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不要?
肖珩手里那根菸快要烧到指尖。
有太多个无法拒绝的理由。
但是你不一样。
他自己都不知道是从什幺时候开始,是最近?天台上?还是在酒吧里?可能更早。
肖珩说到这,停下来,没再往下说。
从那场他找不到方向的雨夜,浑身湿透狼狈不堪的时候——一把伞出现在他头顶,他抬眼,撞进陆延的眼睛里开始。
「高中忙着泡机房,把电脑当对象。之后连活着在这个世界上都开始觉得没劲,更没精力去玩什幺感情游戏。」
肖珩站在台下,离舞台只有不到一指宽的距离,他还是没有去回答陆延刚才问的那句话,他只说:「过来。」
「因为我是肖家大少爷,因为长相——啧,你爹我长得也还凑合,还有一些人因为觉得我这个有钱却不上进的废物废得还挺酷。」
舞台比台下高出不少,陆延本来就站不太住,乾脆蹲坐在舞台边上,放弃逃跑之后不断在思考蹲着把脸埋进膝盖里装鸵鸟的可行性。
有数不清的人对他发表过类似「我喜欢你」的言论。
陆延不知道他要干什幺,往舞台边上挪了一点。
「我遇到过很多人。」
然后他又听到肖珩问:「想不想抽菸。」
他还没反应过来,肖珩又转了话题,由于这段时间熬夜抽菸抽得厉害,他的声音又低又哑。
这话问得太突兀。
陆延着实没想过肖珩第一句话会是这个。
抽菸?
「你跟谁老子?」肖珩似乎是笑了一下,看着他说。
抽什幺烟。
像专属于他们俩的场子。
这算什幺答覆?
三百人的场子里,陆延依旧站在台上,下台只剩下他一个人。
操,几个意思啊。
陆延那双眼睛本来就带着点攻击性,化眼线之后更甚,眼尾略微上挑,刚才演出的时候往台上一站简直像不知道从哪儿跑来的邪教教主。
⋯⋯
面前这人穿着他的外套,拉链只拉了半截。穿个衣服也不安分,里头那件在黑色半透衬衫露出来一点边,十字架项链贴着胸膛。
抽一根⋯⋯也不是不行。
肖珩走得近了,才看清楚陆延此刻站在台上的模样。
陆延思绪混乱,闻言去看他的手,发现肖珩手里那截已经快烧到底了:「还有烟吗?」
或许他当时就想这样走上前去,想像现在这样跨越过那片重重人海走到台下。
肖珩说:「有。」
肖珩看着台上的人,恍然间好像又回到週遭全是尖叫声和喧嚣的演唱会现场,回到陆延唱「撕开云雾/你就是光」的那一刻。
肖珩说完低头抽了最后一口烟。
肖珩抽完烟,发现这口烟屁用没有。什幺情绪都压不下去。
男人的手骨结分明,抽菸时习惯性低头,喉结细不可闻地动一下。肖珩这个人无论说不说话,身上带着些不可一世的散漫,只有抽菸时才显现出几分热烈。
但他看着肖珩低头抽了一口后,又把烟夹在指间,一步一步向他走来。
然后肖珩又抬起头,示意他凑近点。
陆延看不清肖珩的神情。
陆延没来得及继续想下去——肖珩微微俯下身,一手夹着烟,另一只手抵着他后脑勺,将他往自己这边带。
但陆延现在发现原来这种「上」的过程比自己想像的複杂多了——他觉得自己现在巨他妈勇敢,同时又怂到了地底下。
眼前是男人放大版的脸。
多简单的一句话。
下一秒——
喜欢就上呗。
嘴唇触上一片温热,肖珩就这样把嘴里那口烟渡了过来。
他这二十多年向来比其他人活得都要肆意,想做什幺就做什幺,不管谁说什幺,也从来不管谁怎幺看。高中那会儿和教导主任对着干了整整三年,那头长髮一刀没剪,耳洞越打越多。
肖珩的吻跟他的人一样,状似无意,实则强硬至极,陆延被他用牙齿轻咬过后才下意识张嘴。紧接着烟便从唇齿间散开,淡淡的菸草味,稍有点苦。
虽然这幺多年没遇到过什幺喜欢的人,但他一直都认为:喜欢就上呗。
陆延脑子里「轰」地一下,什幺念头都没了。
喜欢,不喜欢,分得很清。
直到肖珩鬆开摁在他脑后的那只手。
他自认自己从来不是什幺扭捏的性子。
肖珩不擅长说那些有的没的,他没说出陆延意料中或是意料之外的任何回答,他甚至什幺话都没说,却用实际行动说了无数句:「要」。
陆延手指抓着袖口,脑子里除了混乱、紧张、还有那份完全不符合他摇滚气质的羞怯再没别的。他现在这个模样跟两小时前站在台上骚到没眼看的那个陆延彷彿不是同一个人。
陆延眨了眨眼,脸红得快炸了,仰头说:「你认真的?」
要不然还是跑吧。
肖珩:「不然亲你亲着玩?」
他都在说什幺?!
陆延这个人一紧张、害羞、或者是处于暂时无法消化的环境里就容易说胡话,他蹲着琢磨说:「你是不是早就拜倒在我的魅力之下了?」
妈的。
「⋯⋯」
「⋯⋯」
陆延追溯到两人相遇:「楼道里,我英姿飒爽揍你那会儿?」
「台下这位姓肖名珩的狗脾气大爷,」陆延说到这,只觉得呼吸间、就连吐出去的气都开始发烫,「我看你也不错,不如当我男朋友?」
「谁揍谁,」肖珩说,「你还记得你当时什幺髮型吗。」
「才华横溢,下城区地下摇滚圈一霸。」
肖珩顿了顿,说出熟悉的三个字:「杀马特。」
「又会写歌。」
陆延对自己的黑历史也印象深刻,他那头姹紫嫣红的扫帚头绝对是颜值低谷,从来没翻车翻得那幺彻底过:「⋯⋯操。」
他继续说:「老子长得帅。」
陆延试图挽回自己的尊严:「也没那幺杀吧。」
陆延声音穿透这片浓雾般的黑暗,穿过只有他们两个人的场地。
这回肖珩没再像往常那样怼他,甚至「嗯」了一声。
陆延站在灭了灯的舞台中央,整个场子里唯一的光亮是从二楼窗户撒进来的月光和面前这人手里那根菸。
空蕩的场子跟他们来时比起来,似乎亮堂不少,可能是外头的路灯也亮了吧,有光从四周照进来。
也逃不掉。
「回家了,」肖珩最后冲他伸手说,「男朋友。」
陆延粗略在脑子里计算了一遍,跳下台、从出入口跑出去,整个路程只需要不到二十秒的时间,但他发现自己压根不想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