尴尬的僵局。
于是话题又陷入了僵局。
直到烧烤摊的老板又端上几十串新鲜的猪肉串,重新在妈妈的帮助下找到筷子的艾伦挑挑拣拣半天,没找到自己想吃的瘦肉。
“哦。”
他便放下筷子,随口插入了这边沉重而尴尬的僵局:“不用纠结,你带沈凌去一趟幼儿园或者福利院就行啊。”
“抱歉,这是**。”
发愁的薛妈妈眼前一亮:“……对了,这样凌凌就会认识到饲育小孩并不是好玩的事,严肃认识到新生命的脆弱与新生命的贵重,从而……”
“所以她买了什么东西……”
可他的朋友们并没有理睬这段出于母亲视角的理解。
……然后他又回忆了一下那段时间找自己要薛谨联络方式的生物的数量,发现雌雄比例对半开。
他们互相对视了一眼,共同从对方的眼里看到了真正的答案。
钟海林回忆了一下那个黑历史的样子。
【与此同时】
不管活多久都似乎对自身缺乏意识的薛妈妈皱皱眉:“那样子无意间让凌凌撞见,可她竟然一点都不反感,直接买了一箱子东西回来。”
沈凌较为艰难地从沙发上爬下来。
“我过去最黑历史的那段……咳,你知道,就是为了赚点小钱去穿旗袍,而那时候还是个发育不良不男不女的矮子。”
之所以要说“较为艰难”,是因为今天已经是某历史性恐怖“教训”后的第三天——一切都回归正轨,她的丈夫今晚被拉去和朋友聚餐,而走之前他不放心地回头看了看,只看到回归正轨的猫猫在沙发靠背上下腰,一爪捏着遥控器一爪捏着小黄鱼,眼睛都没瞥他一眼(。)
“……怎么?”
所以薛妈妈确认孩子完好无损重新活蹦乱跳(老实说那之后被他伺候了两天也不可能有什么问题吧),带着稍微抑郁的心情离开,走之前还说回来会给她带烤红薯做点心。
他点点头,认真回答了这个问题:“一开始我也想过,但大概行不通。”
……而沈凌就僵直地挂在沙发靠背上,挂了一个钟头。
成人用品店的前任金牌导购听懂了钟海林省略号里的意思。
刚刚好转就用考验柔韧度的高难动作逞强,逞强失败导致自己变成了沙发靠背挂件,大约也……也怪不到任何人吧。
“那、那什么……咳……如果真的不想要小孩……可以尝试……呃,削减她的兴趣?通过给她展示一些你的黑历史,让她失去……”
但沈凌可以怪其他鸟。
啊这个人就是妈.jpg
“阿谨是混蛋。”
不知为何真的对你升起了浓郁的愧疚感.jpg
她一边嘟嘟哝哝地抱怨,一边按摩被自己折腾得重新疼痛发僵的部位:“都这样还不愿意……”
钟海林:“……”
还不愿意跟她生崽崽,哼。
从执事到属下到朋友到老婆——真的,曾被他养需要被他养现在重点被他养的,几乎可以手拉手绕公会大厅一圈。
沈凌到现在都忘不了,那按照惯例本该充满温柔充满纵容,基本提什么要求对方都会点头的事后中午——
“养太多,累了。”
对方依旧温温和和说出的“想都别想”。
以上动作全部完毕后,大家的好妈妈面无表情,再次重复:
……所以,肯定是还觉得她像小孩,什么都不懂,生孩子太夸张——自己肯定还是没有成熟到被阿谨看作妻子吧?
而自以为很清醒很成熟在同一高度的孩子僵住了,因为仿佛伸出无形幻影手瞬间完成以上动作的薛谨(他熟练到甚至看都没看),他最终又从那无形幻影手里腾出来一只,拎住了这位孩子前倾时快浸到西红柿鸡蛋汤里的领带,塞回来。
可恶。
而充当背景板的孩子因为被长久忽视“汪”地一声哭出来,他把烟管一撩,袖子一撸,就作势要掐过来——而薛谨冷漠地递过去一碗用醋拌好的油炸花生米,把他烟管里的烟丝掐出来熄灭,又掏出湿布擦干净孩子抽烟时落了烟丝的餐桌。
真不公平。
右边原本按着塞羊肉串孩子的后脑勺的第二个孩子,则撞掉了碗上的筷子,左看右看找不到筷筒后再次向薛谨投来视线,而薛谨冷漠地在他忸怩开口之前递过去就好好摆在桌子正中的筷筒,还摇了摇筷筒示意他用眼睛看(。)
明明就是阿谨自己不肯依靠我,阿谨是胆小鬼。
钟海林话还没说完,左边狂塞羊肉串的第一个孩子就吃呛了,咳嗽着张开满是肉油的手去扒拉薛谨衣角,而薛谨冷漠地在被他扒拉到之前递过去一张湿纸巾,一张干纸巾,以及一杯温水;
身体不太舒服又没有钵钵鸡伺候,祭司大人正用力发着孩子脾气——最终她作出了一个理应是几年前的她才能作出的决定:
“怎么就养太多……”
爬回卧室,乱翻乱扔阿谨所有的衣物,然后把自己裹进里面睡觉,等着拒绝和自己生崽崽的胆小鬼回来收拾残局。
“平时养太多。”他说这话时几乎称得上面无表情,“累了。”
这么想,她也这么做(撒气)了。
面对生拖硬拽把自己叫出来陪吃烤肉的朋友,薛先生没有理由委婉。
带着那股子气打开衣橱,扯下衣架,把他的外套口袋裤子口袋全部翻乱——
“说实在的,我起初还以为您结婚就是为了生育子女组建家庭……与爱人一起养育自己的后代不是很美好的事吗?”
“咦。”
钟海林用正经的询问堵回了某人的爆发——而且他这询问是直接对着薛谨说的,某人在背景板里气得瑟瑟发抖,又拿起了烟管猛抽。
一张薄薄的纸从外套口袋里掉了出来,沈凌记得,这是几天前阿谨在地铁上穿的那件外套。
“不过,为什么不希望妻子生小孩呢?”
她印象极为深刻,因为那天的阿谨在见到她之前,一直紧紧缩着眉,看上去非常心烦。
“你们——”
而此时,掉落的纸张就在她眼前摊开。
萨尔伽:“……”
那是张需要前往E国的悬赏单。
艾伦一把按下吃羊肉串的家伙的头,冷冷道歉:“真对不起,他总爱说大实话,原谅他吧。”
带点小心机的娇气也好,带点无理取闹的任性也好,计划中要这样那样差遣回来的阿谨伺候自己也好——
萨尔伽:“……”
沈凌全部抛之脑后。
萨尔伽刚完成一次深呼吸,嘴里塞满羊肉串的查克又用他卓越的反射弧狂笑出声:“哈哈哈哈哈你连孩子抚养权都争不到你这个废物哈哈哈!”
她仿佛又站在那个卧室里,闻着铺天盖地的腥味,脚下黏腻,认真遵照某人的话紧紧闭着眼睛。
大家都是成年人,大家好久没有全部聚在一起,好不容易全部聚在一起的成年人不能生气。
而且……她在床头缝里,一点点摸索,想找到某枚银环再离开的过程。
萨尔伽:“……”
那只出现在她最深最深的噩梦里。
路过的烤肉摊老板偶然听到如此沉重辛酸的话题,他又默默走了回来,给这里多上了一听啤酒,还给萨尔伽递了一个同情眼神。
即便如今,沈凌也一直都不敢告诉薛谨,她早就遗失了那枚他在结婚当天买给自己的指环,如今手上这只,是失魂落魄在E国街头的一家首饰店,配出的“仿品”。
萨尔伽:“……”
因为那个时候她太喜欢随手把戒指扔在一边,因为那个时候她根本无法在那个房间多待哪怕一秒钟,因为找寻婚戒的时候她满手都是……
心不在焉被拉出来参与路边摊聚会的薛先生:“像,你像那种已经离了婚还被老婆成功分走了一半家产与小孩抚养权的。”
如果阿谨知道了,一定很生气很生气。
“你觉得单身至今的我像是能解决这种问题的吗?”
没有他帮忙收拾的时间里,她第一个弄丢的东西竟然就是他们的婚戒。
目光深沉且沧桑地含了一口烟,良久。
沈凌注视着地上的悬赏单,独自愣了很久。
而被问到这个核心问题的萨尔伽,他默默放下青0啤酒,拿起了自己的烟管。
可如今的沈凌已经不是当年那个天真愚蠢又可爱的沈凌,如今的沈凌是个用仿造的婚戒骗过阿谨一年多的坏女人。
——没错,只有沈凌她自己放弃,那避无可避的不可抗力才会消失。
坏孩子。
“该怎么才能打消我老婆想生小孩的念头?”
……会说谎的大人。
所以,在敌方沈凌依旧处于退堂鼓状态时,我方薛谨已经找到了最能解决现状的核心问题。
于是最终,她没有哭泣,没有瘫软,没有出现应激反应,更没有惊慌失措地跑出去寻找薛谨,想向他求证什么。
咳。
沈凌深呼吸几次,慢慢弯腰捡起悬赏单,按照之前的折痕把它重新叠好,放回那件外套的口袋。
而提前有了心理准备的他就不会被她惊吓或激怒,不被惊吓或激怒就舍不得用母爱的鸡毛掸子教训她——当然,这只是个比喻,就算代换成现实,不被惊吓或激怒的薛谨也舍不得用红酒塞……
接着她一件件把之前翻出来弄乱的衣物叠回去,放好,收拾好地上的抱枕,整理床单上的褶皱。
他太清楚沈凌就是个喜欢把杯子在掉落边缘推来托去的猫科生物,猫科生物的瑟缩只代表她们在等待时机,她们在作死领域绝不会放弃……
最终,她脱掉睡衣上床,慢慢把自己拱进被窝里,并用被子盖住双眼。
第一次战胜幸运的抗争属于理智蒸发、怒气上头的极特殊情况,而灾祸之主对后续几次抗争都绝不抱任何幻想。
“没事的。已经没事了。”
而另一位当事人对她的暂时性撤退并不乐观,说到底他本鸟压根和“乐观”没有半毛钱的关系。
沈凌小声说:“等阿谨回来,你就说你一直在等他,很乖,然后他会亲你的额头,抱着你睡觉,一切都会没事的。”
并且因为这次惨败遭到的可怕“教训”,娇生惯养的沈凌大祭司心有余悸、痛哭流涕——后续还只停留在草稿的二次三次“用不可抗力让阿谨和自己生崽崽”计划,也不得不宣告破产。
阿谨有温度。
……完全想不到,大人的世界里,究竟有多少自己压根听都没听过的花样。
阿谨会亲我。
见识少、懂得少、太纯洁、太年轻。
阿谨睡觉时会抱着我。
沈凌大祭司第一次的“用不可抗力让阿谨和自己生崽崽”计划,在与敌方九百多岁的年龄差下惨败。
阿谨不会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