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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9章 独处

崔扶风苦笑。

知道又能如何。

这一年多来,她甚至不敢跟崔梅蕊说话,怕自己忍不住逼崔梅蕊跟费易平和离。

“你能不知道费易平是装的?”陶柏年低哼。

沈氏托人传过这回话后又过许久没动静。

“当时姐姐一脸幸福。”崔扶风有些恍惚。

崔扶风知齐明毓和齐家人平安,没之前那么焦灼,陶柏年更是随遇而安样子,两人从容商量齐陶两家脱身之计。

陶柏年也想到这一层关系了,“你当日回来后,其实应该马上拉着你姐姐离开费家与费易平和离的。”

最后决定用敲山震虎的方法逼孙奎主动结案。

希望此事与费易平有关,就算她不想承认,费易平也还是她姐夫。

不知费易平是否参与,以防万一,在那之前,得先调走费易平,让孙奎没人商量,落进他们的圈套。

崔扶风叹了口气,事情有些眉目,心情却没轻松多少。

陶柏年将计划周密写下,只等城里再传来消息后让沈氏和齐明毓按计划执行。

只能如此了。

六月初十,假扮小贩侄子的沈家人再次帮沈氏传了消息过来,已查到打死齐超的人是刺史府里一个叫刘典的差役。

“慢慢想,总是有办法的,不急。”陶柏年笑道。

陶柏年立即将自己的计划交那人带回给沈氏。

崔扶风沉吟,“依你之见如何是好?”

事儿不是一时半刻能解决的,急也没用,崔扶风静静等着,陶柏年更是不将逃命生涯当一回事,甚至跟崔扶风谈论起制镜之技,各个年代形形式式铜镜。

陶柏年也只是猜测,他没听到李用禀报,撇开费易平,道:“目标明确,我衙门里又有眼线,要查出这个人不难,难的是怎么逼孙奎给你我两家脱身,这种小案子越过湖州刺史请处置使查也不可能。”

谈起铜镜,陶柏年脸上那股子不正经就不见了,眉飞色舞,口若悬河。

崔扶风低眉,不甚相信,出事前没听张阔说费易平跟孙奎碰面。

沉暗的夜里,没有灯火,两人对面坐着,铜镜在陶柏年口中无比鲜活,华丽精致,清新活泼,许多都是崔扶风闻所未闻的,崔扶风沉迷听着,听不明白的就问,有时,不赞同陶柏年的观点,两人激烈地争辩。

陶柏年“嗯”了一声,道:“除了孙奎,兴许还有费易平,咱们两家出事,费家便得利。”

不敢开窗开门,房间闷热而不透气,因着铜镜,倒让人思绪清凉,心情平静。

崔扶风一颤,“此次是孙奎做的圈套,咱们两家的镜工假装不和时,衙门差役上前佯作阻止,实际是搅浑水挑起更大摩擦,为了使事态恶化,还故意打死一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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陶柏年点头,垂下嘴角,“我猜,应是当时假装制止两家械斗的衙门差役。”

费易平这些日子很是得意。

“这么说,打死齐超的不一定是你家的镜工了,人一多,混了外人也未可知。”崔扶风沉吟。

跟孙奎的计划是制造事端,孙奎寻借口把崔扶风和陶柏年都拘拿了下大牢,然后把陶柏年毒打一顿弄残一双手让他再也制不了铜镜。对崔扶风则是使些对付女人的手段,让她即便不死,出大牢后也无颜于世。

“我母亲亲自挨个找过我家镜工的家人,我家的镜工也是被骗过去的,都说是陶慎卫通知他们过去。”陶柏年道。

崔扶风和陶柏年虽然跑了没抓到,可天相助,齐陶两家镜工当日打架时居然全部赶到南塘街去了,悉数被孙奎下到大牢里,两家镜坊因没镜工制镜都关门了。

崔扶风遽然变色。

没有齐陶两家的铜镜,跟其他制镜之家制出来的铜镜相比,费家镜强了不少,各地镜商都订费家镜,费家镜供不应求,铜镜市场上一枝独秀,好不风光。

果然其中有隐情。

费易平做起齐陶两家镜坊倒闭了,被费家低价收购,此后费家镜在铜镜市场上呼风唤雨的美梦。

齐家镜工都被下大牢,但是家人没有,齐明毓一家家问话,从镜工的家人口中得知,当日那些镜工差不多是同一时间接到陌生人传话,说齐安让他们到南塘街去。

七月十五,听报扬州城镜商处的铜镜出问题,刚进的铜镜居然锈迹斑斑,费易平大急。

“齐明毓还主动登我陶家门,府门口大骂陶家人打死了齐家人瞒过差役耳目,进府后,私底下将他查到的毫无保留告诉我母亲,与我母亲交换信息,商量对策。”陶柏年收起酸意,言语中有赞赏,“齐明毓查到,齐家镜工都跑去南塘街打架果然有蹊跷。”

铜镜品质好坏是镜商最看重的,铜镜出问题,坏了口碑,没有齐家镜陶家镜,费家镜也售不动。

闭府,可保妇孺平安。不往府衙去,则让孙奎没借口拘拿他。

费祥敦自告奋勇过去察看,费易平寻思扬州离湖州不远,决定亲自走一趟。

崔扶风紧绷了多日的神经松弛下来。

费易平刚出湖州城,沈氏便安排人行动了。

“齐明毓这回可真沉得住气,让人刮目相看。”陶柏年道,夜色暗沉,眉眼不清,口气有些酸,“他在你跟差役走后便下令关闭府门,这半个月,齐府的人只齐平出去采购一些日用所需,他自己也出府,却从不去府衙。”

孙奎命差役盯着齐陶崔三家,差役们领命而为,开始盯得还紧,后来便有些松懈了,不知内情,觉得不过斗殴,孙奎小题大作了。

知道董氏安好,崔扶风高悬着的心放下,没再纠结。

陶家有钱,沈氏大把大把撒钱,守在陶府门口的差役给好处,城里各处走动的差役也没落下,差役们睁一只眼闭一只眼,陶家人的行动引人注意不便动,沈氏娘家不在湖州城,刚出事那日时间紧赶不过来,过了这许久,找几个人过来帮忙很是容易。

陶柏年耸耸肩膀,“这也没什么稀奇的,什么死对头的,只能瞒外面的人,家里头,心细的人自然门儿清。”

刘典下值出刺史府后,被麻袋蒙住头脸,拖到城外僻静处一顿毒打,而后,被逼供出齐超是他打死的,亲笔书写,签名摁指纹。

“暖云这是猜到我跟你在一起了,她怎么猜到的?又怎知你母亲能把消息传给我?眼下外头瞧着齐陶两家可是死对头。”崔扶风惊奇。

刘典没供出孙奎,口供上只说自己当时拦架,混乱中失手打死齐超。

“你母亲身边那个暖云可真是个机灵的,居然到我家里去了,瞧着说闲话,其实是告诉我母亲,你阿耶此番还好,笃定地觉得你不会有什么事,齐家不会出什么事的,没责备你母亲。”

这在陶柏年意料之中。

崔扶风迫切地想知道母亲的境况和齐明毓的安危。

让刘典以命偿命不可能办到,何况刘典只是听命孙奎,真正的凶手是孙奎。

齐陶崔三家的人出入都有差役盯着。

沈家的人把刘典捆了扔进马车,一路往扬州去,共两人,路上说话时故意透露他们是某一位攀上朝廷大官的落魄官员的下属,抓住孙奎把柄了,把刘典交给观察使,把孙奎弄下马,他们的主子就能替代孙奎当上湖州刺史。

两家的镜工被关进大牢,一直没放出来。

马车在进扬州的前一晚宿在野外,两人假装怕饿死刘典,拿开麻袋,给刘典松了绑,拿东西给他吃,而后假装喝多了酒,醉意朦胧,刘典乘机逃了。

城门开了后搜寻却没停,城里城外差役走来走去,齐家、陶家和崔家三家宅第,还有齐陶两家镜坊,都有差役守着。

“他们主子是谁你没听到?”孙奎没料到背后有人觊觎着自己的位子,大惊失色。

端午那日,孙奎派差役去齐家拘传崔扶风的同时,也派人去陶家拘拿陶柏年,崔扶风半路不见了,陶家那边不见陶柏年,孙奎下令封城,满城搜寻他二人,找了三天没找到方开了城门。

“属下没听清。”刘典惶恐。

不敢让那人直接到禅房找陶柏年,知道陶柏年得三更半夜去灶房偷吃的,让那人早晨送蔬菜后假装崴了脚在法华寺住下,半夜里摸去灶房跟陶柏年碰面。

“供状怎么不拿回来?”孙奎恶狠狠问。

半个月过去,沈氏没露面,不过,找了一个娘家人过来湖州,买通一个给法华寺送蔬菜的小贩,让她娘家人假装小贩侄子帮小贩送蔬菜到法华寺,传了消息给陶柏年。

“供状收在其中一个人身上,若要拿就得靠近掏摸,属下……”刘典吞吞吐吐,扑咚跪下,“属下只是听命而行,求刺史救我。”

记挂着家人,孤男寡女独处的不适崔扶风也忽略了,焦灼地等着消息。

孙奎咬牙。

晚上睡觉,崔扶风睡床上,陶柏年半挂着躺长条凳上。

刘典心思能猜到,他怕被送到观察使面前后,打死人的罪名就脱不了了。

一日一日过去,禅房里东西越来越多,陶柏年像仓鼠一样往回搬,枕头、被子、褥子、茶碗,后来甚至弄来陶盆木桶,半夜里偷偷去提了水回来给崔扶风擦身。

逃回来了,自己少不得要替他周旋。

陶柏年动摇了。

怎么办?

然而,一年又一年,三年多了,齐明睿如果没死,不可能不回家。

不保刘典,刘典就会在观察使面前供出是自己指使他打死人的。

陶柏年不相信。

让刘典认下罪名,自己也逃不了一个失职罪名。

齐明睿难道真的死了?

要弄死刘典灭口,刘典的口供在那不知什么人手里,行事之人的主子意在自己的刺史位子,更脱不了身。

他没有证据,只是猜测,崔扶风已经接受齐明睿死去的打击,他说齐明睿没死,崔扶风生了希望,万一齐明睿真的死了,一直没回来,岂不太残忍。

孙奎许久想不出对策,急使蒋兴去唤费易平过来商议。

“不会有事的。”陶柏年道,“就是齐明睿……”他想说齐明睿也可能没死,话到唇边顿住。

听说费易平去扬州了,孙奎更加不安,“早不去晚不去的,怎么这时候去了?别是连我跟他商议的事都让人察觉了吧?”

“我知道。”崔扶风没回头,背对着,肩膀抖了一下,“我就是担心,毓郎要是出什么事,他日我死了,九泉之下无颜面对睿郎。”

蒋兴也担心,想了想,道:“虽说有刘典的供词落在那人手里,可只要没有人命,那人即便捅了出去,也是无中生有。”

陶柏年紧拧地眉头松开,放软了声音,“事有轻急缓重,你得掂清。”

“那日齐家死了个人谁不知道。”孙奎道。

“不了。”崔扶风摇头,唇齿轻颤。

“可以是打死的,也可以是病死的,端看齐家怎么说了。”蒋兴道。

“一定要通知齐明毓?”陶柏年背后冷冷问。

“有道理。”孙奎眼睛一亮。

崔扶风在他冰冷的注视里慢慢起身,走到五斗柜前,喝茶,吃炉饼。

“齐陶两家的镜工还在大牢里关着,崔扶风和陶柏年不见了,陶沈氏和齐明毓很是着急,孙公找他俩来……”蒋兴摇折扇。

陶柏年吃完炉饼,抬头,眼里冰凉的寒意。

“就这么办,传沈氏和齐明毓。”孙奎大喊。

禅房越来越暗,窗外依稀的那点灯火灭了。

“孙公,不能公开传讯,也不能一起传,那两家现在是真真势同水火了,听说,齐明毓这些日子几次找陶家理论,陶府大门口破口大骂,恨不得拆了陶家。”蒋兴低声道。

崔扶风不吃不喝,坐在床沿,一动不动。

“行,分别传,传到二堂,别升堂问话。”孙奎道。

陶柏年抓起炉饼,坐到条凳上,粗鲁地往嘴里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