殷祺淡笑不语。
搬柴火垛这么没节操的事,他都干得出。
苏然不屑,跟她玩深沉。
苏然抿嘴一笑,睫毛忽闪两下,低声问:“你明明之前一直挺针对我的。”
她头有点晕,单手撑着,眼睛往旁边一扫,看到书架上放着几本书。
殷祺被她的话逗笑:“你也知道这是好机会。”
“咦?”苏然站起身,“你这屋还有书?我那怎么没有。有没有好看的,借我一本。”
“你问我为什么?我还想问问你,为什么给我这么好的机会?”
殷祺平日出门习惯带着几本书,但苏然以为这是房间里自备的,类似酒店客房服务那种。
这话可不能说,她反过来把球踢回去。
殷祺正想开口,顿了下,没说话,也站起身走到书架前。
苏然微挑眉梢。因为跟着你混,危险系数比较高呗。
苏然随手取出一本。
殷祺端起茶杯,轻声问:“为什么?”
“什么而什么。”书名三个字,两个都是繁体不认识。
苏然被拆穿也无所谓。他不让说那就不说了,正好她还懒得编来编去的。
她撇撇嘴,动作很快地把那本书放下,以掩盖自己的文盲,重新拿起另一本。
殷祺不客气地打断她:“不要在我面前耍你的小把戏。你若真喜欢自由自在的生活,就不会接下梅花寨的烂摊子。凭你的脑子,带着我给你的金子,随便去哪里都能生活的很好。”
还好,这次的四个字都认识。
她讪讪笑道:“谢谢五爷给的机会,我还是比较喜欢自由自在的生活……”
“织罗广记。”这是什么意思?苏然右手拇指随意翻动,只一下,从书里掉出一张纸。
殷祺给了她这么大的好处,结果她还不给面子地推了,有点不合适。
苏然赶紧弯腰去捡。
听到殷祺这话,她立马想到之前他提供的机会,自己还没给答复呢。
纸是对折的,掉下时折页半开,显出里面的画像。
苏然不知原主酒量如何,刚刚席上她没喝多少,这会只有一点晕乎的感觉。
一个女子,胡乱扎了个辫子,眼角微挑,透着生动俏皮,十分漂亮。
殷祺看她一眼,问:“你想去找魏有道求情?”
她拿着画像直起身,左看右看,嘀咕着:“这人怎么有点眼熟。”
但殷祺这种无所谓的态度,又让她拿不准了。
“因为那就是你。”殷祺在她身后开口。
苏然纳闷了。自从发现傅小刀体内的玉佩和殷华的一样,她就以为这东西很重要,一定是有什么特殊含义。
苏然吓一跳,猛地转身。
“不必。”殷祺不在意道,“他的东西,他自己扔的。”
殷祺负手站在她面前。
她试探着问殷祺:“殷华的玉佩,干脆还给你吧。”
距离嘛,还好,没多近。
不过提到苏夕,她就想到殷华,想到殷华就免不了想起那两个玉佩。
苏然打量他一眼,忽然发现,殷祺在男女一事上还挺保守的,当时在谷底,他也每天一副正人君子的样子。
苏然撇撇嘴没说话。苏夕的生活确实不用人担心,尤其是殷祺也离开齐州府。以她的个人魅力,很快就会有人拜倒在她石榴裙下。
她扬了下手里的画,用眼神询问他——这是怎么回事?
殷祺回忆下,发现自己对苏夕没什么特别的印象,以为她是在维护自己人,没多想,只问道:“你一个人跑到这,也不怕她担心?而且看你的样子,似乎也不担心她的生活。”
殷祺笑着回了句:“这是当时帖在齐州府城门上的通缉令。”
苏然冲他俏皮一笑:“苏夕。”
……没想到是这玩意,听着真不吉利。
“谁?”殷祺好奇,他知道苏然指得肯定不是他。
“通缉令你收着干什么?”她微眯眼,抿唇,一本正经地问,“该不会是暗恋我吧。”
苏然往椅子后面一靠:“太完美了啊,太完美就不真实。这个世界上只有一个人是完美的。”
殷祺不太明白暗恋这个词的意思,不过和苏然接触久了,经常能听到一些奇怪的词,习惯后多少能猜出来。
殷祺:“他就不能是为了施展抱负,造福一方百姓?若没有四方会,这兰城还不知乱成什么样。至少现在,说他的话都是好的。”
于是他轻轻笑了下,忽地往前迈了一步,瞬间拉近两人的距离。
苏然哼了一声,翘起下巴,说:“是人就会被人议论,反过来也一样,谁都会在背后议论人。无非是议论你的人多不多的问题。像总舵主这种身份,他就算再不愿意,也会有大把人在背后说他。他接了总舵主这位子,不也就是为了让别人都记得他吗。”
苏然本能地往后躲,后背碰到书架。
殷祺无奈:“又在胡言乱语。”
殷祺看着她的眼睛,微俯上身,伸出一只手。
“有人背后调查你,你不紧张?”苏然立刻回道,“万一查出我三岁偷鸡五岁摸狗……”
苏然有点不自在地眨眨眼,觉得眼神没处放,耳梢也热乎乎的。
殷祺似笑非笑:“你紧张什么?”
殷祺的手从她耳侧过去,像是要把她环进怀中,接着,他从书架上拿下一本书,单手一抖。
苏然倾身,问他:“你都查出我什么了?”
书的夹页里掉下一张纸。
殷祺顿住,随后一笑,竟没有反驳。
他把纸打开,扬了扬:“当时画了好几张,顺手做签用,放在书里忘记了。”
“我呗。”苏然哧笑,“你不但议论过我,还派人调查我。”
他收回手,直起身前眼神落在她红红的耳朵尖上。
“根据呢?我议论谁了?”殷祺淡淡反问。
待他的气息完全离开后,苏然才缓缓呼出一口气。她右手抬起,顺了顺耳后的头发。
苏然挑眉,嘲道:“虚伪!你肯定也在背后议论别人。”
随后提步往门口走去。
殷祺听到这话,批评道:“莫要背后议人是非。”
将要开门时,听到殷祺带着笑意地问:“不吃了吗?”
“是么……”苏然听完殷祺的介绍,单手托着下巴嘀咕了一句,“有点怀疑。”
苏然深呼吸,转身,举起一根手指,对他说:“我这人心眼小,会记仇的,这是第一次。”
提到总舵主魏有道,整个四方会的人都会竖起大拇指——为人仗义、豪迈、颇有本事,是个英雄人物。
离开殷祺的房间,苏然紧抿着唇,一脚狠狠踢飞个石子。
前舵主过世后,便由他接手四方会,并且短短几年时间,将四方会发展得更加壮大。
刚刚她的表现太差劲了!随便一下就被撩得面红耳赤,看殷祺那个得意的样子。
魏有道加入四方会后,凭着过人的本领得到前舵主青睐,并且将唯一的女儿池宝琴许配给他。
下次!下次她绝对不会这么没用。
他的老丈人就是前任总舵主,也是四方会创始人。
看着苏然气乎乎地离开,殷祺坐在那,忍不住弯起唇,将手中的画像打开细细品味。
四方会现任总舵主名叫魏有道,今年刚满三十岁。
可能是酒精闹的,苏然第二天天大亮了才起床。
殷祺简单讲了讲。
一开门,就看到小院门口,真真与朱晗面对面站着,朱晗不知在说什么。
将一碗粥喝光后,她恢复些力气,便向殷祺打听起魏有道这个人。
苏然快步走过去,将真真一把拉到身后,满脸警惕地问:“你干嘛?”
知道缘由后,苏然吃得很踏实,还对他说:“以后再有这种宵夜,你还记得叫上我。”
朱晗被她护犊子的样子逗笑,道:“我来是和苏庄主说一声,银子已经准备好,请苏庄主前去清点。”
殷祺回她:“我事先让厨子准备的。四方会的客人,提这点要求还是很容易满足的。”
“哦……”苏然有点不好意思,人家还真是找自己有事。
苏然忿忿道:“怎么朱晗老给你开小灶?”
她下意识看了眼真真,转头对朱晗说:“谢谢朱先生。”
外厅的桌上摆着粥,两个小菜,和一盘点心。
待朱晗离开,她问真真:“我还以为他是来找你的。”
殷祺住的西厢房有两间屋。
真真摇头,复又点头,小声说:“朱晗想让我留在四方会。”
她很痛快地就跟着过去了。
“你怀疑他有目的?”
正觉得肚里没食难受时,何进来叫她,说陆堂主准备了热粥和小点。
真真摇头:“不管他有没有目的,我都告诉他,苏庄主去哪里,我就去哪里。”
虽然暗中倒掉不少,但还是喝下去一些,而且菜也没吃上几口。
“好姑娘。”苏然赞道,随后,她正色,“不过,既然朱晗已经认出你了,以他现在的本事更能保护你的安全。你要不再考虑考虑。”
好容易熬过酒席,苏然回到屋里,累得趴床上,心想这古代的应酬和现代也没差太多。
苏然现在的情况,自己都没个着落。这也是当初她没把苏夕接到身边的原因。
她不好跟人打听,索性坦然接受这突来的好意。
她现在带的这一百多人,看上去好像挺厉害,其实就是碗行走的红烧肉,惹人眼馋,但因为不清楚情况所以别人不敢轻易出手,一旦碰上个横的,就玩完。
再一轮酒起时,苏然惊讶地发现,她杯里的酒不知为什么变成了白水。
真真想了想,问她:“你想不想留在四方会?”
在看到苏然又一次将酒含在口中偷偷吐掉后,殷祺找了个人低声吩咐几句。
苏然接过她的话:“我如果留下,这一百多人就得被打散了,分派到北地各处。到那时,我就被架空了,徒留一个虚名。”
晚宴虽然很丰盛,但是杯酒间,你来我往互相致意,苏然又要暗中将酒倒掉,又要笑着应酬,吃的并不舒服。
真真不再说话。
若魏有道真的在意夫人的想法,就不该在身边留这样一个人。四方会的生意遍布北地那么多城市,随便往哪不能派出去?留在身边给他夫人添堵,还会让厉名轻断不了念想。
苏然看看日头,叹气:“人家货款都准备好了。我还是去找魏有道,争取坦白从宽吧。大英雄啊,肯定不会和我这种小女子较劲的。”
还有他的夫人,女人都是敏感的。
朱晗从苏然那里离开后,一路面带笑容回到自己的住处。
苏然就不信,他这么明显的态度,连她都能看出来,那个总舵主会不知道?
一进门,他便叫了个亲信过来。
待她一离开,厉名轻明显情绪高涨许多。
“派人去查一查这个苏庄主的来头。”
晚宴时,舵主夫人只露了一面,就很快告辞了。
对方领命离开。
晚饭是顿接风宴,也是魏有道特意安排的,要与几位客人痛饮几杯。
朱晗在躺椅上倚着,眼皮微阖,放松身体,脑子里却在串着事情。
厉名轻几无表情地跟在他们身后。
他记得将军府出事后,他曾乔装偷溜回去辨认尸体。
大家都是见怪不怪的样子,看得出总舵主夫妻平日感情很好。
全家二十八口,一个不差,只不过时年六岁的三小姐,身高矮了那么一点点。
魏有道对他夫人很是小心体贴,一路相扶,低声低语。
那时他孤身一人,能力不够,过了好几年,才暗中通过四方会的势力打听三小姐的下落,却一直没有消息。
一番寒暄后,大家一起回庄。
这个苏庄主到底是哪路神通,竟然让真真这般死心塌地。
这天下午,他们在山庄门口迎接总舵主魏有道。
若是她确有实力,又得三小姐信任,他倒可以谈谈合作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