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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8章 逃避

陶柏年点头。

“有人在混乱中把他俩绑了,阻止他俩回去给你报讯!”崔扶风脱口道。

“可为什么没阻止齐安?”崔扶风疑惑,旋即想通,经历过齐明睿无端被诬陷丧命的变故,齐安对衙门心存戒备,见情形不对便偷偷寻机脱身回去给自己报信,陶慎卫和陶石没他那么惧怕衙门,而且他俩奉陶柏年的命令前去,可能看一眼便想转身回府报信,目标太明显。

“我看到陶石和陶慎卫,他俩被五花大绑,嘴里塞了布扔到一边。”陶柏年缓缓道。

这并不是一场简单的械斗,而是有准备的陷阱。

崔扶风死死咬住下唇。

内中详情,只有问过当时参与其中的镜工方明白。

“我到时,衙门差役已把人制住了。”陶柏年道。

“我当时觉得不对劲,于是决定不露面,先找你商量,去找你路上看到差役押解你往府衙去,便下马,扎马臀使马儿吃疼狂奔制造混乱,我乘机拉着你逃走。”陶柏年道,别有意味瞥了崔扶风一眼,“孙奎那人心术不正为官不明,咱们不能被去衙门,尤其是你。”

“你当时赶到了,为何不制止。”崔扶风咬牙切齿打断他。

崔扶风不解。

陶柏年深吸一口气,又道:“我陶家的人我了解,最初你家那个镜工也许可能无意中失手打死了,但是知道打死人后,他们会内疚不安,齐家镜工愤怒打他们,他们会躲会闪,但不会跟齐家的镜工拼命。大家做戏那么久,多少有些交情在里面,也会想是不是失手,由家主出面处理最好。”

“到了衙门,孙奎随便找个借口把你关进牢房,进了牢房,可就由不得你了,一个女人,要让你以后走出牢房也活不下去,太容易了。”陶柏年加重了语气。

崔扶风也是怀疑这点,两人的看法不谋而合。

崔扶风皱眉思索。

“现场你没看到,看到了,就知道不对劲,咱们两家的镜工可能都在,一千多人黑压压一片,大家分散住城中各处,怎么那么短的时间内凑到一处了。”陶柏年道。

陶柏年突地站起来朝崔扶风走过去,崔扶风眼前高大的阴影,视线漆黑。

陶石走了也没回来,陶柏年有些不安,沈氏提议过去看看。

“你干什么?”崔扶风惊叫,不自在地往后闪,身下床板颤动,嘎吱响。

陶慎卫走了许久没回,他觉得有些奇怪,又命陶石前往瞧瞧,特意交待,不拘什么情形都回来报信。

陶柏年一双手搭上崔扶风肩膀,扑面男人汗水咸湿味道,危险笼罩。

他今日没出门,家里陪沈氏闲话,巳时初,来了一个世交,告诉他陶家镜工跟齐家镜工在南塘路上动手动脚,他以为跟以往一般作戏,没当一回事,世交面前为了表示感谢报信之情,命陶慎卫前去察看。

崔扶风毛骨悚然,城里奔跑山林里穿行弄出的一身热汗变得冰凉,寒气直往骨缝里钻,她试图挣扎,陶柏年一双手蓦地施力,她小幅度动了动,他掐得更紧,一点空隙不给她,眼前越来越黑,视物模糊,感知只有按着肩膀的手,陶柏年突地弯腰,灼热的鼻息喷在她额头,充满侵略的男性气息。

陶柏年在条凳上坐下,抬下巴,示意崔扶风坐到床沿上,“我其实也不甚清楚。”

“崔扶风,明白了我说的没?”他说,嗓音嘶哑沉暗。

崔扶风往外望一眼,“还没入夜,等天黑了不会被人看见再去罢。”又扯袖子胡乱擦了一把脸,道:“你先告诉我怎么回事,你家的镜工怎么就打死我家的人了。”

崔扶风嘴唇哆嗦,紧张得发不出声音。

“没水。”陶柏年四下瞧了瞧,语气掩饰不住失望,“我出去找点水喝。”

陶柏年松开了她,退后几步。

走了半个城,许多山路,崔扶风两条腿僵硬酸疼,满身汗水将衣服湿透了,喉咙干渴得冒烟。

巨大的压迫感消失,崔扶风按着床板,许久才从头晕目眩的恐惧中抽身。

久不住人的禅房有些潮湿之气,靠墙一张铆钉床,挨着床一个五斗柜,窗前一张条凳,再无他物。

明白了,再明白不过。

要避耳目不能走山路,两人林子里艰难穿行,日暮时才到法华寺。

刚才,面前的人若不是陶柏年,会发生什么可想而知。

那间禅房紧挨围墙,月洞门出去外面就是桃林,要进去可以从桃林里走,避过僧人和香客。

进了牢房,孙奎想怎么折磨她她都无力反抗,那种时候,她也许只有一死逃避。

沈氏礼佛虔诚,每年都给法华寺布施不少钱,法华寺住持感念,特意吩咐维那僧在寺中给沈氏专门留了一间禅房,方便沈氏过去礼佛时暂歇。

最怕连求死都不能如愿。

“不给人知道。”陶柏年道。

“多谢!”崔扶风艰难道。

“住持怕是不同意,再说,寺里僧人香客那么多,瞒不过。”崔扶风皱眉。

“害怕了吧。”陶柏年嗤地一声笑,条凳上坐下。

“法华寺的禅房。”陶柏年道。

崔扶风身体不住发抖。

崔扶风咬了咬唇,甩开陶柏年的手,“咱们躲到哪里去?”

娘家虽不太平,到底只是内宅争斗。嫁进齐家后,长安千里奔波,也吃了一些苦头,却也只是赶路时身体吃了点苦。苦心钻研铜镜创新,也不过劳心费力,方才真真吓着了。

烈日当空,明晃晃照着大地。

“事情不至于到那种地步,我只是怕你轻敌,提醒你一下,别怕了。”陶柏年放软了声音。

时间久了,她连做梦都不敢了。

崔扶风定神,甩甩头,将恐惧挤出脑子里,问道:“眼下怎么办?咱们总不能一直躲着。”

可惜只是一个梦。

“不知当时详细情形,我也拿不出对策,先躲着,我母亲能猜到我躲在这的,待风声不紧时,会设法跟我联系,到时问清楚打架隐情,再做计较。”陶柏年道。

她盼着齐明睿没有死,温柔地看着她,“风娘,我回来了,以后万事交给我,你无需操心。”

只好如此了。

家主的担子太重,她有时真感觉背不动不想背了。

崔扶风无奈接受。

从来没人跟她说过:“不怕,不会有事的。”

“眼下最要紧的是怎么活下去,肚子好饿。”陶柏年捂肚子。

齐明睿出事后,她一直在安慰亲人,“不怕,不会有事的。”

崔扶风也饿,不只饿,还渴。

崔扶风颤了一下。

陶柏年轻拉开门,探头看了一眼,“你呆着房间里别动,我去弄点吃的喝的。”

“不怕,不会有事的。”陶柏年猛地抓住崔扶风手。

房门开启又轻轻拉上,山寺寂静,正殿离得很远,听不到颂经声,偶尔从桃林传来几声虫叫鸟啼。

崔扶风做不到,然而眼下,她如任人宰割的羔羊,无能为力。

崔扶风走到窗前,天黑了,透过直棂窗往外看,依稀灯火。

“只是一时暂避风头,不至于害了满门,崔扶风,你别心里只有家人,也把你自己放心上好不好。”陶柏年咬牙。

齐家不知乱成什么样,齐明毓是最急的,可别沉不住气去衙门找孙奎,因而被抓进大牢。

崔扶风脑子里蓦地浮起“逃亡”两个字,恍恍惚惚道:“母亲她们都在城里。”

父亲趋利避害小人,齐家出事,母亲在家怕是又不好过了。

“快走吧,孙奎刚开始会在城里找,找不到了,就出城来找了。”陶柏年道。

陶柏年躲躲闪闪回来,满面喜悦,献宝似把东西递到崔扶风面前:“运气不错,灶里还有几块炉饼,还顺了一壶茶。”

崔扶风回头看,脸色发白。

崔扶风没接,沉在自己的思绪里,“陶二郎,我们能不能先传个消息给毓郎。”

两人出城,走不多远,嘎嘎嘎声响,城门缓缓闭上。

“啪”地一声,陶柏年把炉饼和茶壶重重放到五斗柜上,恶声道:“有什么话吃了再说。”

崔扶风迟疑了一下,点头应好。

崔扶风提不起心思吃东西,“我担心毓郎……”

“咱们不能被传到衙门,这一进去别想囫囵个人出来,你明白不?”陶柏年急切说,一惯嘻皮笑脸,这当儿,沉沉的眉眼却如开锋的宝剑,凌厉刚硬。

“你担心他?”陶柏年呵呵笑,“崔扶风,你先担心一下自己罢,眼下这么紧要关头,走漏了风声,被孙奎找到我们的下落,我一个大男人进牢房大不了挨打,你呢?”

崔扶蹙眉。

崔扶风身体颤了一下,还是不甘心,“我怕孙奎抓了毓郎。”

“歇口气后咱们得赶紧走,趁着孙奎还没下令封城,出城。”陶柏年气息短促。

“齐明毓没参与斗殴打架,又不是齐家当家人,孙奎用什么罪名抓他?”陶柏年冷笑,“除非他自己犯傻跑衙门去冲撞孙奎。”

崔扶风粗喘,发髻早散了,头上簪钗奔跑中掉得一支不剩,臂间披帛半路上扔了,长裙高高挽着,露着里头绿色亵裤裤腿。

就怕齐明毓因担心她而失了分寸。

小巷胡同七弯八拐,不知跑了多久,来到一处颇荒凉角落,陶柏年停了下来。

崔扶风不住搓手,焦灼难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