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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 捉奸

“阿若!”我打断她话,低声道:“要记住你已是皇上的嫔妃。切记今后在任何人面前不得再叫你昔日对王爷的旧称。说不定就是因为让别有用心的人听见,知你与王爷私交甚好,这才利用此一点设下这个私会毒局。”她立时收声,我又悄声问:“你宫里可还有何关于浩王爷的东西?赶紧的,全拿去悄悄的销毁干净。”

阿若失色道:“这可怎么好?皇上处罚我自己到没什么要紧,可是浩哥哥……”

阿若十分委屈,流泪从靠墙的红木柜中拿出一个小小藤编的竹篮。竹篮里面装满大大小小花花绿绿形形色色的布偶、泥偶、木雕、贝壳等小孩玩艺。她噙着泪水,可怜兮兮地说道:“这些是浩哥哥从小买给阿若的。姐姐,这些真的全不能留么?”

我深深地拧起眉头:“宝儿突然身亡虽疑点重重,却对你最不利,因她毕竟是你贴身的家养奴婢。你们私通书信,皇上岂能有不疑心?既使你向皇上说明一切,皇上也会想,为什么浩王爷一约你见面,你便去了?而浩王爷为什么一听说你有性命之忧,便会不顾宫规夜入紫禁城?瓜田李下,民间尚知避嫌,何况宫中!陷害你们的人果然手段高明。”

我心头一阵柔软,抚着她的流水般的青丝,叹道:“留着罢,只不要对外人说起是他送的便行。最重要的是王爷若有什么书信稿件存于你手,妹妹一定要记得毁去。”

阿若抽泣道:“给我?信的是家中带来的贴身宫女宝儿,事发回宫后听说她突然上吊死了。给文浩哥哥送信的也是我家时里的奴才,所以他也没有疑心。浩哥哥的信在他那里,我的信已让良妃姐姐收去。”停了一停,又问:“姐姐,皇上他会不会相信我与浩哥哥无辜?”

阿若神色黯然,摇头道:“没有书信。从小到大,只有我写信给他,浩哥哥从未写信给过阿若。唯此一次,却是别人害我!”

略一沉吟,我问:“阿若,是谁送的信,信现在何处?”

我忙拍一拍她小小的肩头,刚想好言劝慰,又突感得有何不对。仔细一想,陡地惊觉,“阿若,妹妹给王爷做的泥偶现在何处?”

阿若眼中虽仍流泪,却渐渐平静:“有人害我与浩哥哥。今儿刚用过晚膳,便接到浩哥哥送来的书信,信上说他有要事相商,约我子时御花园见面。等我去见到浩哥哥,他却说他也接到我派人送出的书信。信中说我在宫中有性命之忧,是我约他见面。及至我们发现中计,已经被侍卫们团团围住。良妃与荣妃姐姐都不肯听我解释,让我暂且回宫,派人看守。浩哥哥他……他却是主动留在宫中。”

阿若道:“前几日皇后姐姐看着喜欢,妹妹便让姐姐放在凤至宫把玩几日。”

轻轻拍她后背,我低头柔声道:好了,好了。现在不是哭的时侯。告诉姐姐究竟是怎么一回事情,看看姐姐能否帮上忙?

她握住我手,愁道:“现在事已至此,阿若该怎么办?皇后姐姐偏偏此时不在宫中……”

她拥被正坐在床沿上,满脸泪痕。一见我面,便扑进怀中放声大哭。耳边只耳珠宝相撞叮咚声响,我胸前淡紫立时变成茄紫。

解铃还须系铃人。

良妃为什么同意我见阿若?难道……可是,我又没有太多时间深思熟虑,快步走进阿若屋中。

良妃此举,不知究竟是何目的。

那锦绣宫的太监忙赔笑道:“慧主子请快进罢。夜深风寒,仔细冻着主子。再说春天这天亮得早,若皇上下朝亲审,只怕一切便已晚矣。”

留下春菱陪阿若,我带可人一路走去锦绣宫中。

反而迟疑,我立在门口举步不前。

锦绣宫里也是灯火通明。

月寒如水,夜风淡淡吹起额前一缕青丝,我心亦乱如青丝缠绕,正无计可施间,突有锦绣宫太监打照着琉璃宫灯过来。与我见了礼,他低低在那侍卫耳边轻语几句,那侍卫马上转换过一个面孔,笑道:“慧主子请进。奴才也是有命在身,适才多有得罪。既然良妃娘娘通融,奴才又岂敢挡住慧主子大驾?”

良妃竟在坐在桌前等我。灯光烛火四面笼罩,让她冷冷的脸上平添几分金光。见我去时她也不起身,只鼻中冷笑:“你终于过来?看来今夜宫中,果然不只本宫一人无法入眠。”

胡乱披件淡紫领口有白色风毛的湘绣梅花长衫,我带上春可二人去阿若住的月华楼。月华楼中灯火通明,有一队带刀侍卫正在楼外把守。他们说,良妃娘娘有命,闲杂人等一律不得入内。那侍卫为表示一视同仁,赔笑道:“娘娘还是请回罢,不是奴才存心为难,刚才同嫔娘娘来过也没能进去。”

我微微冷笑着坐上她铺了玫红绸底苏绣鸳鸯的椅垫,嘲笑道:“姐姐可做了什么亏心事么?怎么有皇上御赐的大屿国国宝青玉枕,竟也夜不成眠?”

我在睡梦中被可人叫醒的,自知他二人为人设计,不由大急。可人好像比我更急,紧锁着着眉头,低声道:“定是良妃一计不成,再生一计。明日一早,皇上下朝后定会亲自审此案。妹妹,无论如何您可一定要想法救救王爷。”

她突然扭头看我,怒目圆睁地,恨恨道:“本宫做了什么亏心事?妹妹别以为你自己有多纯洁,六宫嫔妃,凭谁进了这个座城,都不异于掉进一个巨大华丽、精美绝纶的染缸。弱肉强食,适者生存。谁不争斗,唯有死路一条。你现在到想撇清自己,难道你手上就没有人命,就没沾染过鲜血?如果争败一个人就要失眠一次,本宫保证六宫有名号之女子,绝无一人可以幸免。”

这日深夜,宫中侍卫队奉良妃之命,初更时分搜查御花园。他们几十双眼睛,撞见文浩王爷与德嫔阿若私会其中。

我诧异,只不明白她为何突然发这么大的脾气。

终于如她所愿。

便都不语。

良妃再得表现机会,兴致勃勃有如有野火燎原,恨不能后宫里天天能生出事端。

青玉花薰中轻烟袅袅,绕在屋中淡淡的飘浮。案几上的檀香暗红着细的柱头,立在黄铜香炉中一寸寸地灰。屋中静得仿佛可以听见烟雾四散与香灰零落的声音……

次日,皇后离宫前往莲溪寺礼佛。此次前去,一来陪侍德仁太后;二来这腹中皇子祈福,加上路上往返,要去近半月之久。临行前,皇后请旨,将后宫大小事务,暂交良荣二妃共同主理。两人在此期间,共同坐镇凤至宫。

不知过了多久,良妃从暗红色提花桌布上拿起一封黄牛皮纸信封,对面递上我手。接过一看,居然是封告密信函。信中只写着一句话:“今夜子时,将有后宫嫔妃约宫外男子至御花园苟合。”

三人忙点头称是。

除此之外,并无他言。

我背地悄悄对杨可春菱三人道:“让他们去罢。强留他们,反尔使他们容易让人收买生出祸患。他们一去,我倒放心,如果今后有人想回来,则万万不可收留。”

良妃脸色阴沉一片,冷冷笑道:“始作俑者派人密告本宫,信中却没有半句提及德嫔与浩王。但此事一出,所有人都会认为此次捉奸,是本宫一手操办,无论他两人能否取信于皇上,均会为本宫日后大计埋下隐患。”

“多谢主子。”叩谢而去。

“不错。”我在灯下眯起双眼,点头:“如果诚如姐姐所说,始作俑者另有他人——姐姐果然麻烦。无论这事皇上如何处理,你都会得罪浩王爷与谢司马。而这两人,无论其中任何一位,均可对令尊不利。再想远一层,还会因此事牵涉到浩王爷而惹恼太后。这对于姐姐日后与皇后相争,可是个极大的弊端。”

可人刚想发火便让我制住,我亲手给他们每人派发了银子,淡淡道:“人各有志,希望你们跟着其他主子,都能有个锦绣前程。明儿我就与李总管说说,皇上反正也不会再来听雨轩,我一人无须那么多人服侍。”

良妃恨恨道:“皇上命本宫与荣萼儿那个贱人共同代掌后宫,可她听说此事涉及浩王与德嫔,立时装病不参与本案,将这个烫手山芋丢给本宫一人。”

就有三名太监小心翼翼地提出离开。

我冷笑道:“所以呢,姐姐让便妹妹探望德嫔,就是想让妹妹与你共同分享山芋么?姐姐凭什么又断定妹妹一定会帮德嫔?”

我挥手制止:“不必。”又说:“倒也难为他们。我既主意已定,不再争宠斗胜,他们跟着我也没什么前途。你与可人姐姐,杨长安去问问,有谁想离开听雨轩的,我绝不为难,每人另赠二十两纹银傍身。”

良妃并不看我,只是眼望着远处几点灯火,冷笑:“妹妹野心勃勃,本宫岂会不知?令尊虽然官复原职,却是戴罪立功,柳太傅谋逆大罪这顶铁帽仍牢牢扣于妹妹一家头上。令尊在朝中只怕日子难过,也难有作为。如今本宫将这天大人情,让妹妹送给浩王与德嫔。浩王与谢司马就不感谢妹妹与令尊么?妹妹不谢本宫倒也罢了,怎么反倒怪起本宫来?”

春菱俯在我身边,低声道:“奴婢去说说她。”

我暗暗心疑。不知这件事到底是否良妃策划,因此不肯轻易松口,故作不屑一顾,淡淡道:“姐姐想拖妹妹下水?妹妹热闹也看了,人也乏了。既使想送他们这个人情,却也毫无办法。姐姐请,妹妹告辞。”

突然隐隐听见库房中传莲蓬声音。她的语音是哽咽着的,“好歹我们小姐也是个贵嫔主子,可敬事房那起子奴才现看着咱们小姐不得宠,硬压着我,让后去的先领。直到人家挑剩,才鼻子不是鼻子眼不是眼的吼着到脸上给我。杨长安你看,艾草叶又枯又黄,鸡蛋又小又破。可不是欺负人么?我这一路回来,遇上杜贵人的宫女小晴小雨两个,冲着我冷嘲热讽,好像我是她们奴才一般……”

“等等,”良妃挽留,“妹妹真不想帮德嫔,怎么也不为自己打算?这事若让始作俑者得逞,无疑本宫与浩王德嫔三败俱伤。挡风大树一倒,元凶下步目标,不是妹妹难道会是别人?秀女征选马上就在全国开展,新任对手到来前,任谁都要趁胜追击,尽最大努力打击对自己有威胁之人。”

终于褪去厚重冬衫,我只在中衣外罩层深紫色织暗花苏锦,外加一个双层银灰色滚白兔毛边比甲,坐于深深庭院,懒懒晒着春日阳光。一时兴起,又命春菱搬琴到院中,想弹几支小曲抒发幽情。

我心一动,问:“莫非姐姐认为此次幕后主使是皇后?”

这样又过几日,风平浪静地到了三月三。敬事房早早从宫外采办进艾草叶儿,煮好鸡蛋,通知各宫宫人去领。

良妃摇头,“不可能是她。虽然她一心针对本宫,但也不至于出此下策。否则后宫不相干的嫔妃那么多,皇后为何一定要用她的人来陷害本宫?”

“知道了。”我点头。

确实不合情理——我沉吟着,突然,一个念头火光电石般闪过脑海,此次捉奸,莫非不是针对阿若,而是……心便深深地,仿佛向湖底一沉。装作勉为其难,答应良妃:“好罢,如此说来,妹妹便与姐姐联手一次。只是此次成后,全部功劳都须记在妹妹头上。”

那夜辗转反侧,一会儿愁,一会儿叹,一会儿狐疑,自己折腾直至四更天东白渐白方才浅浅睡去。第二日早晨刚洗漱完毕,杨长安黑着眼圈过来,我屏退左右,他低声禀道:“奴才这几日一直监视水车,果然发现管辖朝圣门的谢统领趁人不备,往水中扔进什么东西。奴才继续留心,发现水车中的水供往宫中各处,连皇上的乾清宫也无一例外。”

“这个自然。”那一晚,良妃第一次露出笑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