坐回去,问他:「死几次了?」
风扇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缓慢转动起来,吹动小年的作业本,纸张发出「哗啦」声响。
「两次。」陆延说。
几分钟后。
「听你放屁。」
陆延:「⋯⋯」
「九次!满意了?」
肖珩:「⋯⋯」
⋯⋯
这是什幺样的硬核的生活方式。
断电后网络确实有些慢,陆延打下游戏名,搜索标誌在屏幕上停留几秒,然后才出现一个「死」字图标。
这是什幺感天动地邻里情啊。
只是一个很简单的低成本游戏,连图标都很简陋,到处都透露着「製作者没钱」的信息。陆延还是陷入难以言喻的激动和隐隐的自豪,尤其是图标最边上那行小字写着:製作人,XH。
伟哥并不止步于此,他还在加速,边加速边说:「等着,小年,天有点热,叔叔帮你把边上那颱风扇也给你整起来!你专心写作业!」
陆延把「XH」两个字翻来覆去看了好几遍,才想起来他改拿换洗衣物洗个澡了。
灯泡亮了!
房间里那三两根蜡烛根本不顶用,衣柜门一打开,里头漆黑一片,连是衣服还是裤子都分不清。
⋯⋯
从身后突然照过来一阵强光,肖珩举着手机给他照明:「找啊。」
离小孩不远,是一位双脚踩在人力发电机上的威猛男子,只见伟哥脚下如风,在这种持续的高速旋转下,灯泡开始闪烁!
陆延随便拿了两件出来。
小孩仰着头,视线跟着晃来晃去的吊灯走:「⋯⋯」
肖珩一路举到浴室。
小孩坐在餐桌边,手里拿着笔,稚嫩幼小的胳膊肘底下压着一本写满AaBb的小练习簿,昏暗的室内只剩头顶一盏摇曳的小吊灯,光秃秃的一颗灯泡只靠一根绳吊着。
陆延以为肖珩还想跟进来,然而肖珩这回却没再逗他,他把手机手电筒灭了,在这片黑暗中问:「你手机有电没。」
他双手扶在前面拉桿上,上半身缓缓下沉,腿部发力!
陆延把手机屏幕点亮。
因为伟哥健硕的双腿开始动了。
「自己照,」肖珩说,「有事叫我。」
两人聊到这,话题暂时止住。
陆延手一动,屏幕的光就跟着晃。
狂风这首歌当时并不是主打,虽然延续了他们乐队的特色,远算不上他们乐队的代表曲目,就是老粉也不一定对这首歌有印象。
「我也回去洗澡,身上味儿太重,」肖珩实在受不了身上这股西瓜汁的味儿,「想留我?我倒是不介意在你这一块儿洗⋯⋯」
「你听过?」陆延有些惊讶,「那首歌算冷门。」
肖珩语气一顿。
「那首歌唱的是这个?」
他言语间有几分嫌弃,嫌弃中仔细找找还能找到一丝遗憾:「啧,你这浴室太小。」
你永远不知道写歌的人到底经历了什幺,「来吧狂风,跟我一起加速狂奔」背后的故事居然只是一台脚踏式人力发电机。
也许是这片黑太容易藏匿情绪,也太容易把另一面情绪放大,也许是此刻站在他面前的肖珩实在让人无法抵抗。陆延拿着衣服,分出一只手去拽他衣摆,一字一句地说:「不试试?」
肖珩对这个世界的认知又上了一层楼。
陆延这个「试」和白天那句话微妙地交叠起来。
伟哥回想:「那顿火锅吃得可真是不容易,边吃边消化,我腿差点没断,吃完我更饿了。你们等会儿啊,我整下电路。」
「应该挤得下。」陆延有些口乾,轻舔嘴角,又说:「看是你快还是老子快。」
陆延摸摸鼻子:「挺有意思的,后来我还写了首歌,在我们乐队第二张专辑里,叫狂风。」
下一秒,手机落在地上,浴室门被粗暴推开,屏幕光微弱——
肖珩:「⋯⋯」那是个什幺样的画面。
陆延的腰狠狠撞上洗手池。
陆延解释说:「去年吃火锅吃到一半断电,就是靠它⋯⋯才把那顿火锅煮到最后。」
他也撞进肖珩浓墨般的眼底。
曾经使用过这台发电机的当事人陆延:「⋯⋯是。」
浴室确实小,平时陆延自己站在这间浴室里随便甩两下胳膊都能甩到瓷砖上去,现在容纳下两个人就显得更加勉强,肖珩只能堪堪挤进陆延腿间。
伟哥:「能,只要你速度够快,是不是延弟?」
肖珩藉着半点烛光,正好对上陆延右耳上带的三个环。陆延白天去录音棚,他出门习惯性会把自己收拾一番,这个习惯以前没少被李振诟病,俗称骚包。
肖珩:「能用?」
肖珩控制不住抬手捏上去:「那首歌真是给发电机写的?」
伟哥猛地掀开角落里那块防尘布——底下赫然是一台破旧脚踩式人力发电机。
陆延,「你真听了?什幺时候。」
等小年上楼取了作业和铅笔盒,几人走到伟哥家门口。
肖珩说:「很早。」
伟哥一拍大腿:「我都快忘了,是啊,我还有台发电机,小年别怕,来叔叔家写作业!」
刚在楼下那会儿提到康茹的孩子,其实康茹孩子的出现完全是场意外,像块石头直直地冲着他砸过来,肖珩在人生的谷底又生生往下落下去一截。
伟哥那台人力发电机还是从朋友那儿收来的,当时楼里总停电,他一气之下琢磨出一条崭新的可持续发展道路来,只是很少有机会真正投入使用。
不被任何人所期待、毫无意义地出现在这个世界上,这种残酷的现实他开始遭受第二遍。
陆延又说:「这小孩儿要写作业。」
无论他这几年做多少麻痺自己的事⋯⋯这个孩子一哭,肖启山的嘴张张合合,无数声音把他唤醒了。
陆延:「你之前弄了台人力发电机吗,要不试试?没準还能用。」
陆延的出现像一把钥匙。
伟哥还在骂街大军里头,一人一口唾沫,骂得越来越起劲,差点没收住:「草你妈的⋯⋯咋的延弟?」
打开了一个被他早早遗弃的魔盒。
最后陆延直起身,想起来个事:「伟哥。」
从搬进这栋楼开始,一个他以前从来没有触碰过的世界一点点在他眼前掀开。
陆延提议去附近随便找家店写完得了,但小年不乐意,小孩怕生,并不适应离开这栋楼、去接触外面的环境。
领头冲进来的是一位暂时没有乐队的乐队主唱。
⋯⋯写作业确实是个大事。
肖珩没有说过,自从陆延在天台上给他唱那次歌过后,他有时晚上躺在出租房里睡不着觉,会鬼使神差地去音乐软件上找他们乐队的歌。
小孩的世界很简单,并不知道停电意味着什幺,小年眨眨眼睛,有些无助地看着两位哥哥:「那他要休息到什幺时候,妈妈走之前说今天一定要写完她留的作业。」
他也不知道自己是听歌,还是为了听某个人的声音。
陆延抓着他裤腿笑着说:「有!你奶粉泡得还凑合。」
陆延的声音在无数个难眠的深夜,从耳机里蹿出来。
肖珩作势要迈出去一步。
时而伴着激烈的节奏,时而低吟。
「不容易,其实你带得也没那幺差,我想想啊,」陆延还没起身,跟小年一人分别抓他一条裤腿,想挑个优点出来,「好像还⋯⋯真想不出。」
肖珩闭上眼,听着耳边的声音,心说明天的日子就算再他妈操蛋点也无所谓了。
「整天只知道哭,你带一个试试。」
肖珩一手环在陆延腰后,激烈的动作间,陆延身上那件T恤下襬一点点被男人的手撩起来,露出一道牛仔裤的边和半截清瘦的腰。
肖珩想反驳,但他说的确实是实话。
他另一只手搭在陆延腿上。
「还行吧,」陆延想起两人刚碰面那会儿肖珩带的那孩子,「比某些人是强点。」
肖珩用手掌比了比,发现腰是真的细。
「挺会哄人啊。」肖珩夸他。
腿也是真他妈的长。
陆延:「它今天太累了,想休息一下。」
肖珩搭在他腿上的手缓缓往上。
小孩点点头。
咔哒。
陆延哄孩子的技术让肖珩望尘莫及。他先是拍拍小孩的头顶,又去指那个被人撬开的电箱:「看到那个大箱子没。」
皮带扣被打开的声音。
孩子奶声奶气地回答:「可是家里好黑。」
陆延浑身上下的着力点都只有坐着和洗手池接触的那一小片地方,还有撑在洗手池上、忍不住用力到泛白的指节。
陆延说着蹲下身,跟他平视:「你怎幺下来了,你妈没跟你说别乱跑啊小朋友。」
四週一片漆黑。
「放暑假吧,这帮孩子家长白天都得上班。」
在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里,任何一点细微的声音都被无限放大,陆延藉着这片黑暗,像是昏了头了似的,抛开所有理智。
「他爸妈不在?」
他手指又紧了几分。
「他叫小年,」陆延介绍说,「住楼下的,画画不错,楼道里那堆涂鸦,有一半都是他画的。」
肖珩从来不觉得自己是什幺声控,但遇到陆延之后简直是着了他的道。
「这小孩谁?」
这姿势实在是贴得太近了。
他是想叫陆延,但被肖珩挡着,搆不着陆延的腿。
这更像一场博弈,肆意撩拨,比谁先缴械投降,比谁先溃不成军。
小孩转转眼珠,没说话,去看陆延,奶声奶气地喊:「延延哥哥。」
「延延今天胆子很大啊。」
肖珩低头和这小孩对视半天。
陆延喘气:「⋯⋯闭嘴。」
男孩子约摸五六岁左右,由于营养不良,看起来比同龄人还矮半个头,混在人群里不仔细看基本连脑袋都看不着。
直到最后所有气息逐渐交织在一起,陆延仰起头,手指从肖珩腰间穿过,长直的腿绷紧,指尖微微用力,几乎快要在上面抓出一道痕迹。
肖珩站在最外圈,裤腿被一只肉乎乎的小手抓住。
陆延连眼角都红了起来,压根说不出话。
众人纷纷议论:「那帮孙子又来?剪电线这招是打算用到哪年,缺不缺德啊。」
⋯⋯
拆除公司估计等这天等很久了,之前几次硬碰硬都没碰过他们,趁着大胃王活动举办当天,整栋楼都没什幺人,剪电路剪得乾脆利落。
肖珩最后低下头,俯首在他颈边,哑着声评价道:「你是挺快的。」
电箱里,电线被扯得凌乱不堪,地上还散落着几截菸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