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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0章 毒计

要自己帮他办事就甜言蜜语,待得自己不同意,便又是打骂。

又是这样。

崔梅蕊看透了,她怕挨打挨骂,然则,要她坑崔扶风,她办不到。

费易平床沿坐下,揽住崔梅蕊,柔情蜜意:“好蕊娘,为夫也是实在没办法了,你去问问二妹制金银平脱镜技术可好?”

“制镜之技是各家镜坊的凭仗,风娘必是不肯跟我说的,我去找她,白教她为难。”崔梅蕊怯怯道。

费易平进房,崔梅蕊养得略略有些红润的脸霎时变得苍白,低头,看被子上芙蓉花丝绣。

“废物!”费易平霎时变脸,脸颊肥肉颤动,眉头紧拧,破口大骂,攥住崔梅蕊头发把她拖下地,又想踹她。

崔梅蕊下红之症还没好,因着身上没伤,精神也还好,白色窄袖衫,散乱的头发拢起,梳起随云髻,背靠着软枕床头坐着。

崔梅蕊闭眼,凄凄等着挨打。

端午过后,五月初十,费易平再也忍不住,进房找崔梅蕊。

费张氏自费易平阴沉着脸进房来便严阵以待,急急上前拦,抬出崔扶风震慑费易平,“过几日便是夫人母亲生日了,那日姐妹们聚在一起,夫人身上带着伤怕是要被崔二娘看出来。”

费家镜坠入末流,无法再与齐陶两家相提并论。

费易平拧眉攒目,到底还是松了手,悻悻走了。

齐家镜和陶家镜在铜镜市场上横扫千军,引领风骚,风光无人能及。

崔梅蕊发髻被抓散了,地上落了一大把头发,扑倒床上,嘶声痛哭。

费家镜坊都制不出来,其他制镜人家更不用说了。

费张氏长叹,心中满是酸楚的愤懑,哀其不幸,怒其不争,崔梅蕊就是这样的性情,也无法,只好温声安慰开解。

这个年,乃至年后几个月,直到五月,费家镜坊还没仿制出金银平脱镜。

费易平甩袖出门,一路骂骂咧咧,正欲往镜坊去,孙奎来了。

然而,上回贴金银背镜因仿制了也没镜商订货,费家镜工便没学制,金银平脱镜在贴金银背镜的基础上进行创新,金银箔片制作加上色漆髹涂,费家镜工不会制贴金银背镜,学制金银平脱镜就很难上手。

四月初,孙奎丧妻守制满一年,跟崔锦绣订了亲,跟费易平明面上就是连襟了,经常来找费易平,一起喝酒,一起骂崔扶风,再让费易平给自己出敛财主意。

陶柏年没提,崔扶风自也不会提。

孙奎满脸的红疙瘩更密了,鼻头红通通油亮亮,唯一不变的是一双绿豆小眼,圆溜溜不停打转。

这一回,两家没有采取针对费家镜的封杀行为。

两人谈的都是机密,孙奎如今来了都是直进内室。

铜镜行业震颤。

当中面南置坐榻,夏日里,围屏撤掉了,只留榻上栅足案,榻上铺芙蓉花茵席,宾主面对面坐下,孙奎么了费易平一眼,颇有些恨不成器意味,“我刚跟锦娘见过面,锦娘让我问你,你费家镜什么时候能制出金银平脱镜压一压齐家镜的风头。”

十二月二十日,赶在年前,齐陶两家同时推出金银平脱镜。

齐家金银平脱镜势头强劲,人人称颂,崔百信外头听多了吹捧,再加上崔镇之和齐妙好的蜜里调油,前阵子结伴出去游玩了,一男一女一起出游,显然亲事不远,崔百信对齐妙这个媳妇很满意,对董氏越发和气了,五月十五董氏生日,往年崔府都不给她庆生的,这一回,崔百信主动提起,要给董氏办生日宴。

崔扶风和陶柏年商量一番后,觉得还是镙钿镜更美,决定等镙钿镜制出来再去长安。

崔锦绣和肖氏在崔府里,虽说得以许了孙奎这门高亲,却张狂不起来,听说此事,更加恼怒。

要不要用金银平脱镜讨好武皇后作板倒孙奎的敲门砖?

“金银平脱镜制作甚难,我家镜坊眼下一点进展没有。”费易平重重砸茶杯,“都怪那个废物,跟崔扶风嫡亲姐妹,让她去找崔扶风打探一下,她却不肯。”

齐安深有同感:“可不是,希望以后别出事了。”

“恐怕她就是去问了也问不到,我瞧着,崔扶风那人,做什么除非她自愿,不然,不过白费力。”孙奎摇头。

“两位当家能不能说点吉利的。”陶慎卫听得心惊肉跳,合掌拜拜:“咱们两家镜坊别再出事了,这几年一件接一件的祸事,也得太平了吧。”

费易平叹气,“我何曾不知道,只是无法可想罢了。”

崔扶风就在一旁,哼了一声,道:“你陶家镜坊出事也别赖我齐家。”

“就没办法遏制齐家的发展势头吗?”孙奎问。

齐安摸鼻子,有些讪然。

“单独对付齐家或陶家,我费家还可以拼一拼,可眼下崔扶风显然与陶柏年达成合作共识,我也没办法。”费易平恨恨道。

“不用谢,以后齐家镜坊再出什么事别赖陶家身上就行。”陶柏年嘻嘻笑。

“陶柏年也罢了,崔扶风不过一个女人,你还对付不了。”孙奎不满。

“多谢陶二郎!”齐安感激不已。

费易平脸一热,“她虽说是女人,可当家主并不比齐明睿差,齐家镜创新频出,我也急,再这么下去,我费家镜不需齐陶两家刻意打压,也在市场上无法立足了。”

齐家镜坊里的镜工若是自己琢磨,得许久才能制出金银平脱镜,陶柏年并不藏私,把两家镜工集合到一起,细细指点。

“在铜镜上没法打压她,就想别的方面,她是女人,还不好对付么。”孙奎转动绿豆小眼珠。

陶柏年制镜之技,除齐明睿无人能及。

“别的方面。”费易平眯眼,片刻,阴沉沉一笑,“也是,我找机会把她悄悄抓了,找个人强了她,让她无颜于世。”

他们一直在打破自己的创新。

“崔扶风那人刚强无比,失身的打击只怕未必能逼死她,万一她捂了下去,只当没事发生,打草惊蛇,以后再动手对付她就更难了。”孙奎不甚赞同。

美中有更美,永无止境。

费易平一想有理,咬牙无言。

镜工们也是惊艳不已,齐安叹道:“以后再也不说这是我见过的最美的铜镜了。”

孙奎绿豆眼滚动些时,凑近费易平,低低耳语。

“天啊!好美!”崔扶风连连赞叹。

“好办法,就这么办,就算她不会因无颜而自绝,脸也丢尽了,齐家在人前也抬不起头了。”费易平大喜,高声大笑,笑片时,敛起笑容,略有忧心,“这么办,便是没证据,崔扶风也能猜到是我干的,事后怕是不肯罢休。”

与贴金银背镜相比,金银平脱镜保持了贴金银背镜的雍容华贵,另添了丰满优雅。

“不肯罢休又如何,那时候,她还有脸见人么,更不说找你问罪了。若是不肯罢休,那更好,齐家若告官,我治他个诬告。齐家人若找上费家闹事,我就派差役把他们都抓起来,陶柏年若帮她,我正好一窝端了。她若忍下来,出这样的事,她的脸丢光了,齐家人人前抬不起头,齐家镜坊也跟着完了,齐陶两家也无从联手。”孙奎道。

镜形为圆形,圆形钮,钮周饰金银箔片荷花,花枝疏密相间,花朵或怒放,或含苞,各各不同,上方鹊蝶绕舞,一派欣然欢乐景象。

“有道理。”费易平再无顾虑。

陶柏年用金银平脱技艺制了一面风荷宝花镜。

五月十五到了,董氏生日,崔梅蕊下红之症虽说未痊愈,母亲生日宴自然要去的,费张氏一早到房间来,帮她准备穿戴用的衣裳首饰。

金银平脱的做法是,把跟纸张一般厚薄的金银箔片,雕琢出各种形状,然后粘贴在器物上,再用色漆髹涂数道,打磨,打磨后的金银纹片与漆面平齐,与器物宛如一体。

忽然费祥敦来了,把她唤了出去。

金银平脱却不是,与镙钿技术近似,要求又没那么高。

“家主吩咐,今日他自己去崔家,别给夫人去崔府。”

贴金银背镜乃是在金银片上用压印和錾刻技艺弄出纹饰,再把整块金片或银片嵌在铜镜上面做装饰,铜镜本身无纹饰。

费张氏下意识以为费易平怕崔梅蕊找母亲和妹妹告状,撇嘴,“知道怕了。”又道:“母亲生日不去岂不更让人生疑,跟家主说,夫人不会说什么的,不必担心。”

除了镙钿,漆木器盂上还有金银平脱工艺。

“为的不是这事。”费祥敦压低声音,左右看了看,凑近费张氏耳朵,小声道:“家主跟孙奎商量好了,借着今日宴会人多忙乱,在酒里给崔二娘下迷药,等她离席后,把她带上马车,拉到闹市去,剥光她衣裳扔路上,让她被千百人瞧个精光,丢尽了脸,即便不自绝,也从此一撅不振。”

如是过了些时,陶柏年忽地想,能不能循序渐进,先制简单些的,别一下子学的太复杂。

“什么!”费张氏惊得脸都白了,愣愣说不出话。

陶柏年自个儿把镙钿技艺用到铜镜上也不顺利,铜镜和木漆器不同,高温熔铸后再饰镙钿,技术要求比在木漆器点镙钿纹更高。

“崔家如今都让苏暖云把持住,下人拉拢不了,人手紧,崔三娘缠着崔夫人和齐夫人,肖姨娘缠住苏暖云,如烟要缠着雪沫,服侍肖姨娘的绿芍要去哄着守门人,罗家表娘子要帮着望风,没多余的人缠夫人,怕夫人在场坏事,固而不让她过去。”费祥敦道。

镜工们虽说学制镜时间长,学手艺活比崔扶风和齐明毓容易些,也不容易,许久也没久学会,大家不由得有些焦躁。

“这太毒了,还不如直接把人杀了。”费张氏周身发抖,牙齿格格打颤。

陶柏年每五日把齐家的镜工唤到陶家镜坊一次,教镙钿技艺,自己一边试着把镙钿技艺用在铜镜镜背纹饰上。

“杀人万一事败要偿命的,哪能干呢。”费祥敦道,推费张氏,“快去吧,找个借口拦住夫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