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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9章 心惊

陶柏年叫:“我有事跟你商量,关于怎么为你家挽回名誉……”

崔扶风不理会,深深行了一礼,“崔家教女无方,给陶二郎造成麻烦,扶风向陶二郎赔罪。”随后起身,说一声“告辞”,大步往外走。

“不必。”崔扶风头也不回,出门,上马,扬起马鞭疾奔。

陶柏年搓手,艰难道:“你我之间何必如此。”

陶柏年奔进马厩,解了马欲追,又绑了回去,叹口气,回转身进工房,问陶江:“可愿按我说的办?”

“不,不是你的错。”崔扶风蓦地打断他,胡乱擦一把脸上泪水,“是扶风的错,请恕扶风方才无状。”

“二郎吩咐,小的不敢不从。”陶江低头道,方才愤愤,回到工房静了下来,回想他家二郎和崔扶风说话情形,心脏扑咚狂跳。

陶柏年又往崔扶风跟前凑,絮絮道:“崔扶风,对不起,我会尽力挽回,我……”

陶柏年松口气,带着陶江出工房,扬声唤出另一个工房里头的陶慎卫,“你去安排一下……”

陶柏年什么心思她无法控制,可怕的是,她明知道,却不是斩断,而是,是利用?还是乐在其中?

崔扶风打马疾奔到山脚下,远远看去,城楼高大宽阔,城门口人来人往,一派欣欣向荣景象,猛地勒马。

她倚仗的是——陶柏年对她的情意。

家里人等着她带回好消息,可她提都没跟陶柏年,回去怎么说好?

只是因为有所倚仗。

不想回家,崔扶风下马,牵着马顺着山脚茫然行走。

她打算跟陶柏年商量让陶江认下莫需有的罪名的想法也很不合理。

二月的江南春意盎然,云巢山春色比城里更浓,树木苍翠,绿里透着点点红粉,山花开得正艳。

不只眼下想法不合理。

崔扶风在另一条上山的路面前停了下来。

粗糙的指腹抚上脸颊,带着男性特有的热力,崔扶风激凌凌打了个寒颤,推开陶柏年,急促后退,惶恐地自问:我居然那样说话,我心中居然认为陶柏年应该为我着想,我把陶柏年当自己什么人了!”

这条路去法华寺。

“是我错了。”陶柏年细声道,近前,一只手按住崔扶风肩膀,一只手抬起,为她拭泪。

崔扶风抬头,看着绵延向天的山路出了会儿神,牵着马慢慢走了上去。

崔扶风在陶江一声声问话中蓦地收了哭泣,脸颊泪痕斑斑,怔怔看陶柏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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陶江重重走了出去。

日落,残阳如血。

“闭嘴!”陶柏年断喝,“给我下去。”

崔府,崔锦绣房间。

陶江不肯走,他家二郎忒委屈,愤愤道:“崔二娘这话好不讲道理,崔三娘算计我家二郎,卑鄙无耻,我家二郎为什么还要顾及崔家的脸面,至于你的心情……”

崔锦绣床上躺着,眼睛紧闭,凝神听着外头动静。

陶柏年听出她误会了,却没想起要解释,急得几乎发疯,陶江在一旁,推陶江,“你先下去。”

崔百信来回走着。

“你既猜到锦绣要怎么行事,你本可以置之不理,或者想个两全之策,既教训她一顿又不让我崔家丢脸的。”崔扶风抱着头,凄凉哭。

董氏屏声静气站着。

“我……我……你别哭……”陶柏年慌了,手足无措。

苏暖云陪在一旁,脸上沉静无波。

“陶柏年,你这么行事,你可有想过我的心情?可有想过崔家发生这种事我的处境?”她哑着嗓子嘶声问,责问之声出口,泪水倾泻。

肖氏房门外探长脖子张望。

崔扶风觉得冷,可容两三百镜工围坐的厅堂,只正中面南一张坐榻,宽阔空旷,寒意弥漫四周,凉嗖嗖像置身冰窖里,随后是愤怒,比得知崔锦绣算计陶柏年不成当众出丑,崔家脸面丢尽当时还愤怒,滔天的怒火烧得她眼睛通红。

急促脚步声传来,肖氏眼睛一亮,来人走近,是崔福而不是崔扶风,肖氏眼神霎地暗了下去。

陶柏年脑子不清醒,迷迷糊糊道:“当然料到了。”

“郎君。”崔福进房,嗓子有些颤,难抑欢喜,“陶慎卫来了,陶家在归林居设宴,今日受邀到咱们家参加赏花宴的各家夫人都请了,请你跟夫人到归林居,陶二郎要当着众人的面向咱们崔家道歉……”

“你事先料到锦绣会干些什么?”崔扶风皱眉,原来只是觉得陶柏年察觉崔锦绣要暗算他,只不知是用什么方式,故让陶江替他前往,没想到听来陶柏年竟是什么都料到了。

“天啊!”崔百信惊呆了,“风娘居然办到了,居然真的说服陶二郎了。”

“柏年不过自保。”陶柏年脑子里有些乱,迟来的觉得后怕,“差点就被你那庶妹赖上了,还好我事先料到,让陶江替我。”

“郎君跟夫人快去吧。”崔福笑道。

崔扶风草草行了一礼,要笑不笑,“陶二郎神机妙算,扶风佩服。”

归林居大堂,食客们都让走了,大堂中坐着中午赴崔家宴席的各家夫人。

年前归林居不尴不尬分别后,陶柏年还没见过她,猛然间看到,愣了愣。

食案上山珍海味,浑羊殁忽、糖蟹、烤鹿脯等等,没人在意,大家难抑好奇,交换眼神,看陶柏年,又看他一旁被五花大缚的陶江。

话音未落,崔扶风走了进来,一袭红色翻领窄袖胡服,领口袖口绣缠枝纹,头上惊鹄髻,额间一抹靥子,一团火似的。

只齐姜氏坐立不安。

“二郎,崔二娘来了。”守门人外头大声禀报。

陶柏年有意安排,崔百信和董氏是最后到的。

再是不糊涂,事关崔家名声,崔扶风也一定会维护崔锦绣,他也无法坐视崔扶风声名有失。

崔百信竭力想装出受害者父亲的愤忿出来,到底胆气不足,不只没有汹汹气势,腰背还有些弯,卑微而讨好地看陶柏年。

“我瞧着崔二娘不糊涂,这事咱们陶家又没错。”陶江不甚赞成。

“崔公请上座。”陶柏年近前,托住崔百信胳膊,强行帮他做出高傲之态。

陶柏年无法实说,找了一个放得到台面上的理由,“费家是齐家姻亲,陶家再跟齐家翻脸,齐家就会跟费家联合挤兑陶家,陶家眼下不能跟齐家反目,只好委屈你了。”

崔百信坐下。

这条件很优厚,只是,陶江不解:“二郎干嘛要这样做?”

陶柏年长揖到地,“柏年失察,竟不知手下有禽兽不如的畜牲,实在有愧,柏年在此向崔公赔罪。”

衣服换回,陶江要回工房,陶柏年唤住他:“给你一笔钱,足可以在一个跟湖州一般大的州郡置一个大宅子,买一个铺子经营买卖……”

“陶二郎快请起。”崔百信忙扶起陶柏年,长叹一声:“陶家家大业大,陶二郎哪能每个人都了解,与你无关。”

陶柏年想到与崔扶风想的相同的办法,悻悻自语:“崔锦绣,暂且饶你。”

“多谢崔公谅解!”陶柏年一脸感激,直起身,看向各家夫人,指陶江,痛心疾矢道:“我陶家这个镜工恋慕崔三娘美貌,今日崔家宴客,我母亲去赴宴,这贼子听说,竟窃了我一套衣裳穿上假扮我,到了崔家,借口要找我母亲骗过崔家守门人混进崔家,恰好崔三娘醉酒离席,这贼子尾随而去,幸亏众位及时赶到没铸成大错,我母亲气得病倒了,只好由我向崔家道歉,这个恶贼我陶家是容不下了,即日逐出陶家镜坊。”

怎么办?

“原来是这样!”众人低低交谈,表示信了。

只有让崔锦绣变得清白,崔家名声无碍,她方得周全。

陶柏年转头看向崔百信,“这贼子我就交崔公处置了。”

崔扶风是崔家女儿,想把她单独摘清办不到。

“算了算了。”崔百信忙摆手,按陶慎卫教的道:“大错未铸成,这贼子也是心慕我家锦娘因而做错了,其行虽恶,其情却可悯,不必再追究。”

陶柏年慢吞吞脱着衣服,思量着,怎么让崔扶风的声名不受这件事影响。

“崔公大度,柏年佩服。”陶柏年慨叹,一脚踹向陶江,“崔公原谅你了,还不快滚。”

“二郎不用愁,横竖与咱们无关了。”陶江脱衣服,“二郎,咱们把衣服换回来。”

陶慎卫上前,给陶江松了缚,拉着他出去。

陶柏年苦笑,自己倒是干干净净,崔家名声却是脏得不成样子,崔扶风作为崔家女儿品行也会受到质疑,女人在商场上行走本就艰难,她又生得好,往后,轻则,有好色之徒口出污言占她便宜;重则,只怕会有人对她心怀不轨。

陶柏年转向各家夫人,歉然道:“因我御下不严之故,倒扰了众位清静。”

“崔家乱成一团,崔二娘快气疯了。”陶江额头密密汗水,一边擦汗,一边说自己走前情形,“崔家那姨娘和三娘好生不要脸,亏得不是二郎去,不然就被她们赖上了。”

“陶二郎客气了。”齐姜氏笑道,媳妇娘家声名挽回自也高兴,“陶二郎不冤不纵,不包庇不偏袒,勇于承担,好气度。”

陶江回到镜坊,陶柏年厅中焦灼来回踱步,身上还穿着陶江的衣服,看到陶江,迫切问:“可有看到崔二娘?崔家现在什么样?”

“正是!”众人交口称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