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样看来,技艺实在是比畏畏缩缩观望的迪克海拾兹二人组高多了。
大概受犯罪巷时不时出现的墙上涂鸦影响,杰森在画画方面还算有些能力,至少能勉强把[恐龙]改成鸭鸭,而不是更大的[恐龙]。
他最后点了下刷子,一只鸭鸭就成型了。
他们仨之中,目前最有作画天赋的,大概只有杰森了。
小黄帽欢呼着夸他:“好厉害!”
杰森忍了又忍,还是绷着一张脸,气急败坏地夺过迪克手里的刷子:“我来!”
杰森面上不显,嘴角却难以抑制地有些上扬,抿了几下都没能掩盖有些得意的笑意。
没法再看下去了。
...迪克也算对他有些刮目相看。
他盯着迪克的手还在徒劳地举着刷子乱改,试图把这只恐龙改回来,但结果就是越来越四不像,离鸭子足足十万八千里远。
迪克以为自己已经算比较了解这个[后辈],知道他的缺点和优点,知道他的拳法招式,知道他的大致模样。
...杰森沉默了一会。
但这一天下来,似乎许多印象又有了改变。
于是画了好一会,杰森低头一看——好家伙,改成了一只更大的恐龙。
原来,被他认定脾气臭易冲动的杰森,其实也能耐着性子,为了小孩的一个作业,敲敲打打一下午,做了又改,完全没有坏脾气的样子。
手却没有能力。
原来,被他认定喜好过分攻击歹徒,攻击意向占据整个人的杰森,也能有不错的小孩子画技,为丑丑的鸭鸭反复修改。
他很有自信。
迪克想。
这位仍有童心的成年大哥哥认为小黄帽画得奇烂,于是接过小黄帽递过来的画笔,试图把这只[恐龙]改成鸭鸭。
看来,我完全误会他了,也许判断一个人,绝不应该单从他和歹徒作对的场景和意向来擅自下定论...其实生活上表现出来的,本就该和那时候不一样。
小黄帽抬起脑袋,特别倔强地反驳:“这是鸭鸭!”
这些耐心和善意,才应该是这位新罗宾的本质,他只是还没有被引导将这些使用在夜巡生涯里,又或者说,曾经的经历让他还没法改正一个普通人和一个罗宾,两个不同身份应有的态度。
“你最近有看什么恐龙动画片吗?”迪克说。
但无可置疑。
小黄帽审美和手也许都有问题,哪怕只是简单地上个黄漆,都能这里涂重一块,那里上不了颜色;中间还想挥舞着刷子画个鸭鸭,结果生生画成了恐龙。
这是个好孩子。
又出了点问题。
迪克刚想到这里,就听见小黄帽又吱吱呀呀地跟哥哥撒娇:“还要画!”
好不容易捉住乱挥乱花的小手,给小黄帽套上身隔离颜料的塑料外搭。
杰森拿着刷子,很有绘画大佬的架势,问小黄帽:“画什么。”
不过笑着笑着,他斜眼瞥见小黄帽抓起刷子乱涂黄漆,顿时大惊失色上前阻拦:“等等!要涂到身上了啊!”
小黄帽:“画哥哥!”
迪克捧腹大笑,对着执着抱凳子的小黄帽和满脸困惑的杰森笑个不停,觉得这副画面简直能上冷笑话报刊的封面。
杰森轻轻地眨了下眼睛,画笔顿了顿。
杰森说:“你审美...你审美什么情况?”
又蘸了颜料,继续在鸭鸭旁边,勾勒形状。
杰森:......
迪克看着他的刷子移动,简单几笔,画了一只小鸟。
杰森有点郁闷地看那个板凳瘸腿的地方,看了两三遍,还是想拿回来改改,结果被小黄帽发现,抱着小板凳就转过身涂颜料,只留给杰森一个黄外套背影。
[罗宾]
“我就喜欢这个,”小黄帽大声说,“这个最好看...我最喜欢!”
蝙蝠侠的助手,名称来自中世纪罗宾汉传说和红胸知更鸟,这些元素在罗宾红绿色的衣服上也有所体现。有时候,哥谭居民会亲切地称呼罗宾为“小鸟”,正是因为如此。
但小黄帽抱着这个瘸腿小板凳,咕咕叽叽地不肯松开,说就要这个。
据迪克来看,这位新罗宾的确是少有的信念坚定,对自己的罗宾身份也非常认同,还崇拜自己这位初代罗宾。
“...再做一个吧,”杰森看这个瘸腿不顺眼,“这次肯定能做好。”
这么想来,鸭鸭旁边,杰森选择画上这么一只小鸟,完全合情合理。
两个高智商的哥哥在一起研究了一天,做了又拆,丢了好几个根本坐不了的废品凳子,拿给小黄帽当玩具玩,才在一天结束前,勉勉强强做了个瘸腿板凳。
但杰森的画笔并没有到此为止,刷子在画完一只小鸟后,又再一次点在板凳上。
一个木凳子,想要做好,并不是特别容易的事情。
点在鸭鸭的另一边。
虽然是不正经的工作,但两人还是有了契机,能够自然地交谈起来,气氛不再像餐桌那么尴尬冷淡。
迪克看着他...画笔一动,又画了第二只小鸟,出现在鸭鸭的另一边。
工作在身,必须有交流。
——是两只小鸟,和一只小鸭。
“行, ”迪克点头,“那你看这个范围...”
小黄帽又开始大声乱吱呀:“我最喜欢这幅画!我要把它挂起来!”
杰森就给他指出来:“底座和扣住凳子的地方...你定个范围, 我好削那个凳子板面。”
杰森:“...你把板凳挂起来干什么?给你坐的。”
他连忙稳定心神, 往杰森指的方向看过去:“哪里?”
一个最小的家伙还在胡乱欢呼,很是喧闹;另一个长一点的男孩拿着画笔,声音冷冷的,但姿势却很僵硬,仔细看,还能看出耳朵那里有一点红。
迪克想起以前没完成作业,阿福和布鲁斯惩罚海拾兹, 小黄帽就在地上滚来滚去, 哭得震天动地的样子,不由得打了个哆嗦。
迪克看着,接着想。
不能把崽的作业搞砸了!
...他说漏了。
他不再回头看,而侧边,杰森半跪在他旁边,声音干干地示意他:“你那个椅子腿, 粗细有问题。”
这不仅仅是个好孩子,同样,在他迪克·格雷森,韦恩庄园的长子,初代罗宾眼里,杰森·托德应该还有一个身份。
...迪克收回视线。
是他的好弟弟,也是海拾兹的好哥哥。
这孩子跑角落去研究,从背后看过去,像是一只圆滚滚的黄蘑菇在阴暗处思索如何生长,古怪又可爱。
是他们的好兄弟。
于是小黄帽乐颠颠地换了位置,对着一大盒颜料, 慢慢研究什么鹅黄、明黄的区别, 试图调制出最适合涂画动画片鸭鸭的颜色。
没有血缘,但这又算得了什么呢?难道他们这个庄园里,有谁真的和谁有血缘呢?即使没有血缘,也完全不妨碍他们是家人,这是毫无疑问的。
在小朋友眼里, 涂颜料当然比敲打木头好玩。
既然我是个成年人,那么我早该想到这些。
但看着钢铁光泽的道具,迪克和杰森还是默默地分好工, 一人负责一道凳子的工序, 对着木料上下其手, 把小黄帽赶去一边准备颜料。
结束假期,即将离开哥谭前,迪克最后这么想到。
尽管说的是让小黄帽自己锻炼木工技巧,使用的道具也都是儿童版的工具。
他把手放在杰森头上。杰森僵了下身子,没躲开,抬头要看他搞什么鬼。
但对一个小小的凳子, 却有点捉襟见肘, 要琢磨好一会,才能挥下锤子。
就看见迪克笑着,和他说。
迪克的手能对无数歹徒进行暴击,杰森的手锤晕过哥谭不知道多少人的脑袋...
“辛苦你了,新罗宾,我的弟弟。”
最终, 还是三个人一起捣鼓这么个小板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