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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2年5月10日

监控录像昨天已经由曾宪锋带到北京去了,李原忽然变得无事可干。他坐在办公室里百无聊赖地喝着茶,而许莺和聂勇则坐在他对面,满心希望他能说点儿什么。

李原半天也没说话,聂勇终于忍不住了,小心翼翼地问了一句:“老李,咱们……就这么待着吗?”

李原“嗯”了一声:“先等一天看看。”他说完,抱着肩膀往后一靠。

许莺问:“等什么呢?”

李原一笑:“等对方的动作。”

两个人更糊涂了,李原看看他们:“你们俩毕业之后的去向定了吗?”

许莺“嗯”了一声:“定了,我去南郊分局,他去临江路派出所。”

李原问:“什么职务呢?”

许莺说:“我是内勤,他是刑侦。”

李原微微点了点头:“内勤啊,有点儿浪费了。不过,女孩子干刑侦是有点儿不太合适。”

许莺有点儿不服气:“女孩子怎么就不能干刑侦了?”

李原慢条斯理地说:“刑警的工作特点嘛,就是‘三高’,就是风险高,压力高,劳动强度高。你一个女孩子,真不适合。”

许莺嘟了嘴:“我不信……”

“你还别不信,问问你男朋友乐意不乐意你干刑侦的活儿就知道了。”李原云淡风清地冒出这么一句。

“他才不……”许莺说到这儿,忽然意识到了什么,话音戛然而止,同时脸颊上也飞起两朵红云。

李原瞥了她一眼,并没对许莺的话做出任何点评,而是继续问道:“你们六月份就要回校办手续了吧。”

聂勇“嗯”了一声:“我们俩的实习考评……”

李原说:“放心放心……”他这么说,许莺和聂勇倒更不放心了。

恰在此时,传真机响了,不大会儿的工夫,一张A4纸便跑了出来。许莺过去把那张纸抽了出来,递给了李原:“老李,你看这……”她的呼吸变得急促起来。

李原把那张纸接过来看了一眼,他顿时也张大了嘴巴:纸上画着一块手表——和他4月12号那天收到的传真件上那块是同一款式,角上也写着三个字“李原收”,字体也和4月12号那天的传真件一模一样,表盘显示的时间则是12:00,时间是5月11日,也就是——明天!

李原拿着那张纸连滚带爬地冲进了廖有为的办公室,廖有为正在看资料,一看他那副慌慌张张的模样,不免有些奇怪:“你怎么了?”

李原把那张纸拍在廖有为的桌子上:“你看看这个。”

廖有为把纸拿起来,看了片刻,他本来平和的表情忽然变得狰狞起来:“这,这……”

他只说了两个“这”便说不下去了,李原的声音已经有些颤抖了:“看见没有,又要出事儿了。”

廖有为扶着桌子,按了按太阳穴:“关键是,咱们光知道个时间,地点呢?还有,会出什么事呢?”

李原稳定住心神:“别忙,你赶紧去跟领导汇报,我……”他顿了一下,“我再好好想想。”

廖有为拿着那张传真件就跑上楼了,李原坐在廖有为的办公室里陷入了沉思。

过了一会儿,廖有为桌上的电话响了,李原猛然回过神来,一把抓起听筒:“喂。”

不出他所料,打来电话的是廖有为:“上楼,局长办公室。”他的声音仍然很急促。

李原连忙跑到马剑的办公室门口,他一眼就看见马剑拿着那张纸眉头紧锁,廖有为站在旁边也是一脸的焦虑。

李原此时倒气定神闲了,他没往两个人跟前凑,而是径自坐到了沙发上。

马剑把手里的纸冲着他晃了晃:“你怎么看?”

李原看了看马剑,反问道:“查过传真的来源了吗?”

马剑微微点头:“查过了,号码和发4月12号那张传真的,是同一个号码。而这个号码,是一个虚拟号。”

李原吃惊不小:“虚拟号?”

马剑看着传真件:“嗯,还记得柯凤年那个案子吧。洪凯就是用的这种办法,是我们无法追查他的位置。现在,通过网监和技侦,也许能最终锁定发传真的机器的IP地址,但是:一、需要时间;二、这些地址有可能也是假的,是通过某个国外的服务器转了一道手。所以,查这个传真件的来源,其实并无意义。”

李原脑子转了转:“这种传真,有可能预先设定好发送时间,到时间后自动发送吗?”

马剑点点头:“可以。”

李原看了看马剑:“这么新鲜的玩意,中国应该没几个人会用吧。”

马剑想了想:“具体没调查过,这个程序是近几年才兴起的一种网络犯罪手段之一,主要为了隐藏嫌疑人身份和地址,同时可以伪造传真号,增加欺骗性。嗯,”他顿了顿,“除了犯罪分子和一些有特殊原因的人外,我感觉应该不会有太多人会使用这种东西。”

“如果是这样的话,”李原觉得心里有底了,“本市能够用这种东西的人就更少了吧。”

他说完死死地盯着马剑,马剑忽然明白了什么,他立刻说:“你想说什么?”

李原心里一哆嗦,但他脸上的表情却没有变化,只是微微摇了摇头:“我是想说,其实,发传真的这个人最多只能算是个知情人,而不应该是罪犯。我不相信有那样的疯子,会在作案之前给警察提供一丝一毫的信息。我们是在中国,大家都很务实,不会有人傻到以挑战公权力作为炫耀智商的手段的。退一万步说,假如他真是那种蠢货,就应该在案发之后立刻把这件事捅出来,弄得满城风雨才对。但他并没有这么做,也就是说,他并没有什么想炫耀的,所以,我觉得发传真的人不应该是凶手。”

廖有为听着李原的一番表述,忽然觉得心里有些难以接受。而李原却自顾自地说了下去:“我们回到4月12号的那个传真吧。传真发过来的当天,就发生了甘必强的案子,时间和那块表上的时间分毫不差。所以,我想这份传真本身是一个预告,但发传真的人自己也不清楚地点和可能发生的事情,所以,他只能发那样一份传真过来。而他真实的目的也并不是指望我们能阻止对甘必强的谋杀,他也知道凭那份传真和那么点时间我们做不到那一点,所以,他的目的只是希望引起我们的重视而已,因为,他知道,谋杀还会发生。

“而现在,第二起谋杀眼看就要发生了,那个人在得知消息后立刻发出了第二份传真。这份传真和前一份传真最大的区别就是,今天的传真是提前一天发出来的。我觉得这应该表明,发传真的人,这回是做了充分的准备的。他这次发出这样的传真件来,就说明我们现在肯定有希望阻止这场谋杀。”

马剑皱着眉:“可是,单凭这么一张纸,能说明什么?”

李原缓缓地说:“如果这起谋杀和对甘必强的谋杀是一脉相承的连续杀人案,那么这两起案子之间隔的时间未免有点儿长……”

廖有为立刻打断了他:“间隔时间一个月不能说明什么吧,没准凶手就是准备一个月杀一个呢?”

李原连连摆手:“如果是那样的话,凶手的时间选择就大大地有问题了。大凡这种连续杀人案,凶手选择的时间地点或者其它因素多少会有些共性。每个月的同一天杀一个人不是更符合这种人的精神状态吗?或者,每到大雨夜就杀人,也是比较常见的。然而,时间并没有显示出一定的规律,连时间是几点几分都不一样。而天气呢?4月12号是个大晴天,而5月12号,预报有小雨,但也不一定。尤其是因为天气进行杀人,大多属于临时起意,根本无法事先预知。所以,我觉得这两张传真所代表的两起谋杀案,虽然有连续性,但并非都是计划内的,尤其是这一次,很可能是凶手出于自保而被迫做的。”

“被迫做的?”廖有为和马剑都盯紧了李原的脸。

而李原镇定自若地说:“还记得我们那断了的线头吗?”

廖有为想了想:“你是说……”

李原“嗯”了一声:“林妍。我们在调查案件的过程中,林妍突然消失了,这表明她和案件是有一定的联系的。林妍走得非常突然,也非常干净,就像早已经规划好的一样。林妍固然有可能就是计划者,但我总觉得背后还有人在操纵。这个案子本来是一件普通的凶杀案,我们却受到了来自上面的层层阻力。我觉得我们现在不能不下这样一个结论,甘必强这个案子并不像它看上去那么简单,这是一潭又深又混的水。而现在,我们已经却已经找到了揭开盖子的关键,这个关键,就是林妍。除了林妍外,我们目前再也没有其他任何有价值的线索了。如果说对方想要切断线索,那一定是杀林妍灭口。”

马剑往后一靠:“可是林妍在这里面扮演了什么角色呢?”

李原摇摇头:“我们说不清楚,但她一定是重要的知情人。”

马剑几乎是在自言自语:“怎么找到她呢?她这一跑,肯定是被人给藏起来了……”

李原斩钉截铁地说:“她现在就快自己蹦出来了,她是那么敏感的一个女人,危险近在眼前,她不可能不知道。另外,还有一个人也肯定和她有关。”

马剑和廖有为看了看他,“谁?”马剑问得有些心里没底。

李原说:“就是安监局的那位杨大才局长。”

“他?”马剑看了看廖有为,而廖有为也有些莫名其妙。

李原点点头:“就是他。杨大才这个人给我的感觉相当奇怪,明明我去安监局跟他一点儿关系也没有,明明他们安监局的人每天闲得喝茶看报纸,他却相当厌恶我,认为我去是影响他们的工作了。每次都没给我好脸子看。然而,就在昨天,我去安监局通知解宽那套房子他可以租出去的时候,居然又遇上了他。而这次,他并没有像前几次大发雷霆,只是倨傲地扔下了两句话,完全是一副胜利者的姿态摆在脸上。这里面有几个疑点:1、我每次去安监局里面居然都能碰上杨大才,我怀疑,这不是偶然的。杨大才显然对案件也表现出了非同寻常的关心,并且希望尽可能地阻挠我们的侦查工作,所以我每次都能在安监局的大堂碰见他。而他也就是为了守在那里,希望用官威吓阻我们的侦查工作……”

廖有为有点儿奇怪:“这个姓杨的,有那么蠢吗?”

李原点点头:“有,他能大张旗鼓地佩戴跟他的收入并不相称的手表,就表明这个人并没有什么智商,却很有表现欲,这种人做出这种事来,一点儿也不奇怪。”

马剑点点头:“说下去,第二个疑点是什么?”

李原说:“第二、我昨天去安监局遇到杨大才的时候,他的态度虽然倨傲,但并不暴躁,似乎他心里已经有了底。而这件事就发生在我们接到上级命令,暂停对案件的调查之后不久。这不能不让人产生联想,杨大才是不是已经知道了这个消息。他已经觉得胜利在握,所以没有表现出之前的那种狂暴来。第三……”

李原顿了一下,继续说道:“杨大才的手表和这张纸上的手表是同一款式,这也表明他和这个案子是脱不开关系的。毕竟,能戴得起这款手表的人没有几个。”

马剑颇感为难:“但我们现在不能冒冒失失地对杨大才有任何行动……我去趟厅里,跟两位厅长沟通一下吧。”

下午三点多,杨大才正在办公室的电脑上斗地主,几个人忽然走了进来,把他的办公桌一围,目光冷漠而又有些轻蔑。

杨大才有些恼火,但又有些恐惧:“你们是干什么的?”

为首的一个人拿出一张纸,笑了笑:“纪委的,杨大才,现在对你进行双规。”他说完把那张纸给杨大才看了看,“麻烦你签个字吧。”

杨大才几乎要从椅子上跳起来,但随即被人按住了,这个人脸上仍然带着笑容,但语气却变得非常冷冽:“杨大才,这是纪委的决定,你最好能配合。”

就在杨大才被宣布双规几分钟之后,孙宝奎已经和纪委的梁书记通完了电话,然后把这个消息转达给了屋子里的其他人:“已经双规了。”

马剑喘了口气:“来得及吗?”

孙宝奎摇摇头:“谁知道……”

李原却插嘴进来:“问他没用。”

他这话一说,所有人都愣了。坐在他旁边的廖有为轻轻叫了他一声:“喂……”他真有点头皮发麻了,一个局级干部,说双规就给双规了,就为了从他嘴里问出林妍的下落,结果李原说了个“问他没用”,这让所有人都手足无措了。

僵了一会儿,夏厅长轻轻喘了口气:“没用?”他只觉得自己的心脏都抽搐成一团了。

李原点点头:“他不可能知道林妍的下落。林妍逃跑的方案相当精明,不是他这种蠢货能计划得出来的。”

孙宝奎咽了口唾沫,他已经骂不出来了:“你……”

李原的脸上倒是相当平静,出乎所有人的意料,他居然拿出手机看了起来,然后便噼里啪啦地发出了一条短信。

过了好一会儿,廖有为才轻轻说了一句:“到底怎么个情况,你说呀。”

李原收起手机:“第一,咱们也不用觉得欠梁书记他们什么。孙副厅跟他一说这事儿,他立马就办手续把杨大才双规了,一点儿犹豫和拒绝都没有,这说明其实他们已经准备好了,就算今天不双规他,他也跑不过明后天去。而孙局昨天已经知道纪委正在调查杨大才的事情,也说明这事儿早都板上钉钉了。”

孙宝奎看看夏厅长,两个人的表情都多多少少有些别扭。廖有为连忙打圆场:“咱们现在不说这件事,你就说说林妍的事情怎么办吧。”

李原抬起头:“杨大才和林妍有关,这是确定无疑的。现在杨大才被双规,林妍的处境就更加岌岌可危了。林妍不傻,她知道自己只是个棋子。杨大才出事儿,她一定会意识到自己的危险处境。现在,就算我们不去找她,她很快也会来找我们的。”

孙宝奎看着李原:“你怎么知道林妍不是傻子?”

李原笑笑:“这是我对她的一个基本判断,她能参与到这种事里面,又能走得那么干净利索,我们到现在也找不着她,她能是傻子吗?”

孙宝奎根本无法相信他,但还是问了第二个问题:“杨大才被双规,现在还是保密的,林妍要什么时候才能知道?”

李原回答得有些含糊了:“快,她应该已经知道了。”

“应该?”孙宝奎严厉地看着李原,“你这不是撞大运吗?”

李原没回答,他的手机又响了,李原看了看,笑起来了,他把手机冲着几个人晃了晃:“林妍要自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