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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6章 尴尬

费易平闻言没消气,还更恼,伸手攥起崔梅蕊头发,把她硬生生从床上拖下地,抬腿就踹,边踹边骂,“我让你顶嘴,好吃懒做的废物,还敢顶嘴,活的不耐烦了是吧。”

她不爱打扮不爱吃喝,每月花费有限,再省又能省多少。

崔梅蕊惨叫,本来小产身子不适,再挨打,晕了过去。

崔梅蕊愣住,许久没被骂过了,眼里泪水滑落,挣扎着坐起来,怯软软道:“风娘虽是家主,但齐家又不是只她一个人,她不肯借自有她的道理,家里困难,以后我省着点便是,郎君别生气。”

“还装晕,长本事了啊!”费易平咬牙切齿骂,抓着崔梅蕊头发把她拖起来,往床沿撞。

“没用的废物,整日就会挺尸,总是你没用,你那好妹子才不肯借钱……”

费张氏去给崔梅蕊准备膳食回来,远远听得崔梅蕊惨叫,魂飞魄散,冲进房,手里托盘落地,盘里热粥落地,腾腾热汽,飞扑过去把崔梅蕊从费易平手里捞过,崔梅蕊垂着头破烂木偶一般,费张氏不敢顶撞费易平,只道:“天气热,家主小心气坏身子,夫人这里奴侍候。”

回府,进房,崔梅蕊小产后下红不止,青白着脸床上躺着,房间里头隐约血腥味,费易平半点不怜惜,破口大骂。

费易平还要再打,看一眼,崔梅蕊面色死灰,被汗水浸湿的头发凌乱地粘贴在脸上,眼睛紧闭,到底怕把人打死了,恨恨骂了一声走了。

一肚子火,崔梅蕊又小产了,肚子里没孩子,无需顾忌。

崔梅蕊直晕了两日,身上青青紫紫没一处好皮肤,下红之症更重了。

费易平被齐明毓拒绝还不死心,寻思让董氏和崔百信接着帮自己说情,再纠缠些时崔扶风就会答应,谁知翌日去齐家,崔扶风竟离开湖州了,大是恼怒。

费张氏房间里守着,崔梅蕊醒来方回自己住处歇息,逮住费祥敦一顿大骂,“让你劝着家主你怎么不劝,夫人刚小产,再挨打骂,想让夫人送命是不是。”

将镜坊事务作了安排,禀过齐姜氏,又回娘家告诉董氏一声,崔扶风和齐明毓翌日一早出了湖州城。

“我有什么办法,我尽量劝着家主了,再说下去,家主瞧咱们不顺眼,把咱俩发卖了可怎么办,家主可不是重情的人。”费祥敦委屈。

崔镇之前几日刚寄了书信回来,其时在河北道的崇州,借宿崇州钵山寺中,信中道会在钵山寺住上一些日子。

费易平那人只认钱,这种事干得出来的。

“对啊!”崔扶风豁然开朗。

费张氏霎时无言。

“婚姻大事,旁人做不了主。”齐明毓道,低头沉吟,片刻后抬头:“你阿兄不回来,咱们可以去找他,问一问,他若对姐姐无意,咱们回来就让母亲给姐姐择婿。”

要让她偷偷去告诉崔扶风,她又是不敢的,她是费家家生子下奴,奴契在费易平手里。

崔扶风想起自己一直发愁的崔镇之的亲事,齐明毓对事情越来越有见解了,也便拿出来让齐明毓帮忙参详。

“也怪崔二娘,借给家主一批铜不就得了,只要损失的缺口补上,家主心情好,自然就不会拿夫人撒气了。”费祥敦抱怨。

膳毕撤了食案,叔嫂两个说闲话。

费张氏眼睛一亮,“崔二娘不肯借,让崔家借啊。”

膳食少时摆了上来,崔扶风心情好,吃得比平时都多。

“罗家表娘子跟崔百信提过了,崔百信不舍得。”费祥敦叹气,“崔府里还是那位肖姨娘和崔三娘更得崔百信的心,罗家表娘子说话没她俩管用。”

齐明毓自是应好。

“让肖姨娘和崔三娘她俩帮着说话就是。”费张氏道,心中只思量崔梅蕊处境,不在乎崔家损失。

“也好。”崔扶风笑道,拉齐明毓,“下午也别去镜坊了,咱们偷懒,说说话。”

“她俩怎么可能帮家主这个忙。”费祥敦摇头。

“总算清静了。”雪沫高兴,念了声阿弥陀佛,以往老嫌齐明毓粘着崔扶风,这当儿不嫌了,看看日近午,殷勤道:“二娘身子不大舒服,要不别去前头用膳了,午膳摆在这边,跟二郎一起用?”

“不是帮家主,而是帮她们自己。”费张氏胸有成竹,“肖姨娘没儿子,崔三娘顶多就出嫁时得一份嫁妆,崔家的家产没她俩的份,让郎君去找她俩,只要她俩帮忙说话,借来的钱就分一半给她们。”

齐姜氏和董氏走了,齐明毓唤来齐平,让他去费家,直接拒绝。

费祥敦呆了呆,大声叫好:“有道理,反正这钱是有借无还的,借到多少就是多少,给出一半也无妨。”

真当她自己人便应是齐明毓这般,无所顾忌,与她一心一意。

当即去找费易平献计。

崔扶风回握,喉头凝咽。

费易平深觉有理,因怕肖氏和崔锦绣不相信自己,去找孙奎,由孙奎当中间人传话。

“齐家的面子就是大嫂的面子,大嫂是齐家人,当以齐家利益为重。”齐明毓微笑,挨着崔扶风坐下,伸手,悄悄握住崔扶风一只手。

如费张氏所言,肖氏和崔锦绣没儿子没兄弟,想着崔家家财是崔镇之的,能弄多少是多少,完全不在乎崔家借出五千金到她们手里只有二千五百金,崔家还损失了二千五百金,当即答应。

“你这孩子说的什么胡话,置你大嫂的面子于何地。”齐姜氏薄责。

崔百信爱财如命,禁不得身边的人每一个都劝他借钱给费易平,费易平又一再保证会还,到底还是借了。

董氏讪讪。

苏暖云试图阻止,身份尴尬,一人敌不过许多人,没阻止住。

“我不同意。”齐明毓进房,重复,看董氏和齐姜氏,“费家确实有所损失,但并非承受不起,市面上铜价正常,费家大可从市面上买铜便是,用不着齐家相助。”

费易平如愿借到钱,把自己的损失减少,很是欢喜。

崔扶风怔了一下,想:齐明睿去世,湖州双璧也许得改人了,甚至,他可称湖州第一美了。

崔锦绣和肖氏动动嘴皮子就拿到二千五百金的好处,此后,跟费易平关系更好了。

齐姜氏和董氏轮流开口,念经似的,忽地低沉一声,“我不同意。”齐明毓出现在房门口,定定看着所有人,身上灰色开摆胡服,头发用黑色发带扎着,眉间鲜艳胭脂痣,没有任何佩饰,然而,掩不住的俊美风流。

董氏不知内情,见解了女婿的困难,也很高兴。

想了想,悄悄出门,找到齐平,让他派人去镜坊唤齐明毓回来。

**

从小服侍崔扶风,自也了解她。

城廓重重,峻岭高山。

雪沫一旁侍候,看着崔扶风,越看越心惊。

崔扶风和齐明毓策马,经金陵,过淮扬,这日来到齐州。

崔扶风木然,不反驳,也不答应。

与江南的秀美不同,齐州处处透着北地的粗犷,城门高大,城墙厚重,街上行走的男女皮肤略糙,肤色暗沉,个子很高,虎背熊腰的男人很多,女子也大多很壮实。

齐姜氏和董氏不停说着。

齐明毓看崔扶风很感兴趣,遂问:“要不要停下住几日?”

崔扶风心中有一股崔家和齐家都不是她的家,自己如一种浮萍飘泊无根可依的凄凉。

这一路行来,都是他在照顾崔扶风,比崔扶风小,却很会照顾人,细心周到,崔扶风几乎是衣来伸手,饭来张口,出门在外,竟是比在家时气色还好,脸庞圆润了不少。

而崔家人也没把她当齐家媳妇,他们心中她还是崔家女儿,可是却又想索要她作为齐家家主所掌握的权力和好处。

“你安排,我就不操心了。”崔扶风道,摸脸,“回去时,我会不会胖成一头猪了。”

齐姜氏若是打心底把她当齐家人,便不会用讨好崔家人的举动来对她好,因为齐家才是她的家,她当把齐家放在第一位,其次才是崔家。

“大嫂胖瘦都好看。”齐明毓抿唇浅笑。

她嫁进齐家多年,齐家人其实还当她外人,而崔家人也没把她当齐家媳妇看。

“马屁精!可别跟齐安学。”崔扶风笑,一个齐安整日脱口就是吹捧,她怪脸红的,再来个齐明毓,可受不了。

崔扶风额角血管哔哔跳,头疼欲裂之余,心灰意冷。

齐明毓安排住了下来。

“正是,不看僧面看佛面,只当看蕊娘的面,借吧。”齐姜氏附和。

两人把马给伙计牵进马厩,到房间里放下包袱,打算城里步行闲逛。

“嫡亲的姐妹,你忍心见死不救?蕊娘刚没了孩子,便是为了宽一宽她的心,也是要借的。”董氏道。

出客舍门,崔扶风在前,蓦地站住。

也是来劝崔扶风借铜给费家的。

街上一男人骑在马上四处张望,熟悉的侧脸,雪青胡袍,桃红彩绣翻领点缀出一抹艳色,人来人往人潮中仍打眼的紧。

这里说着话,董氏来了。

男人视线从街那头移过来,视线跟崔扶风对上,唇角往上挑起,一双凤眼风情荡漾。

“不还就不还,不借,她们会觉得你太薄情了。”齐姜氏道。

“大嫂,怎么啦?”齐明毓问,从背后走到前头,顺着崔扶风的视线看去,绽起客套的笑容,“陶二郎。”

倒不是心疼钱,而是,齐明毓说的有道理,费易平行事不端被陶柏年惩治,她却为费家背损失,万万不能。

陶柏年跳下马,笑容满面走过来,堵住客舍门,“好巧,居然离乡千里遇到两位。”

“母亲可知道,这一借,不可能还的。”崔扶风恼火。

崔扶风压根不信是凑巧遇上,微微颔首,淡淡道:“陶二郎远道到齐州,想必有要事,我们就不扰陶二郎了。”拉起齐明毓侧身越过陶柏年往外走。

“到底是亲戚,还是借罢。”齐姜氏道。

“柏年确是有要事,与制镜有关,两位不想听听吗?”陶柏年背后悠悠道。

费易平亲自过来向齐家借铜。

崔扶风脚步顿住。

迷迷糊糊刚睡着,齐姜氏来了。

齐明毓微一迟疑,也停了下来。

崔扶风回到拂荫筑,满心烦闷,躺了会儿,睡不着,起身,想到镜坊去,看看镜里自己形容,颓然倒回床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