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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章 暗恼

又是那个尖酸刻薄自得傲慢的陶二郎了。

陶柏年凝神许久,晒然一笑:“你不是会耍小性子的人,你以为我是你,这点眼力都没有。”

崔扶风失笑,眉眼花儿绽放般舒展开,皮肤白皙,灯下泛着健康的粉红颜色,胭脂难以描画的丰润,睫毛纤长挺翘,眼睛的弧度与众不同,像柳叶儿,柔润圆融里带着尖刺儿,别是一种风情。

按他的性子,这时当哈哈大笑,看傻瓜的眼神瞥来,而不是这么一本正经,崔扶风适应了他的邪魅猖狂,几乎怀疑面前瞬息间换了人。

陶柏年呆了呆,想:难怪齐明睿为她神魂颠倒,那样端正雅重不越雷池一步的人,却桃林里守着跟她相遇。

陶柏年敛起笑意,定定看崔扶风。

美人有的美在色相,有的美在风骨,她却是色相风骨皆美,世间罕见。

崔扶风没想到他短短时间里便把朝堂局势摸得这么清楚,而且大胆果敢,断定武皇后会得势攀附后党,大是受教,打心底敬佩,复又微有后怕,嗔道:“今日宴请袁公瑜,如此重要,你也不跟我明说,我若是赌气没好好打点,岂不怠慢了他,白费了你这些日子的心血。”

不知齐明睿到底在何处,到长安城后的这些日子,他也打听了,并没有齐明睿消息。

陶柏年大悦,崔扶风可不是什么温顺的轻易摇尾巴的猫儿狗儿,乐得为崔扶风解惑,耐心道:“武后一党虽势弱,但有皇帝支持。元老重臣们仗着资历倚老卖老,皇帝受掣肘,迫切需要削弱关陇门阀势力,削弱老臣手中的权利,王皇后出身关陇世家,代表关陇门阀的势力,皇帝固而废王皇后,武皇后精明能干,为皇帝出谋划策,帝后和谐相得,未来,武皇后的势力会越来越大,地位会越来越巩固,元老重臣跟袁公瑜等新贵较劲,定是新贵一方胜出。”

以齐明睿的风采,如果露面了,即便是冠盖满京华的长安,也不会默默无闻。

“我见识少,蒙昧无知,不似你目光敏睿高瞻远瞩,实在惭愧。”崔扶风贬低自己吹捧陶柏年。

没有踪迹,那便是没出现过了。

崔扶风就是以为他在鬼混,事实摆在眼前,是她错了。

“虽说让袁公瑜帮我家翻案他也得利,可他毕竟居上位,还是咱们有求于他,什么时候跟他提起我家的冤案合适?”崔扶风问。

“裙幄宴,诗会,青楼,茶楼酒肆,途径多的是。”陶柏年斜眼乜崔扶风,眼神说:“你以为我这些日子在鬼混么?”

“你家?”陶柏年没反应过来。

“我不过一个地方商户,初来乍到,如何打探这些?”崔扶风有些茫然。

“不是我家难道还是你家?”崔扶风俏皮反问。

“留意朝堂局势,最近朝中发生的事,官员升迁贬谪,各世家和朝臣宴客次数和排场等。”陶柏年道。

陶柏年回神,她说的我家指齐家,嗤一声笑,思量,她真个把齐家当自家了,不过一个名份,又不曾和齐明睿圆房,算什么齐家人。

“需得留意什么?”崔扶风不耻下问,没有被嘲笑轻视的羞恼。

欲讥嘲一番,不拘怎么看,崔扶风已嫁进齐家,齐家自然是她的家,懒懒道:“我酒劲上头了,不舒服,不说了,你无需操心,我自然会办好。”

“后党虽弱,但……”陶柏年呵呵笑,“看来你在长安滞留了这么长时间不曾留意过什么了。”

好好儿的怎地又耍起小脾气了?

“怕不怕后党和元老党相争,齐家的案子交到袁公瑜手上,两派角力,后党势弱,齐家成牺牲品?”崔扶风有些忧心。

崔扶风不解。

武后一党根基浅薄,急需政绩巩固地位,齐家案子送到袁公瑜手上,正好给他搏个明察秋毫清正廉明的好名声。

相处这些日子,隐约看出来,陶柏年就是喜欢她吹捧他,遂不着痕迹拍马屁:“是我疏忽了,你这些日子四处周旋打点关系甚是辛苦,今晚又费心陪袁公瑜,着实不易,早些安置吧。”

王皇后出身太原王氏,名门世家,武后无法与之相比,未能得朝中元老重臣支持,封后之路甚是艰辛,多年屈身忍辱奉顺上意邀宠,李义府、许敬宗、崔义玄和袁公瑜等人本来官卑,因投告武后而得晋升重用,此番武后得以册后,李义府袁公瑜等人居功至伟。

语毕,便往外走。

如今朝堂上分了两派,一派元老重臣关陇士族,这拔人是开国功臣,与皇室渊源深远,忠于李唐皇室,以长孙无忌为首。一派是新贵,武后提拔起来的人,李义府许敬宗和袁公瑜就是这一派的人。

陶柏年心情又好起来了,就像深秋将枯的树木,忽然间春生叶展,浑身上下勃勃生机,改口:“不说你晚上不得安生,罢了,我细细讲给你听。”

“怎么为齐家翻案,我心中已有打算,你无需着急。”

求人办事,不如把让人帮你办事变成为他自己办事。

“多谢了!”陶柏年咧开嘴笑,情知茫然无知的感觉不好受,看在醒酒汤份上,决定不捉弄崔扶风了,给她露个底。

每个人为自己办事都会比帮别人办事更尽力。

崔扶风犹疑。

他已知武皇后一党急需政绩,那么要做的就是在等跟袁公瑜熟悉后,做出要为其分忧的样子抛出齐家的案子。

自己煮的难道是琼浆玉液?

当然袁公瑜会想到,他们也需要帮助,但是又有何妨,他毕竟得利了。

喝完了,还咂了咂嘴巴,意犹未尽舔嘴唇。

他们这边还有一个能让袁公瑜即便觉得被利用也不会生气的,那便是崔扶风女家主的身份。

陶柏年接过碗,醒酒汤喝过不少,尝一口,就知崔扶风绝无敷衍,用了心煮的,心情更好,搁在床沿的一条腿抖啊抖,只差没哼小调儿。

“我是女家主有何便利?”崔扶风在陶柏年近乎抢白袁公瑜,说巾帼不让须眉时便存了疑问。

崔扶风心中不齿更甚,左右看,无处搁碗,只得往床前走近,把碗送到陶柏年手中。

“武皇后不是寻常女子,明察善断雄才远略,果决刚猛雷霆手段,不是拘泥宫室的人。”陶柏年道。

不能否认,真个男色可餐。

崔扶风明白了,武皇后虽是女子却心怀天下,自己一个女人当制镜大家家主,无形中成了她的同类,作为后党,袁公瑜自然会给自己予以方便。

“煮好了?”陶柏年懒洋洋问,声音微微嘶哑,也不知是酒喝多了,还是闷在房间里热的,脸庞微红。

“想不到这么多门道,我以为就是堂堂正正,摆事实讲证据,再不然就是送重礼,用钱财开道。”崔扶风叹道。

这房间等闲不会有人进来,进来的也只有自己了,自己对他行不轨……崔扶风被自己脑子里的念头刺激得不轻,差点扔了醒酒汤碗往外逃。

“这也没错,寻常人都是这样做。”陶柏年乜了她一眼,高高挑起的唇角隐着得意。

也不怕这么玉体横陈遭禽兽毒手。

这神情就是在说快吹捧我。

崔扶风暗暗撇嘴,这个人也不知有意还是无意,忒喜欢摆撩人的姿态。

崔扶风有些无语,想着,他跟齐明睿同龄,虽未正式接任家主,也无差别,按理应当跟齐明睿一般沉稳矜重,怎么是这样一个人呢。

陶柏年斜歪床上,没盖被子,一条腿在床上,一条腿挂在床沿,身上锦袍衣料有些绷,身体线条毕现,腰线流畅,双腿修长笔直。

虽然还是腹诽,不过却不似最初那么讨厌他了,在他面前越来越放松,说话也越来越无所顾忌,当然,脸皮也越来越厚了。

客舍很舍得下本钱,房间装饰奢丽豪华,精美的雕花槅门窗,宽大的青铜灯座可置十支蜡烛,此时只点燃了一支,灯光柔和暧昧。

“陶二郎可不是寻常人,扶风五体投地。”崔扶风顺着他,捧上响亮一个马屁。

崔扶风煮好醒酒汤端进厅,不见陶柏年,东侧他的卧房敞着门,灯火闪烁,略一迟疑,还是端着汤进房去。

陶柏年被拍得通体舒畅,兴致更高,崔扶风没问的也细细讲解为她解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