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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4章

苏然奇怪:“难道不是吗?除了不能暴露身份的人。”

殷祺与她慢慢走着,听了这话,转头看她一眼,思量片刻才说:“你以为谁都可以到这位置上吗?”

殷祺笑了下:“我们说柏江不宜露面,这话对,但也不是必须。他抚养皇子多年,又有精兵良将在左右,来领这个头其实很合适。”

苏然啧一声,叹道:“还不如让朱晗来当。”

“既然这样,干嘛还拉我出来。”

殷祺笑道:“你被推到这个位置,总要担上一些责任。不急,可以慢慢学。”

“你可知,以幼主为名起事者,最忌惮什么?”

苏然点点头,有点丧:“我只是没想到……以为只是挂个名而已。”

苏然想了下:“挟天子,令诸侯?”

他走到苏然身边,见她小脸拉着,便劝道:“朱晗是在替你立威,柏江并非不求情,而是他们都明白,军纪就是军纪,不是玩乐。小事姑息,大事难行。”

殷祺有些奇怪地看了她一眼:“这话倒不像你能说出来的。是这个意思,以幼主为名起事者,大半是想自立为王。好一点的,独揽大权,差一点的,逼幼主让位。”

殷祺看了一会儿,无声离开,追上苏然。

苏然:“我觉得柏将军不是这种人。”

她眼看着二人被带走,心中十分不舒服,转身往自己房间走。

“不能用‘你觉得’,说话要有根据。”殷祺反驳道,“不过柏江的确没这个心,所以他肯推你出来。他是在避嫌,好让其它人安心。”

苏然忍不住对那士兵叮嘱了一句:“轻点打,都轻点。”

“至于朱晗,”殷祺笑道,“他若想出这个头,我首先不同意。这个人野心不小,我还没搞清楚,他到底想要什么。”

苏然正纠结时,已经有士兵上前将朱晗带走。

苏然想起朱晗曾对天下跪,说自己一生唯愿辅佐明君。

她说完,又要去追冯冲,突然想到,冯冲犯错在先,若朱晗受了这四十军棍,他又怎么能免掉。

“也许他只是想做个一代名臣。”

自己讨打。

“也有可能。”殷祺随口回道,“所以你看,你到这个位子上,并不是随便捡的。你这人,没野心,图安逸,易满足,将来断不会有控制幼主的想法。你来出这个头,大家都放心。”

愁死个人,苏然也烦燥起来,她对着下面干脆地说:“打!”

苏然斜眼看他:“这是在夸我吗?”

柏江却说:“为将者下令需斩钉截铁,不可犹豫分毫。”

“你可以把它当成夸奖。”殷祺笑道,“你要好好想想如何安顿梅花寨的人,从现在起,他们必须要选一条路。”

“那就……打吧。”苏然勉强下令。

苏然将罗乘风叫来。

……朱晗这人缘。

“梅花寨是你的人,你说怎么办?”苏然开门见山。

柏江冲她抱拳,低声道:“该打。”

“你是大当家,你决定吧。”

苏然用商量的语气小声问柏江:“柏将军,这个……”

苏然深吸气,开口:“罗乘风,我忍你很久了啊。整天一幅看破红尘,随时要羽化而去的倒霉样子,大事小事都不肯拿个主意。打虎爪寨时,我就想说你了,人家来围你就去打,我说让你等等你就等等,你就没点自己的想法吗?”

在场的士兵和梅花寨众人都看着她。

“没有。”罗乘风回的很干脆。

连个求情的都没有吗?居然没人递个台阶给她。

苏然:……

殷祺倒是垂眸看着朱晗,面色很平静。

她背起手来回走了几步,转身对他说:“我马上要去见那个藩王,梅花寨的人就留在这里,跟着柏江的士兵一起操练,你也一样。”

柏江一本正经目视前方,既不说话也没有泄露表情。

罗乘风沉默会儿说:“好,你自己小心。”

想到冯冲,她觉得朱晗应该是认真的。她转头往四周看,若是有人求情,只要一句话,她就借机把两人的责罚都免了。

苏然没脾气了。

四十军棍不是闹着玩的,冯冲人高马大,或许能受住那二十下,朱晗一介书生,真打下去,小命都得没一半。

她现在算是一只脚踏进泥潭里,就算不死也得挂些彩,但是梅花寨的人并没有,他们还可以全身而退。

她打量朱晗的表情,想知道他是不是认真的。这世上,居然还有人主动讨打。

她一屁股坐到他对面,耐心劝道:“你看你,年纪轻轻怎么一点活力都没有呢?你是不是有什么难处?还是因为体质原因?说出来,大家一起想办法啊。”

这一句话,让苏然才抬起的脚又放了回去。

罗乘风抬手在苏然额头弹了一下:“别瞎猜了,你以为人人都像你似的,整天上蹿下跳。”

“朱某越俎代庖,该罚四十大板,请将军下令。”

白天刚被人说图安逸易满足,晚上又被人说上蹿下跳。

但她脚步才动,朱晗就一撩衣摆,双膝着地,跪在她面前,挡住去路。

苏然无语,她这都什么形象啊。

大家不过是合作关系,怎么着,第一天就想给她下马威?

第二日,苏然将梅花寨的人叫到一起。

她冷笑一声,抬步就要去追冯冲。

冯冲被人扶着,一瘸一拐地过来,老大个爷们还哼哼唧唧,显然心里有火,不服气都在脑门上写着。

前脚赶鸭子上架让她当造反头头,后脚就要打她的人。

苏然看到他的样子,免不了想起朱晗。

她这才明白,朱晗不是在开玩笑,登时心里有股火冒上来。

他挨的棍子更多。

苏然看向四周,包括殷祺在内,所有人都是一脸平静。

她没好气地说:“人家一书生挨了四十下,也没像你这样。”

那几个拉着冯冲就往一旁去。

冯冲瞪眼,张嘴就想反驳。

朱晗一脸严肃:“军中无戏言。打。”

毛六抬脚对着他受伤的屁股就是一下。

冯冲呆愣过后,下意识挣扎。

冯冲“嗷”的一声,回头怒瞪毛六。

看到新武器兴奋不是很正常吗?这就要打军棍。再说,他们又不知道军纪是什么。

毛六翻着眼皮:“不长记性。”

突然的变故让苏然一下子犯懵,她有些疑惑地看向朱晗:“你是……开玩笑?”

苏然看着眼前这一百多人。

两边马上冲上来几个士兵,将还没反应过来的冯冲押住。

梅花寨给她提供了安身之所,这些人都是共同生活了好几个月的,曾经一起诈退傅大刀,一起捡漏,他们还为救自己变得无家可归。

这时,朱晗突然出声:“冯冲不听军令,以下犯上,对将军无礼。念他是初犯,从轻发落,打二十军棍,来人。”

她抿抿唇,将昨晚想了许久的话说出来。

苏然走过去几步,笑着催他:“放回去放回去,都说了要先记录。”

“我带着大家跑了这么远,一路走到现在,却忘了问问你们的意思。”她歪头,环视大伙,“我的错。”

冯冲就是头一个,他听见苏然的话,并没当回事,还笑着对她说:“大当家,我给你挑了个小弓,你力气小,这种好使。”

“现在的情形大家也看到一些,可能不是很明白,这没关系,总之就是我们现在集体从匪变成兵了。往后的路,比以前舒服,但比以前危险。”

多数人听了这话,就把手里的兵器放下,但也有几个不但不放,还在那挑捡。

“有多危险?”有人问。

军队纪律是要严明些,她理解,于是转身对着梅花寨的人喊道:“都停下别动了,兵器要先记录入库,然后再分发。”

“要死要活的那种。”苏然回道。

朱晗沉吟道:“苏将军还是现在就说吧。兵器未记录入库前,谁都不可以动。”

“要么死,要么大富大贵。”罗乘风补了一句。

她不好意思地对朱晗说:“回头我和他们说一下,以后不会这样了。”

众人相互看看,有人说:“本来就是烂命一条,今天能不能活到明天都不知道,这算什么危险。”

苏然暗自黑线。

苏然抬手压住:“我还没说完呢。”

冯冲嗓门大,老远听见他在和人吵吵:“这个刀这么长,你个小豆子拿得住吗?哈哈哈哈哈。”

“我现在退不出去,不过你们还有的选。要留下的,就得跟着柏将军每日操练,严守军纪,将来就是一名战士。不想留下的,我每人给一百两银子,算是安家费。”

梅花寨以前的作风就是有饭同吃,有钱同花。

一百两着实不少了,大多数人一辈子也挣不了这些,省着点,娶老婆养孩子也够了。

大伙见武器来了,一窝蜂冲上去帮着搬运,然后就三三两两凑在一起东挑西选。

苏然斟酌再三,才定下这个数字,如果这些人全都离开的话,就是一万多两,这钱她自己还出不了,得和四方会预支。

但是梅花寨的人完全是另一种画风。

“你们考虑下,这一两天告诉我。”

柏江手下的人,原本就是训练有素的将士,遵守纪律听令行事。

她转头看罗乘风:“包括你。”

但苏然明白了。

毛六忽然开口:“大当家,你这是想赶我们走啊?”

他把后面的话省略,没再往下说。

他转头,看着大伙:“大当家以为咱们都是怕死的,也不想想,如果活下来,将来那是什么日子,一百两就想把大伙打发啦。你们说行吗?”

朱晗无奈道:“按不同兵器将士兵划分兵种,选出将领,不可由着他们凭喜好胡选,尤其是……”

“不行!”冯冲撅着屁股,“那我不是白挨二十板子了,将来老子还得上场杀他几十敌人,给那姓朱的看看!”

“说什么?”苏然莫名。

“对!”大伙纷纷喊起来,“不就是军纪吗?吓唬谁呀,老子从小挨我爸打早就习惯了。”

朱晗却将她叫到一旁:“苏将军,你是不是该说点什么?”

苏然忍住上翘的嘴角,一本正经地说:“你们别当这是儿戏,柏将军治军很严的,冯冲就是个例子。”

苏然笑呵呵地看着大家挑选兵器。

冯冲“嘶”地吸气:“大当家,你能别老提我吗?不就是被挠了几下吗。”

军人没有不爱武的,麻绥山上下一片欢腾。

苏然点头,绷起小脸:“那你们谁要是违反纪律……”

刚刚把这件事敲定,四方会运来的第一批武器就到了。

“我就拿刀削他。”罗乘风接道。

苏然索性借了这个由子,真的与真真结为姐妹。

大伙哄笑一片。

柏江斟酌后,建议苏然与他平级,以萧宜真义姐的身份来做这个将领,就称为苏将军。

苏然觉得心里暖暖的。

但这放她身上肯定不行。

穿越到现在,什么总舵主、苏将军这些都是虚的,有这一群弟兄才是真的。

如果此时是皇子带领的话,就直接立旗子建政权称帝。

只可惜,苏夕不在。

苏然做了名誉主席,再叫她总舵主就不合适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