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伤。”他的声音很淡,“上去吧。”
“站好。”锦曦在他身边蹲下,刚要挽起他的裤腿,手就被他拉住了。
锦曦反而笑了:“哟,你还挺逞强。”韩沉大概也没想到她还能这么调侃他,一时没说话。锦曦甩开他的手,小心翼翼挽起他的裤子。这时就感觉他的目光一直停在她身上。
韩沉看她一眼:“你下来干什么?”
她拿出手电一照,倒吸一口凉气。一旁的李明玥也抽了口气。
很快就滑到了他俩身边。
这时,山坡上有人喊道:“好了吗?快点!”
沿途灌木丛生,锦曦的双手和脸也被刮得阵阵刺痛。
锦曦扬声:“等会儿!”让李明玥打着手电,将水壶拿出来,用仅剩的清水替他清理伤口。
这时就听到身后传来张慕涵惊喜的声音:“啊,有扑兽夹,说明周围有住人!我们太幸运了!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啊!”
“你倒舍得。”韩沉的声音在头顶响起。
锦曦把手电往口袋里一插,就势半滑半跑下去。
锦曦头也不抬:“舍得。”
“没事,上去。”韩沉的嗓音很平淡,透过雨声沉沉静静传来。他示意李明玥松手,开始往山坡上爬,身形矫健有力,动作竟看不出有丝毫迟缓。
韩沉就没说话。
只见韩沉手扶着左腿,慢慢站直了,抬头看过来。李明玥的声音很焦急:“他刚才为了拉我,好像踩中扑兽夹了,腿上流了很多血!”
他们身旁都没药物,这山间扑兽夹不知多脏,伤口又那么深,如果他发炎感染破伤风,问题才大了。
锦曦心一紧:“怎么回事?”
大致清理了一下,锦曦又遇到一个问题,拿什么包扎?大家的迷彩服都湿透,全是泥水,哪里又有干净的布。
好在数道光亮下,很快发现了他俩的身影。这山坡坡度不高,他们滑到了一片草地里。李明玥正挣扎着站起来,还在扶身边的韩沉。
韩沉将她从地上拉起来:“不用了。一会儿找到农家再说。”
白锦曦站在山坡上,眼睛都瞪直了,举起手电开到最亮,就往山下扫射搜寻。其他人见状,也都围过来:“怎么了?谁掉下去了?”全都举起手电照过去。
“不行!”锦曦和李明玥同时开口。
“韩沉!”
李明玥看一眼韩沉,转而将锦曦往旁边一拉:“你帮我挡着,我把背心脱下来,给你男朋友包扎。”说完就脱下了迷彩外套,递给锦曦。
韩沉离她最近,反应最快,骤然松开锦曦的手,一把抓向她的胳膊。谁知她站的那块地方土早松了,韩沉这一踏上去,只听得“哗啦”一声,两人竟然一起滑了下去。
锦曦愣了一下,脱口而出:“那还是我来吧!”
“啊——”旁边的李明玥突然一声惨叫,人就往山坡下滑去。
贡献贴身衣物什么的,还是我来吧!
多么体现战斗友谊的一握!
这念头冒进脑海里,她忽然就有点讪讪,飞快看了韩沉一眼。夜色之中,他的轮廓并不清晰,只令人觉得那目光幽黑难辨。
锦曦的心,忽然涌起那么一点点惆怅。
锦曦假装什么也没看到,转过身去,脱掉了迷彩。李明玥接过,展开替她挡住。锦曦迷彩服里还穿了件白色长袖T恤,没有太湿,利落地脱下来,再穿好迷彩服。
无需再多言语,她的手微微一动,他就察觉到了,手掌略略一松,变成与她十指交握的姿势。
一转身,却见韩沉偏头看着别处,避开她的方向。
锦曦一直跟在韩沉身后走着,而李明玥走在韩沉的右前方一点。到这时,锦曦忽然感觉手又被他握在掌心里。
明明那么冷峻桀骜一个人,这种时候,却比任何男人都守礼自律。
到了一片山坡前,前面已经完全没有可以下脚的路了,天也完全黑了,山野间就像一潭漆黑的墨,而他们都深陷其中。大家纷纷拧开手电,而他们所处的地方,仿佛是世界上唯有有光的地方。
李明玥忽然笑了,锦曦看着他的样子,也有点想笑。
锦曦身体底子本来就好,动作也灵敏,偶尔又有韩沉帮忙搀扶一把,所以在雨水泥泞中跋涉并不吃力。孙教授明显有点跟不上,韩沉有时候还拉他一把。霞子虽然体能最弱,但是有男友照顾,还是保持在队伍中游。李明玥的境况就要差多了。她衣服本来穿得最少,迷彩服里只有件背心,一直在打喷嚏,水也喝光了。而柯凡等人大概是因为刚才的事,没人回头理会她。慢慢地,她就落到队伍最后,跟韩沉和锦曦到了一个梯队。但她明显对他们也有戒心,始终保持着几步的距离,也没搭理他们。
“你们怎么像刚谈恋爱啊,别别扭扭的。”李明玥含笑开口。
眼看天就要黑了,天空却又开始飘雨。而且很快下大了,噼里啪啦砸在人身上,带着山里特有的寒气,很快就有人冻得直打喷嚏。
锦曦微怔,笑笑没答。韩沉也没说话。她蹲下来,大致替他将腿包好,至少血不要流得那么猛了。
枪已经没用了,背包也扔在原地,只带了仅剩的水、食物、刀和手电。也许是精神和身体太过疲惫,轻装上阵的众人,走得也没比之前快多少。
这时就听到他淡淡开口:“她一直这么别扭,跟谈没谈恋爱,没关系。”
韩沉和锦曦照旧走在人群最后。
李明玥噗嗤笑了,锦曦伸手捶了一下他的腰:“去你的!”手腕却被他顺势抓住,不让她再造次,几秒钟后,又松开。锦曦神色自若地把手放下来,继续替他包扎。
“既然没有异议,那就走吧。”
“你们能不能快点?”上面又有人催了,是张慕涵的声音。
“是啊。”张慕涵和霞子附和,其他人则没说话。
锦曦还没答,柯凡的声音响起:“我们先走,你们快点跟上来。”
他环顾一周,神色凝重:“现在情况比较严重,我们的背包都不防水,东西全湿了,吃的也快没有了。必须在天黑前,找到个地方过夜。哪怕是个山洞也好。”
坡下三人都抬头望去,就见那群人丢下他们,继续往前走了,步伐还挺快。锦曦站起来,低低骂了一句。
“啪!啪!”柯凡站起来,拍了几下掌,游川也跟着他站起来。
韩沉嗓音淡漠:“不能让他们落单,跟上去。”
……
——
所以,T就在游川和方绪之间。
爬上坡顶,远远就看到那群人已经走出百余米。李明玥有点急了,似乎想加快步伐,但是又不好丢下自己救命恩人。
换而言之,他是T要惩罚的目标之一。而游川和方绪,当时却保持沉默。
锦曦看出她的想法,笑笑:“你先追上去,我们马上到。反正他也不要人扶,你留在这里也没必要。”
柯凡这个人,领导欲一直非常强烈,并且性格圆滑世故。从这一点看,与T的画像并不符合。最关键的一点,今天李明玥说“你们去年那件事”,从两人的对话和表情来看,柯凡明显是做“那件事”的人之一。
李明玥犹豫了一下,点头:“好。有事叫我。”看向韩沉:“刚才谢谢你了。”
那就只剩下游川、方绪和柯凡。
“小事。”韩沉答。
今天的枪战,她和韩沉所在的红队,是被蓝队一步步引至这座孤山上来的。之后,T就割断了吊桥。而孙教授不仅人在红队,而且从始至终,未对大家来到这座孤山这件事,起到任何一点影响作用。并且颜耳被害时,他也跟红队在一起。所以可以排除孙教授是T的可能。
李明玥快步朝众人追去,这一片崎岖的山坡,很快就剩下韩沉和锦曦两个。锦曦将手电塞到他手里,抓起他另一只胳膊,搭在自己肩膀上,然后伸手搂住他的腰。全套姿势摆好后,这才抬头看向前方:“走吧,伤兵。”
首先,昨天排除掉张慕涵后,还剩下游川、方绪、柯凡、孙教授、颜耳五个嫌疑人。再排除颜耳,就剩下四个。
韩沉没动,侧眸看着她:“白锦曦,你当我腿断了?”
至于为什么他们俩是嫌疑犯,已经很明显了。
锦曦噗嗤笑了,嘴里却答:“行了,我知道你疼得很,只是守身如玉,不想要女人扶。你就把我当成根拐杖,走路不会那么疼,少流点血,成吗?”
而相隔不远,独自一人坐着的方绪,气质则与小游完全不同。很普通的五官,初看觉得平平。现在相处久了,只觉得这个人浑身上下也透着股阴阴的感觉,有点捉摸不定。
明明是很轻松调皮的话,心里却仿佛有一丝叹息的声音。
此刻仔细打量,小游其实长得还不错,约莫175厘米的身高,肤色适中,眉目清晰。清秀中还有几分少年般的倔强和硬朗。当他看着你时,那双眼看起来是那样安静。
韩沉静默片刻,忽然身子一斜,几乎所有的身体重量,瞬间压在她身上。
众人中,小游正靠坐在柯凡身旁。从比赛开始到现在,他仿佛就是柯凡的忠实伙伴和附属,话不多,但是与柯凡默契十足,任何指令都毫无怨言的完成。就像是柯凡的影子。
“谢了。”
锦曦静默片刻,抬头,循着他的目光望去。
锦曦哭笑不得,伸手推他的胸膛:“别过来!”
从初遇时的剑拔弩张,到后来的若即若离,再到现在,亲密如战友般的关系。
——
又或者是,吸引她的目光。
尽管这一路夜行,走得还算轻松。很快,他们也赶上了大部队。但锦曦的心情并不轻松。
无论何时何地,这个男人的一举一动,仿佛都能吸引人的目光。
信号枪失效了,现在韩沉也受了伤,身手多多少少会受影响。那个T有武器优势,身手肯定也不赖。如果他真的发难,锦曦没把握是否能顺利制服他。
抬眸望去,他单手搭在膝盖上,没看她,看着前方,侧脸在暮色里显得更加模糊。
所以,他们现在最好的选择,是盯好这群人,安全活到明早八点,警察进山。
此刻,他低头在白锦曦脸颊旁慢慢说话,鼻息就喷在她的耳洞里。锦曦的耳朵无法抑制的麻了,不着痕迹地往边上挪了挪,点头:“嗯。”
一行人又走了半个多小时,雨也停了。终于看到前方树林旁,矗立着四五幢土砖房。大概是夜深了,只有一幢亮着灯。房子门口还拴着一只大黑狗,听到动静,朝他们狂吠。
低沉,清醇,不带一点杂质,但又绝不会显得粗重。尾音总是带着一点点散漫劲儿,听得你耳朵软软的。
他们走到房子跟前,就看到一位年约五六十岁的老汉,佝偻着身躯,拿着手电,推门走出来。看到他们,他吓了一跳,往后退了几步。众人却是长长地舒了口气,纷纷露出笑容.
韩沉的声音,是非常动听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