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唐有宵禁,不过只长安城天子脚下执行的严格,下头州郡有名无实,官府不查不抓,虽是戌时末了,街上还有零星几个行人,道旁宅子泄出稀疏点点灯火。
她越不在意,雪沫越自责,服侍崔扶风沐浴歇下后,低声抽泣,满脑子都是怎么办如何是好,想不出办法,走到床前悄悄掀起帐子看,崔扶风闭着眼,睡熟过去了,退了出去,看看雨停了,唤了个婢子,命床前服侍,出门,往崔府去,找暖云讨主意。
雪沫匆匆忙忙走着,几近小跑。
“不必,让抬热水进来沐浴。”崔扶风摆手,不包扎。
陶柏年回家晚,打马打得急,擦身而过,依稀觉得雪沫,蓦地勒马,回头看去,已过数丈,确定是雪沫,不觉讶异。
“朝主子甩脸色!没个尊卑大小,婢子才不学。”雪沫咕哝,看崔扶风额头那四个血点子,心如刀割,把崔扶风按回椅子上,找了药油出来轻轻抹,又找棉布要包扎。
夜里,看来是回崔家,别是崔扶风又病了,且病得很重。
“你啊!胆子太小了。”崔扶风摇头,想起陶石,扑噗一笑,“有机会让你认识一下陶二郎身边的陶石,向他学学,陶石冲陶二郎甩脸色都敢。”
齐家镜坊最近因日月同辉镜,风头甚劲,不至于出什么事吧?
雪沫想死的心都有了。
雪沫走远了,拍马追自是能追上的,只是,陶柏年摇头自失一笑,并不追,径自回府。
哪能留疤呢,她家二娘那么美,留疤岂不是就不美了。
陶石先回府了,院门口无精打采晃来晃去,看到陶柏年,埋怨道:“又是这么晚才回来,还回来做甚,镜坊里抱着铜镜睡罢。”
“留疤就留疤,无甚。”崔扶风随手拢了拢头发,起身。
口中说着,脚步一点不慢,跟着进屋,上前服侍陶柏年,给他解腰带脱袍子,捧上家居常服。
“万一留疤呢。”雪沫原先只是抽泣,一下子变成号啕大哭。
陶柏年展臂,衣裳换上了,问道:“今日有没有去跟崔二娘?”
“不过小伤,养几日就好了,起来。”崔扶风不甚在意。
“没跟,不跟了,你不是一点不在意崔二娘吗,我操那个心做甚。”陶石气鼓鼓道,不等陶柏年踹他,又改口:“跟了,崔二娘一直镜坊里呆着,没外出,今日下午回府早了些,齐二郎约摸镜坊里呆着没回家,她一个人回的。”
雪沫回神,注目看,崔扶风光洁的额头上四个小窟窿,血珠点点,惊得哭了起来,扑咚跪了下去:“二娘,婢子……”
陶柏年沉默了些时,道:“我方才回来路上,看到她身边那个雪沫急匆匆往崔家去。”
崔扶风吸气,哎一声叫。
“大半夜的去崔家!”陶石一呆,惊叫:“别是崔二娘又生病了吧?三更半夜回娘家报讯,不会是病的很重吧?”
心不在焉,手上动作着,魂儿却飞走了,头发散开后拿牙角梳给崔扶风梳头发,梳齿重重扎上崔扶风额头。
“难说。”陶柏年道。
主仆进房,雪沫扶崔扶风镜台前坐下,给她卸发,准备沐浴。
陶石火烧火燎起来,“那你还不快去齐家,用你那妙手回春之技救人。”
暖云是婢子,当正室出身低了,然崔扶风觉得,夫妻互敬互爱,家门和睦最重要,出身不必在意。
“没听说过寡妇门前事非多吗?三更半夜登门,不怕被人打出来么。”陶柏年摸额角,上去被竹匾砸伤的痕迹早褪了。
况且崔镇之总在外游山玩水,一年没几日在家,有耶有娘娇生惯养的小娘子谁受得了深闺寂寞,到时家门更不安宁。
“你别不着调胡说八道,人家哪会打你。”陶石理解,撇嘴。
暖云虽说是婢子,然而性情沉稳,不骄不躁,聪慧明敏而不外露,耶娘双亡自小卖身进崔家,在崔家长大,知根知底,董氏懦弱没主意,凡事多得暖云打点操持。暖云与董氏主仆情深如同母女,尊董氏敬董氏,她嫁给崔镇之,不用担心董氏因性情懦弱受媳妇的气。
“好困,快叫人抬热水来。”陶柏年打呵欠。
崔扶风不喜男人三妻四妾,却是想让崔镇之娶暖云为妻。
“早不困晚不困的。”陶石磨牙,不情不愿出去喊备热水,吩咐完,想了想,也不留下服侍陶柏年,径自出府。
董氏心中也喜欢暖云,她的打算是等崔镇之肯安定下来了,便把暖云给他作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