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定睛一看:“十七岁长这么大,你妈也真是不容易啊。以后就叫我哥吧,别叫大师了。”
“十七。”
“行!哥!”平娃子笑呵呵的答应。
“真的真的。还有,就是你以后也别叫我大师了。你今年多少岁了?”
不管是平娃子还是他母亲,身上都透着农村人的朴实。相对于城市里人与人之间的猜忌和防备,我其实更乐意和他们待在一起。
平娃子高兴的说:“真的吗?”
平娃子看着我把车一路向着武陵村外行驶,好奇的问道:“哥,你不是要在红光村转吗?怎么越开越远了?”
我笑笑说:“放心吧,刚才那个高翔从来就没杀过鸡,他肯定会把你妈留下来,到时候让你妈跟我们一起吃就行了。”
我说:“你知道武陵山吗?”
平娃子苦笑着说:“怎么会呢大师。我就是想着,我们那只老母鸡养了那么久,就用它来下蛋,过年都舍不得吃。今天真要吃了,但是我妈却尝不到一点儿肉。大师,我等会儿,能不能带点回去给我妈啊。”
平娃子说:“知道啊,武陵山是做鬼山,在我们这儿出名的很,人人都知道。”
我一边发动车子往东方行驶,一边问道:“怎么了平娃子?叫你给我当导游不高兴啊?”
我笑笑的说道:“那我叫你带我去武陵山,你敢吗?”
我们坐上牧马人,平娃子显然是没有坐过这么好的车,上了车很是小心,深怕自己壮实的身子把这车的凳子压坏了。另外我从他的眼神里看到一些别样的难过情绪。
平娃子犹豫了一会儿,咬着牙坚定的说:“敢!哥叫我去哪儿,我就去哪儿!”
我说:“真的。”
我一只手驾驶着方向盘,空出一只手拍了拍平娃子的肩膀。
平娃子眼冒金光看我:“真的?!”
平娃子指着一个方向说:“哥,往那边开。”
我叫平娃子跟我走,平娃子跟在我身后,却老是回头去看那只老母鸡,脸上写满了‘馋’。我拍拍他比我还高一截的肩膀,说:“嘿,别看了,中午回来你跟我们一起吃。整只鸡都给你,我就喝点汤。”
其实从红光村前往武陵山,是和我们第一次进武陵山的路线不同的。越是靠近武陵山,道路就越是崎岖,幸好高翔的普吉牧马人性能非常好,车的底盘也够高,不然我们可能很早就要下车步行了。但没过一会儿,我们还是被一片密集的红树林挡住了车路。平娃子说我们穿过这片树林,就到了武陵山脚下。
我在高翔哪里借来他普吉牧马人的钥匙,把母鸡和鸡蛋交给他,叫他就留在家里处理母鸡,今天中午就拿来炖汤。高翔很有些不情愿,首先他自己肯定是处理不了老母鸡的,第二他觉得我肯定是去探险了,但是没有带上他。
我们把车停在树林外,转为步行。进了树林之后平娃子总是有些不安,我问他有什么心事,平娃子告诉我,这边树林有很多野兽,他自己是不怕野兽,还说也绝对不会让野兽伤到我。但是他担心野兽刮花了高翔的车。我说这倒不打紧。
大姐又和我周旋了一阵,最终我只得收下鸡蛋和老母鸡,实成的大姐才心满意足准备走。走的时候还特别吩咐平娃子一定要把我交代的事办好。
很快我们就穿过了红树林,站在了武陵山脚下。虽然我从刘齐真那里已经听说整座武陵山的阴气已经散尽,但当我真的站在这里,打开阴阳眼确认了现在的武陵山只是一座普通高山的时候,不免还是觉得有些吃惊。
平娃子点头说:“晓得了晓得了。”
当初的武陵山,被浓厚的阴气笼罩,活生生的成了一座无间炼狱。如今却真的因为我们的关系,成了一座普通的山。想想还是觉得有些不可思议。
大姐凶了平娃子一眼,说:“大师是你的救命恩人,大师说什么你都要认真做好!不准抱怨,晓得不?”
我说:“平娃子,我们来比赛看谁先爬到山顶。”
“就这点事啊?”憨厚的平娃子明显对于我说的事有些失望。
平娃子笑呵呵的说:“哥,那你肯定比不过我。”
我说:“也不是什么大事,就是我不是刚搬到这红光村吗,对附近也不太熟悉,想叫平娃子带我四处逛逛。”
“那可不一定。”说罢,我就往着山顶上跑。平娃子跟在我身后直骂我耍赖。
母子两个都有些诧异的看着我,平娃子用憨厚的表情对我说:“大师你有什么事,尽管交给我。我一定尽心尽力!”
我们在武陵山上待了三个多小时,把以前曾经我们待过的地方都走了个遍。
我看得出来这对母子家穷,一只鸡和一篮子鸡蛋对我们来说不算什么,但对他们来说,这可能是能给我送来最好的东西了。我有些感动,拉住平娃的手腕,笑笑的说道:“大姐呢,这些东西就不用了。你要真想谢谢我的话,我还真有点事要你家平娃子帮忙。”
曾经躲避僵尸的洞穴、延山环绕的小溪、成了一片废墟的武陵村。然后我带着平娃子来到了山心的僵尸洞,但现在这里都堵满了巨石。和刘齐真说的一样,整座山心的塌了,我和桃夭夭最后分别的地方,我再也进不去了。最后我们原路返回,我再次看见了颗耀眼的桃树,如今没有了阴气的压抑,它生长的更加旺盛。
平娃子‘哦’了一声,有些不情愿的提着鸡朝我们屋里走。
我站在桃树下有些失神,平娃子问道:“哥你是不是在找人啊?”
被我这么一说,大姐明显是有些怀疑了。不过最重要的,还是幸好没有大哭起来。大姐说:“不管怎么样,我们还是要谢谢大师,来,平娃,把鸡给大师屋里送去……”
我说:“没有。我们回去吧。”
我赶紧打断:“哎呀,大姐你真的是想多了,现在都多文明的社会了,你的想法还那么封建。还信这些牛鬼蛇神啊。”
平娃子很懂事的没有继续问下去。
小伙母亲说道:“大师你就别骗我了,我们乡上的老人都说大师是高人,说昨天平娃子那种情况本来是必死的,多亏了大师召回了平娃子的魂。大师你不知道啊,我们家平娃命苦,从小就没了爹,就我们母子两人相依为命,要不是有大师你,我们家平娃就…就…”这老母亲说着,眼看着又要落泪。
我们再次穿过树林坐回车上,我对平娃子说:“今天我们来武陵山的事,你别跟任何人说,包括你妈。如果你妈妈问起,就说我们在红光村附近转了转。”
我突然两腿一软,发现最近给我磕头的人特别多,赶紧上前扶住了就要跪下的小伙,笑着说道:“大姐说的哪里的话,昨天这壮小伙本来就没死。我不过就是帮你把他摇醒了而已。”
平娃子憨厚的点头答应。
小伙母亲泪眼婆娑的对我说:“大师!昨天谢谢你救了我家平娃!”说着,还用一只手去拉那个小伙,对着他说:“平娃,快,给大师磕头。感谢大师!”
在往回开车的路上,平娃子看出来我整个人都有些失落。知道我可能不想说话,没有刻意找我聊天。于是一路上我们都很沉默。
昨天被我救的那个黑壮小伙以及他母亲就站在房外,看到我之后,情绪高涨的朝我走来,小伙手里还提着一篮子鸡蛋和一只活的老母鸡。
突然,一个声音跑进我的耳朵:“你坐的是什么东西,怎么跑这么快呀!”
第二天一大早,高翔在门外直敲我的门,说是有人找我。我好奇的跟着他下楼。才发现我原来是起来最晚的一个,刘齐真昨天在村民那里买了背篼和锄头,说是要去山里挖什么东西,今天太阳刚出来就带着工具喊上王保去爬山了。李梦岚最奇怪,一早上大家都没见到她的人影,就好像她很早很早就出去了一样。但基于李梦岚的真实实力,除了高翔,我们也没人担心她会出事。我突然觉得有些不好意思,明明说好是大家来陪着我修炼,到头来好像只有我一个人无所事事。
我猛的一踩刹车,四处张望,但并没有发现什么异样,只有平娃子一脸吃惊的看着我。
他眼神深邃的看着树林的深处,仿佛那里有什么东西在吸引着他。同时,也在吸引着我。
我对他说道:“你有没有听见一个女孩子的声音?”
我之所以确定我是在做梦,并不是因为看到了干瘦老头的异样。而是我有一种清晰的意识告诉我,此时此刻,站在桥上的那个人并不是我自己,而是千年前的白落。
平娃子诧异的说:“没有啊?这车上就我们两个人,哪儿有什么女孩子?”
夜晚月色明亮凉风清爽,我站在白天见过的石拱桥上,双手负于身后,望着桥对面阴森的树林。路上看见的那个干瘦老头,就站在对面的桥头,五体投地的对我磕头。我看到他的嘴里伸出了长长的獠牙。
“对啊,哪儿有什么女孩子。”
我发现我到了红光村之后,老是心神不宁。以至于我会做这种预警意味非常强烈的梦。
我突然笑了起来,心情大好,重新启动车子,将牧马人的马力开到最大,像飞一样,全速朝着红光村开去。一路车子抖的不行,像随时都会散架一样,吓的平娃子脸都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