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霁点点头:“是啊。”她指了指门,“对面那个房间就是我的卧室。”她随即笑了笑,“说是卧室,其实也就是一张床,一个煤气灶,几件小电器而已,连个电视机都没有。”
李原表现得很惊讶:“您就住这儿?”
李原看看她办公桌上,都是电脑、台历、笔筒、计算器、订书机之类的办公用品,便说:“这样啊,您平时都不出去吗?”
沈霁看了他一眼,虽然有点茫然,她还是回答了他这个问题:“我就住这儿。”
沈霁一笑:“当然要出去,要不然不要憋死了。”
李原“哦”了一声,随即换了个话题:“您住得离这儿应该挺近吧。”
李原点点头:“都出去干什么呢?”
沈霁说:“是啊,那天她俩都在。”
沈霁脸上虽然有些不悦,但还是回答了他的问题:“吃饭、喝酒、唱歌什么的。”
李原点点头:“外面那两个小姑娘应该都能给您证明吧。”
李原说:“看来您朋友不少嘛。”
沈霁似乎不太相信:“到现在了才开始例行公事……我那天一直在办公室来着。”
沈霁愣了一下:“我……没几个朋友,您这话从何说起呢?”
李原连连摆手:“不不,我没有怀疑您,只是例行公事而已。”
李原说:“您看,吃饭、喝酒、唱歌这些事儿不都得跟朋友一起去嘛。”
沈霁有点愕然:“怎么,您怀疑我?”
沈霁一笑:“我的朋友很少,所以我一般都是一个人去酒吧喝酒。”
李原笑笑:“我只是想再确认一下,您那天在做什么,能透露一下吗?”
李原点点头:“我也喜欢经常喝两杯……”他一说这话,许莺和聂勇同时在心里骂街,李原却毫不脸红地说了下去,“不过我不太去酒吧。”他见对方没反应,便自顾自地说了下去,“倒是经常有朋友想约我去酒吧,但我不知道行情,您应该对这方面挺了解的吧。”
沈霁摇摇头:“没有……这个问题,我姐姐刚一失踪的时候,警察就已经问过了。”
沈霁虽然不耐烦,但还得回答他:“省城的酒吧,有名的那几个都还行,像临江路的baby fat,那儿就是太闹,不知道您喜欢不喜欢。还有滚石,外号叫滚蛋。不过那儿太贵,真正喝酒的都不去那儿。”
李原喝了口水:“是这样,您姐姐失踪那天是准备来省城的,而那天您也在省城,她有没有跟您联系过呢?”
李原表现出了一种超常的好奇:“为什么叫滚蛋呢?”
沈霁等到小杨给三个人倒了水退出办公室才问:“李警官,您想问些什么呢?”
沈霁说:“石是多音字,您知道吧。”
李原进了里屋,沈霁说了个“坐”,他们几个便纷纷坐在了沙发上。
李原哈哈大笑起来:“还真是……您1月13号晚上是去的哪个酒吧呢?”
沈霁面无表情:“那您请进吧。”随即命令刚才站起来的那个女孩子,“小杨,倒三杯水。”
沈霁一愣:“我……是沧浪……”她似乎有些猝不及防,少顷,才说道,“不,我记错了,那天我哪儿也没去。”
李原笑笑:“想跟您了解点儿情况。”
李原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了,他站起来:“好吧,我明白了,谢谢。”
还没走两步,里屋的门却自己开了,沈霁出现在门口:“李警官,您来了?”
回到车上,许莺问:“老李,戴金禄不是1月12号晚上出的事儿吗?您问她13号晚上在哪儿干什么?”
李原连忙说:“您忙您的,我们自己找她就行了。”说完,他迈步就往里走。
李原笑笑:“是12号出的事儿吗?那是我记错了。也罢,错了就错了吧。”
那女孩回头看看里间紧闭的房门:“您找沈经理吗?她在里面。”说完便从桌子后面转了出来,似乎是打算替他们传个话。
许莺问:“那咱们现在怎么办?”
李原问:“沈霁在吗?”
李原说:“这个案子的脉络,我现在大致已经清楚了,但细节还是空白,现在只剩下找证据这一件事了。”
沈霁在公司驻省城的办公室上班,这间办公室看格局更像个两室一厅的住宅,外面是个大开间,里面有两个小房间。李原他们一进这间大办公室,就看到外面只坐了两个女孩。一个女孩站起来问:“您找谁?”另一个女孩则抬起头向他们张望。
许莺看看聂勇,聂勇也看看许莺,俩人都不知道该说什么好。李原说:“走吧,回市局,这种活儿,只能让老廖他们干了。”
李原说:“找那个沈霁去。”
李原回到市局,找到廖有为:“我这儿差不多了,现在轮到你了。”
聂勇问:“去哪儿啊?”
廖有为莫名其妙:“轮到我什么了?”
李原他们下午两点左右回到了省城,草草打发了中午饭,许莺和聂勇本以为要回市局了。李原却说:“走吧,还有个地方要去。”
李原说:“这个案子的大体框架我现在差不多搞清楚了,但我现在还搞不清楚沈曦被杀发生的地点、凶器和真正的致死原因,另外还有一些细节也搞不清楚。接下来你就安排人帮我查查这些东西吧,这是你的强项。”
马剑“嗯”了一声,又低下头去看文件了。
廖有为顿时觉得好气又好笑:“这些你全都不知道,还说什么差不多搞清楚了,你不是有病吧。”
李原站起来:“再见。”
李原毫不以为意:“我才没病呢,用不用我给你分析分析?”
马剑说:“你信不信与我无关。”
廖有为一摆手:“得了,我不听你的分析,你就说吧,想查点儿什么。”
李原表达得很直白:“我不信。”
李原说:“先得查查戴金禄和沈曦两个人的手机。”
马剑说:“当然是为了查案子。”
廖有为一听,有点莫名其妙:“这两部手机不是都查过了吗,还有什么可查的?”
李原也仔细看了看他:“你来不是为了查案子的吧。”
李原说:“不是他们常用的手机号,这两个人应该都各有另外一部手机才对。”
马剑抬头看看他:“回去那么快?”
廖有为愣了:“另外各有一部手机,你是怎么知道的?”
李原进了马剑的办公室,发现马剑还和前几次那样,一直在看资料。李原坐在他对面:“我回省城了。”
李原说:“先说戴金禄吧。戴金禄死亡的那天晚上,他先是在金钟大酒店办的入住,进了房间没两分钟,他就离开了。他没把任何东西放在房间里,也没在房间里做任何事情,连脸都没洗一把,也没有上过厕所。在他走后,也没有人进入过他的房间。怎么看,他也像是被人叫出去的。然而查了他的手机和房间的座机,却没有任何打入打出的记录,这一点看上去不是非常矛盾吗?”
李原笑笑:“有什么可躲的,各干各的而已。我找一趟那领导去,省得人家心里不痛快。”
廖有为说:“你就凭这个认定戴金禄有另外一部手机?”
龚时雨看看他:“你不会是躲那领导吧。”
李原说:“光凭这个当然不够。我昨天去过戴家,见过他老婆。据他老婆说,戴金禄像这样临时决定到省城出差的情况很频繁,一个月总得有个七八次,平均到每周差不多是两次。他一个工商局的局长,老往省城跑算怎么回事。他老婆还提供了一个情况,他每次跑到省城来,手机就要关机。如果他是跑官的话,根本也没必要关机。唯一的解释就是,他每次来做的事情,都是不想让别人知道或者不想被别人打扰的事情。”
李原点点头:“这边查得差不多了。”
廖有为一愣:“你说他是来……来偷腥来了?”
龚时雨有点儿意外:“这么快?”
李原笃定地说:“肯定是这样。戴金禄好色人尽皆知,我也问过龚时雨。龚时雨说他很喜欢嫖娼,甚至曾经因为嫖娼被抓过,这事儿当时闹得沸沸扬扬的。我想,戴金禄一定是吸取了那次的教训,嫖得更隐蔽了。既然是这样,我估计他肯定还有另一部用来招嫖的手机。”
龚时雨他们在沈曦的办公桌里也没找到什么有价值的线索,对于这一点,李原倒也不怎么意外。他随便地和龚时雨聊了聊,便宣称自己准备回省城了。
廖有为点点头:“这倒是说得通,沈曦那边呢?”
李原摇摇头:“没必要,刚接到沈曦失踪报案的时候,龚时雨他们应该就已经找过一次了,实在不放心的话,看看他们都找到什么就行了。”
李原说:“这个没什么直接证据,我是猜的。既然沈曦去省城也是约了什么人,而现在又找不到这个人,那她也应该另有一部手机用于跟这个人联系。”
这些许莺和聂勇全都糊涂了,俩人见他这么遮遮掩掩的,又不太好问。聂勇回过头:“老李,沈曦的抽屉咱们一直也没看过,这次要不顺便也看看?”
廖有为说:“既然如此,还是从戴金禄另外那部手机开始查吧。”他忽然叹了口气,“这可怎么查呢?”
李原说、却笑了:“没白跑,挺有收获的。”
李原说:“没关系,既然是招嫖用的,找那些小姐查就行了。”
许莺叹口气:“白跑一趟。”
廖有为想了想:“小姐……”
李原说:“没什么不对劲的。”
李原说:“曲水流觞不是刚倒嘛,好多小姐都单干了,这里面肯定有戴金禄的旧相好,从这个方向查不就行了。”
到了外面车上,许莺才问:“老李,戴金禄那些东西,有什么不对劲的吗?”
廖有为点点头:“这倒也是个办法,当时给那些人都登记了,应该好找。”
李原说:“谢谢,我们该走了。”
李原说:“另外还有杀死沈曦和分尸的地点,我估计就在城关西街附近。”
汪茜越听越糊涂:“那,今天……”
廖有为又叹了口气:“找了好几天了,一点儿头绪都没有。”
李原点点头,又摇了摇头:“没什么。”
李原说:“不一定光找沈曦,找找凶手,另外找找有没有戴金禄出现。”
汪茜有点诧异:“您发现什么了吗?”
廖有为听他这么说:“戴金禄,他还真和这案子有这么深的关系?”
他想了想,把东西又一一放回原处,然后对汪茜笑了笑:“就这样吧,我们走了。”
李原说:“应该是。”
戴金禄的抽屉里只有印鉴、文具、文件、几本法律法规之类的东西,李原把这些东西拿出来,一一摆在桌面上,看了许久,却没有发现任何异常。
廖有为说:“他怎么会跑到那边去的……他就是沈曦去省城要见的人?”
汪茜听了个莫名其妙,李原在心里叹了口气,看来自己来这一趟,够他们这儿传几天风言风语的了。
李原说:“现在还不知道,但我想,最好是把范围扩大一点儿。对了,还有长途车和车站,也要好好查查,看看能不能找到跟沈曦有关系的人。嗯,还有戴金禄出事儿那天金钟酒店的所有监控都要查。”
李原抬头看看她:“证物的定义很广,任何跟司法有关的东西都是证物。”
廖有为听得云里雾里,但见李原神神秘秘的,也只好答应:“好吧,我查查看。”
汪茜又开始嘀咕:“证物……那不是……”
李原离开廖有为的办公室,长出了一口气,回到自己的办公室刚想坐下,他的手机却响起来了。
李原拉开抽屉,一边搜检一边说:“这串钥匙是从你们戴局长身上找到的,算证物。”
李原把手机拿在手里,一眼就看到来电显示上出来的是薛文杰的名字,他顿时感到有些紧张,他只说了一个字“喂”。
汪茜有点不解:“哟,您有钥匙啊,那还问我要。”
薛文杰在那头问:“忙什么呢?”
李原从打开自己的手包,从里面拿出一个证物袋来,里面有一串钥匙。他戴上自己的白手套,把那串钥匙拿出来,挑了一把试了试,一下就把桌子抽屉打开了。
李原说:“还是那案子。”
汪茜点点头:“是。”
薛文杰似乎有点惊讶:“还没破?”
李原问:“那钥匙都在戴金禄身上了?”
李原一听他这口气,心里就有点不太痛快:“没呢。”
汪茜连连摇头:“这可不行,我们也没这些钥匙。”
薛文杰长吁短叹的:“刚回来就赶上出这种案子,然后眼看着破不了,国内这治安还真是让人心里不踏实呢。”
乍一看去,这个办公室的陈设不算太多,李原背着手在屋里转了几圈,并没有看出什么问题来,看了看办公桌的抽屉,都上着锁,于是他问汪茜:“您能把这几个抽屉打开吗?”
李原越发生气,但还得尽量忍着:“有什么不踏实的,日本也不是没这种事儿吧。”
汪茜似信非信地打开了戴金禄的办公室门。这间办公室大约有二十平米左右,靠墙是一排书柜,里面放着各种书籍和文件。书柜前面是戴金禄的办公桌和大皮转椅,椅子斜后方立着一面国旗,国旗旁边放着一个衣架,上面挂了件半新不旧的夹克衫。桌子上摆着电脑、打印机、笔筒、电话座机等办公用品。正对着桌子摆着两条沙发和一张茶几,墙角摆着一个饮水机。
薛文杰“嗯”了一声:“日本倒是也出过这种案子,但破案的效率明显比你们高多了。”
李原连连摆手:“没事儿,您千万别多心,我们不过是例行公事。”
李原真有点儿火了:“效率高?就上回那俩日本警察那傻样,我想不出能高到哪儿去。”
局办公室主任叫汪茜,跟茅彩霞岁数差不多大,一听李原他们的来意就直表现出强烈的好奇心:“想看看戴局长的办公室……怎么,戴局长那事儿……”
薛文杰说:“你还真别那俩来说事儿,那俩就是来凑合事儿的,摆摆样子装装相。你是没见过日本警察破案,什么高科技的设备都有。我看你们啊,光有工作积极性,办案思路和手段都太落后啦,跟我走的时候没什么分别嘛。”
李原笑笑:“麻烦您。”
李原这下可火冒三丈了:“你看见什么了就在这儿瞎扯,你以为这案子破不了是不是,我……”他忽然想起什么来,“你有事儿没事儿,没事儿我挂了。”说完他压根没等薛文杰回话,便揿了挂机键。
茅彩霞说:“这事儿得找局办,我带你们去吧。”
李原顺了两分钟气,脑子才稍稍冷静了点儿,他给廖有为打了个电话:“喂,现在还有富余人手没有?”
李原点点头:“我想进你们戴局长的办公室看看。”
廖有为一听:“哪儿有什么富余人手,全派出去了。”
茅彩霞连忙说:“不忙,您有事儿?”
李原皱起了眉毛:“这下有点儿麻烦了……”他一边琢磨,一边漫无目的地扫视办公室里,眼光不知不觉落到了许莺和聂勇身上,“你俩,晚上加个班吧。”
李原点点头:“忙着呢?”
俩人同时一激灵,许莺连忙问:“老李,什么事儿啊,又看监控?”
一大早,李原他们踩着上班点儿进了工商局。工商局的职工基本上都是跟他们前后脚进来的,茅彩霞正拿着大抹布擦桌子,一见他们来了,连忙直起腰:“李警官,你们来了?”
李原摇摇头:“不用你俩看监控,比那要紧得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