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若雨再看了一眼戚瑶那张漂亮的脸蛋,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活该!她一点都不同情。
她后悔吗?她也觉得自己过来挑衅是干了蠢事吗?但凡正常的人都知道这样低级又弱智的举动不好,所以她是冲动之下控制不住自己吗?
陈若雨带着一肚子火气走了出来,叫了辆的士回家。一路上越想越气,这世上怎么会有这种女人,自己害自己得不到幸福,却还要来破坏别人的幸福。
一口气把话说完,看到戚瑶紧紧握着拳头,脸色铁青。陈若雨形容不出戚瑶的表情和眼神,愤怒?难堪?悲痛?
陈若雨想着,如果当初她追求孟古一追就追上了,那现在被戚瑶一刺激说不定真会按捺不住跟孟古吵架,或者不是吵架,她这么没用,也许会自己难过伤心,然后孟古会不高兴不耐烦,那接下来还是吵架。那他们有可能发展成怨偶吗?
气呼呼冲到收银台结账,然后打算走了,但陈若雨忽地转身,大踏步冲回戚瑶面前,对她说:“戚小姐,从前你伤害孟古的理由是你家境不好,觉得大家看不起你,你不想让大家认为你跟孟古在一起是别有居心。但你可知道,家境不好、穷,这些都不是让人看不起的理由,只有自己轻贱自己,才会让人看不起。戚小姐,别埋怨别人看不起你,别怨恨孟古不回头,我告诉你,这都是有原因的,麻烦你回去好好照照镜子,你真的很贱!”
可幸好孟古当初拒绝了她。他拒绝了她,让她有机会慢慢与他相处,让她有机会考虑很多,让她有机会磨炼心力和精神,让她有机会真正了解和爱上他。
陈若雨头都不回,“他以后的每一次都是我的。”
所以现在的她是坚强的、理智的、懂得包容的,她很生气,生戚瑶的气,很心疼,心疼她家霸王龙曾经被这样一个女人伤害过。
她拿了袋子和消费单据准备结账走人,戚瑶瞪着她忽然来了一句,“孟古的第一次是我的。我们拥有彼此的第一次。”
陈若雨吸吸鼻子,她决定了,她要主动一些,她要向孟古求婚。他是一个好男人,值得一个好女人不计较其他问题,只向他付出爱,让他幸福。而她,想做这个女人。
陈若雨站起来,拿起那些购物袋,又说:“还有,戚小姐年纪也不小了吧,我记得有部电影里说过,女人年纪大了,嫁出去的可能性比被恐怖分子打死的可能性还低。我家孟古你是没戏了,好自为之吧。”
主意打定,马上来盘算这求婚该怎么求。嗯,时间就定明天,让孟古一回来就得到惊喜。
陈若雨第一次知道了“怒极反笑”这个词的真正含义,因为她笑了,她气到肺都要炸了,但是她笑了,她说:“戚小姐,你知道吗?我小时候很爱吃大枣,可是有一次,在一颗枣子里吃到虫子,我当场恶心得把胃里的东西全吐了。后来我再不吃枣了,有心理阴影,我永远都记得吃到虫子时的恶心感觉。戚小姐,孟古也一样,他当然会记得你,又不是得了失忆症,心里记得你有什么好奇怪的.你究竟是有多寂寞,这样都能沾沾自喜?你是在孟古心上捅过一刀,你以为能让男人伤痛记住你就值得骄傲吗?你错了。你听过一句话吗?好了伤疤忘了疼。孟古的心,现在有我照顾。”
求婚道具嘛,一般人都用的什么?戒指、鲜花、气球……还有什么呢?首先是戒指,这个就把她难住了。她不知道孟古的手指有多粗,她甚至不知道戒指一般是按什么论尺寸的。而且她眼光不如孟古的好,万一买的款式他不喜欢,多不好。看来,戒指是不好准备了。
陈若雨按捺住拿桌上水杯泼她的冲动,咬了咬牙。她知道这女人进来是做什么的了,她不是来抢孟古的,因为她抢不回去,她就是来让她难受的,让她生气,让她跟孟古闹脾气,就算她不能跟孟古在一起,也不想让她这个现任女友好过。
陈若雨想了想,那干脆先用笔给他手指画一个,然后求婚成功后再跟他手拉手去买真戒指好了。
“你说什么都无法否认这个事实,我跟孟古的感情之深,深到他不可能忘得了我。我们就算不能在一起,在他的心里某处,永远都有我的位置。”
再接下来是花跟气球,她再给孟古发了条短信,问他明天几点的飞机,孟古那家伙依然是回:“不告诉你。”
陈若雨盯着她看,看了好一会儿,她放开手里的袋子,坐直了。她说:“戚小姐,你这样的精神状态,当医生真的可以吗?要是把病人看坏了怎么办?你们医务系统有没有什么条例规定,神经病是不能当医生的?每年都有检查吗?”
真讨厌啊,怎么会有这么讨厌的男人呢?他不把行踪时间交代清楚,她怎么布置家里,给他惊喜呢?想了想,心一横,先买了再说。她知道哪里有花店还兼卖气球和小装饰喜庆物件的,忙让的士司机绕了路过去。
戚瑶面色惨白,两只手拧在一起,一个字一个字地从嘴里挤出话来,“你不明白我们当年的感情,你不会知道我们多么相爱,他永远不会像爱我那样再去爱另一个女人,就像我永远不会像爱他那样爱上别的男人。”
买好了东西,她抱着大包小包花束气球,万分艰辛地回了家。一进门,把手上的袋子往沙发上一丢,把气球绑在门把后面,然后把花先摆了起来,放到了客厅茶几上。歪了头看一看,嗯,很显眼,明天孟古一回家就能看到。她把小卡片在花束上试着摆了摆,弄了个漂亮的造型位置,试好了,从包包里掏出笔来,在卡片上写上:“孟医生,我们结婚吧!”后面画了两个大大的心。
陈若雨猛地停下了手里的动作,抬头瞪着她。
认真看了看,满意了,把卡片插在了花束上,明天要让孟古得到大惊喜。
结果戚瑶还嫌不够,还恶心她,又说了一句:“他爱你又怎样,我始终在他心里。”
接下来就是气球,她到处看了看,决定明天一早起床把气球放到门厅那儿,任它们飘着。这样孟古回来一开门就能看到。
陈若雨没好气地丢给她一句:“孟古爱我。”她把手机收进包包里,收拾她放在一旁的购物袋,准备走了。
对了,应该要在每个气球下面绑上小纸条,纸条上就全写着:“孟医生,我们结婚吧!”
这个更讨厌,陈若雨觉得戚瑶一定是无耻星球派来袭击地球的,以让地球人领教无耻功力为己任。
可是这样的话,气球就抢了花束的风头了。孟古被气球惊喜到了,再看到花束就没太大感觉了吧。陈若雨咬唇踱步,认真想。
而戚瑶说的是:“我爱孟古。”
嗯,还是得花束先出场,然后再到气球。这样吧,气球放到卧室里。孟古回来,先在客厅看到花束,肯定以为就这招了,结果等他一进房间,还有一堆求婚气球,一定会吓一跳。
短信写的是:“不告诉你。”真讨厌,陈若雨觉得她家霸王龙真是越来越调皮了。
陈若雨越想越开心,她把气球拿到房间,然后开始写求婚纸条。写好了,用气球绳子绑上,她一边绑一边哼歌:
结果短信一发完就收到了回复,同时戚瑶也开口说话了。
若不是因为爱着你,怎会有喜悦的情绪。
戚瑶脸色铁青坐她对面不说话,陈若雨正眼都不想看她,她打算发完短信就走,懒得跟这女人废话。
每个幸福的日子里,我想你,想你,好想你。
陈若雨说完了还觉得挺生气,忍不住又说:“我好像说得还挺多的,平常我确实嘴挺笨的,今天是超水平发挥了,看来生气也是能激发人的潜能的。”她拿过桌上的手机给孟古发短信,问他明天回来的时间,这种时候真是需要她家霸王龙先生的好消息来安慰一下自己。
对了,她一会儿要去买菜,买霸王龙先生喜欢吃的菜,明天要做一桌。然后明天在碗里也留纸条,写上“孟医生,我们结婚吧”,故意让他去拿碗盛饭,这样他就能看到了。
“是我家孟古教育得好啊。”陈若雨故意气她,“另外,你也老大不小了,别成天他们说他们说的,你自己没眼睛没脑没判断力吗?还是有什么状况你都想往别人身上推一推,跟自己没关?借机打探孟古是这样,想见孟古也是这样,现在来找我晦气也是这样。怎么,如果他们说你该死一下你要不要去死一死?还有,他们说是谁说,都说我什么了?你想暗示别人眼里我就是个笨蛋。也别暗示了,你就直说吧,我这人是挺笨的,你绕着弯子贬低我我会听不懂,我一听不懂你就没成就感了,没成就感你就会气着自己,何必呢?”
陈若雨忍不住笑,觉得自己真是聪明,甩开笨蛋孟医生几条街。虽然没有买戒指,但是明天他一定会被她感动的!就让女人向男人示范一下什么叫情调和浪漫吧。
戚瑶脸上青一阵白一阵,冷道:“想不到你倒是个伶牙俐齿的,跟他们说的不一样。”
陈若雨手里写着纸条,嘴里继续哼歌:
“这不叫神气,这叫不客气。”陈若雨挺了挺脊梁,“至于我为什么可以对你不客气,这也很好解释。第一,你不请自来,没有礼貌;第二,你身份讨厌,见你就烦;第三,你动机不良,谈无可谈。所以,你倒是说说看,我为什么要对你客气?另外,你的问题我要反丢回给你,你有什么可神气的?”
爱是会发光的东西照着我也照着你,
“你有什么可神气的?”戚瑶脸上再挂不住。原想过来撒撒怨气,没料到却是碰上个这么硬的钉子。
我们彼此都坚定,到老都甜蜜。
“坐下来又怎样?腿没断的,可以站起来走啊,又没谁拦着你。”陈若雨也摆出一副没人想理你的架势。
哎呀,这随口哼出来的新版歌词也好好哦,一会儿她要记到小本子上去。
耍无赖吗?陈若雨心里冷笑,这么不巧,耍无赖这招她也是见识得多了,她只吃她家霸王龙先生的那一套。
继续唱继续唱。
戚瑶被她这么一说,脸色黑得难看,咬了咬牙,道:“我现在已经坐下来了。”大有一副那你又能怎样的架势。
“若不是因为爱着你……”
只可惜,陈若雨经过霸王龙先生这么长时间的特训,对于霸道又有气势这种风格早就适应了。她抿抿嘴角,说道:“这位小姐,从礼貌上讲,你应该说‘请问,我可以跟你谈谈吗’,等我答应之后,你才坐下来。如果我没有同意跟你谈,你该说‘抱歉,打扰了’,然后安静离开。”
这次刚起了个头,忽然好像听到客厅里有人唱歌,是她的这首歌。
陈若雨放下手机,盯着她看。戚瑶又说:“我们谈一谈。”真是霸道又有气势。
“若不是因为爱着你,怎么会到楼下来等你。
“我想跟你谈一谈。”戚瑶说着,语气相当不客气。
等了半天不见你,我想你,想你,想见你。
她皱了眉头,有些不高兴。这女人凑过来是什么意思?
若不是因为爱着你,怎么会下班来接你。
她自顾自地玩手机,想着给孟古发条短信,问问他明天几点的飞机,她想去接他,可短信内容还没有输入完,面前忽然坐下一人。陈若雨抬头一看,竟然又是戚瑶。
路上车子多又挤,我想你,想你,想见你。
陈若雨相信,这个女人还爱着孟古,只是她的爱太扭曲,完全超出了陈若雨的理解范围。陈若雨把头转过来,权当没看见她。
爱是折磨人的东西,阴错阳差好生气,
只允许自己把别人抛弃,却不接受别人的拒绝吗?这种自私的骄傲,让人作呕。
开车开车别着急,心里想着你。”
她完全理解不了,既然当年抛弃了孟古,现在回头痴缠又是什么意思?而且不是说这个戚瑶是很骄傲的吗?这么骄傲的女人,又为什么拉下脸来干这种掉身价的事?孟古为她解惑,“就是因为太骄傲,所以她没办法说服自己被拒绝了吧。”
陈若雨噌地一下站了起来,是孟古的声音,《我要去见陈若雨》。
陈若雨眨眨眼,觉得有些扫兴。前一段这女人喝醉了酒借酒装疯打电话给孟古,在电话里痛哭求怜,孟古没理她。之后又弄了个什么同学聚会借他人之手把孟古叫过去了,孟古一看她在,转身走了。这些事让陈若雨心里很不痛快。
陈若雨心如击鼓,跑出了房间。可是客厅里没有人,却有一个精美的礼品盒摆在她的求婚花束旁边,盒子里放着一部崭新的手机。手机正发着亮光,显示有来电。
两个女人隔着落地玻璃墙对望片刻。
这东西什么时候出现的?刚才明明没有。
是戚瑶。
陈若雨把手机拿了起来,看到来电显示的是孟古的照片和号码,而这手机铃声,居然是孟古唱的《我要去见陈若雨》!
那人走近了,脚下一顿,一脸惊讶,她也看到了陈若雨。
骗人!他说他不会唱的!
孟古的回复是:“很好,谁买的谁到时负责脱。”陈若雨盯着手机脸红,这男人啊,一天不调戏她会死吗?正拿着手机微笑,不经意却看到窗外有一个有些刺眼的人影正从远处走来。
陈若雨的眼眶一下热了,她手有点抖,按通了通话键,然后她听到孟古的声音说:“陈若雨,你抬头看。”
这时孟古发短信过来,问她在街上是哪条街上,在干吗。她回了,又暗示了一下,说自己像老夫老妻那样帮他买内衣裤。
看什么?陈若雨下意识地抬头,看到沙发背面的墙上挂了一幅画。什么时候挂上的?她居然不知道。
孟古很快回了短信给她:“你等着我回去跟你恩爱。”呸,流氓,又说黄色的话。陈若雨想着,这种暗示不够明白吗?
这一次,陈若雨的眼泪夺眶而出。
陈若雨认真思索,干脆给孟古发了短信试探一下:“我在街上看到一对老夫妇,好恩爱。”
那是桃花林先生的画,熟悉的桃花林,熟悉的背影。是真的很熟悉的背影,穿着白大褂,短头发,西装裤和皮鞋——是她的孟医生。
那么,她满足一下他的男性虚荣心,主动求婚?她是不介意这些,能让他高兴,她也高兴。可是这种事好像比较费脑子,她有点笨,该怎么求得威风又风光,既让他高兴,又让她很有面子呢?她有点懒,不想动脑子。所以,这事还是让孟古来办吧。
而画里孟医生的对面,有一株低矮的桃树,横生出来的树枝上,坐着一个怀抱着桃花枝的女人,枝上开着一朵桃花,而那个女人,同样眼熟,熟得不能再熟,是她自己——陈若雨。她在画中,抱着桃花枝坐在树枝上,被她的现代版桃花林先生抱在怀里。他们很甜蜜,在亲吻。
比如他说过他不介意她主动些,当然那时候的那个场景有些害羞,她没多想。又比如他说如果她不喜欢用人骨模型拼的花束,那就只好让她自己想办法了,那时候她也觉得他是在闹她的。嗯,总之,好几次这种玩笑式的对话,她都没在意,可现在细想起来,他一点动静都没有,确实不太合常理。
陈若雨捂着嘴,泪如雨下,朦胧中,看到画上还有一行古色古香的字——桃花万枝,只取一朵。
嗯,她认真思索着这个可能性。依她家霸王龙老爷的脾气,傲娇别扭起来确实会有这样的可能。她细想着他平常的表现,说过的话,越想越觉得有可能,好像好几次都有暗示。
好讨厌啊,太讨厌了,怎么会有这么讨厌的男人?!这么出其不意地吓唬她。明明是她要给他惊喜的,他怎么能抢先了呢?太讨厌了。
陈若雨看着,心里真是羡慕,要是自己跟孟古也能做这样一对老夫老妻该多幸福。她忽然想到,孟古那家伙现在没动静,该不会是在等她先求婚吧?
陈若雨哇哇地哭。
陈若雨坐在靠落地玻璃窗的位置,撑着下巴看外头的街景。街上人来人往,行色各异。有甜蜜的小情侣,也有看着像老夫老妻的。一对白发苍苍的老人坐在对街的长椅上休息,老公公给老太太递了一瓶水,老太太给老公公递了条手帕擦汗。
有人推开阳台门走进来,走到她身后将她抱住,跟她说:“陈若雨小姐,嫁给我,好不好?”
一轮逛了下来,她手上提着的购物袋全是给霸王龙先生的。陈若雨想了想,应该没什么漏的了,对这战果她表示满意,于是到商场一楼的咖啡店休息一会儿,打算喝点东西再走。
陈若雨转过身来,抱着孟古哭得更大声,一边哭一边问:“你怎么提前回来了?你明明说是明天的。”
买衬衫的时候看到条裤子,样式颜色都不错,尺码也有霸王龙先生合适的,于是她又帮他买了条裤子。路过鞋店的时候看到橱窗里展示的新款男式皮鞋,很帅气,于是忍不住进去买了一双。后来又想起他的内裤有几条穿得久了,该换新的,又绕到他惯穿的内衣品牌店帮他买了几条他喜欢的花色和款式的内裤。
“本来就是今天的飞机,我骗你说是明天。一直没有跟你提结婚的事,就是这份礼物没有准备好。”他把她扳过身来,让她看着画,“我在网上搜了很久才找到这幅画的画手,我联系她,让她帮我画一幅画,内容是当医生的桃花林先生和他的桃花枝小姐,我还特意去拍了张背影的照片给她,还选了一张你的照片。你看,画得美不美?”
好吧,总之呢,衬衫的事她记住了。明天是霸王龙先生回家的日子,她想给他个惊喜,于是去逛了商场,帮他买了一件一模一样的新衬衫,当作别后重逢的礼物送给他。
陈若雨这时候哭成泪人,根本看不清了,只拼命点头。
陈若雨记得那件衣服,很贵。她真的很想让孟古报一个送洗的钱数,她对比一下要加多少才能买件新的。其实她知道她家霸王龙先生是懒,又不想把脏衣服塞行李箱带回来,有时候他这种又懒又洁癖的古怪毛病,真是让她想敲他的脑袋。
“那就嫁了吧?”他说着,握着她的手,把一枚戒指套了上去。
这段时间孟古出差去了,他跟主任出国参加一个研讨会,他说这是一个学习的好机会,觉得非常高兴。可是前两天他给她打电话,说是在酒会上他最喜欢的那件宝蓝色的衬衫不小心被酒泼脏了。然后那个败家玩意儿毫不犹豫地把那件衬衫丢了,理由是酒渍洗不掉,而送洗的费用也不便宜,再加点钱又可以买件新的了。
尺码正合适!陈若雨又傻眼,呆呆低头看戒指。
这天,陈若雨去逛商场,给孟古买衣服。
孟古知道她在想什么,帮她解惑,“我趁你睡觉的时候量过了。你睡着了跟猪一样,随便怎么摆弄都不会醒的。”
她应该相信他。这么一想,陈若雨也想开了。最重要的是,孟古确实对她不错,他们生活得非常开心。
这种拿猪来做的比喻一点都不会让人高兴好吗?可陈若雨决定宽宏大量原谅他,她现在还很感动。她转过身来,紧紧抱住他。
陈若雨心里有些失落,但转念一想自己当初决定跟孟古在一起时也是考虑了很多,也许孟古现在也在衡量一些状况。
她的反应让孟古很高兴,他也紧紧将她抱住,笑道:“你看,我浪漫又体贴对不对?我知道你不喜欢人骨花束的求婚,换了你喜欢的,你高兴吧?”
结果孟古淡定从容,“我会给他们打电话的,让他们下次直接来问我,别总骚扰你。”所以,这话里头的意思是,他没计划?要是有计划的,就会直接跟她说了吧?
陈若雨点头。
嗯,她是没什么意思,她也打算听孟古的安排。为了试探孟古,她故意把两家家长催促的事说了,说大家都问他们结婚是怎么打算的。
“在追求这件事上,我落后了你一步,求婚这件事差一点又被你抢了,陈若雨,你真不像话,这种事情该男人来做的,你这么主动做什么,要矜持知不知道?”
陈若雨心情那个复杂啊,明明在家里她才是指挥孟古洗碗扫地擦桌子的人,为什么到了这种事,大家问的却是孟古的意思?难道她的意思不行吗?
陈若雨点点头,她才不想抢先求婚呢,是他自己动作太慢了。
好吧,婚事明明是两个人的,爸妈问的却是孟古有什么计划没有,这就算了,偏偏孟妈妈也来找她关切这事,问的也是:“孟古对这事是怎么想的?有什么计划?”
“那这时候,我求婚了,你该说什么?”
两边家长或许也有跟陈若雨一样的心情。尤其是陈爸陈妈,生怕自家女儿吃了大亏,经常电话关切,问他们婚事到底是怎么打算的,孟古有什么计划没有?
说愿意!说Yes!还能说什么?
陈若雨想,是不是就是因为这样,生活太安定了,霸王龙先生就觉得反正她已经归他了,那结婚证书就不重要,不着急了?
孟古信心满满,笑眯眯地等着陈若雨回话。可他没想到,他家陈若雨居然有“愿意”和“Yes”之外的话要说。
总之,他们的生活步上正轨,平顺协调,美满幸福。
“孟医生,我跟你说,《我要去见陈若雨》这歌词过时了,我刚刚有想到一版新歌词,那个升级版的才符合我们目前的状态,我强烈要求,你唱那个新版本的给我听。”
他不再乱丢衣服,会丢进陈若雨指定的脏衣筐里。他也放弃了纠正陈若雨的叠衣服方式,以陈若雨的放置习惯为准。他喜欢丢东西,觉得不用了的就会丢掉,这样家里轻松整洁,可陈若雨舍不得,觉得东西好好的,放着万一哪天还能用上呢。一开始为这个两人也有分歧,但最后孟古妥协了,他弄了个大柜子,放在客房里,让陈若雨把那些他想丢掉而她不让丢的东西放到柜子里,这样他眼不见心不烦,而她保住了家里的财产,皆大欢喜。
孟古的笑僵在脸上,头顶开始冒烟,“陈若雨,你皮痒痒了吗?”
他的厨艺还是没进步,除了煎牛排。说来也怪,同样是煎,可煎鸡蛋他就每次都失败,不是煎焦了就是把鸡蛋弄破了,最后变成炒鸡蛋。总之,孟医生在厨房的作用就只剩下洗碗了。经过几次批评,他也终于适应了不放那么多洗洁精的洗碗方式。
知道他为了录这什么《我要去见陈若雨》多艰辛多坎坷吗?又要偷偷去她本子上抄歌词,又要认真学曲调。找了录音棚录了十几次才录好,把录音师傅笑倒了好几次。她现在居然又有新版本?!
比如为了多陪陈若雨,他很少出去跟朋友应酬了,就算朋友有约,他也会带上陈若雨。他把偶尔心情不好时会抽的烟戒了,跟陈若雨约好了,如果他抽一支烟,就罚他吃一颗榴莲糖,这招对他来说是狠招,所以他戒烟相当成功。
找死吗?!
可是,他居然不着急了。他没跟陈若雨谈结婚的事,陈若雨也拉不下脸皮来催他。两个人现在一起生活,倒是跟夫妻差不了多少,他也越来越进入已婚男人的状态。
“孟医生,我真的很想听。”
就拿孟古来说,之前非说要赶紧见父母定名分,现在双方父母都见过了,两边家里也坐在一起胜利会师了,虽然孟爸的脸色不太好,虽然陈妈对这亲家仍存疑虑,但总的来说,整体状况是良好的,两边家里也都没提反对意见。只是在婚事细节上、条件上有些分歧。按说境况如此,以孟古的心急程度,应该两边斡旋调和,敲定婚事。
“陈若雨,说你愿意。”
男人是很奇怪的生物,有时候猴急猴急,有时候八竿子打不动。
“那你会唱歌吗?”
尾声
“说你愿意!”
所以孟医生,我们要一起到老吗?
“唱嘛!”
陈若雨咬咬唇,盯着孟古看。孟古也在看她,笑眯眯的。哼,他一定什么都知道!
“说你愿意嫁!赶紧的!”
可怎么看平常他的反应看不出来呢?哎哟,老人家还真是闷骚啊。就是不知道她家小孟医生是不是老了也这样呢?
“曲子是一样的,就是歌词改了而已。”
啊,那孟爸的意思,是认同她了?同意她当儿媳妇了?
霸王龙终于不耐烦了,他低头,用嘴堵住了他的桃花枝小姐的嘴。
陈若雨瞪他,瞪着瞪着,却忍不住笑。要一起到老呢,这句话听上去真是甜蜜。而且孟妈妈今天送她出门的时候也跟她说,孟爸爸问她了,这两人都住一起这么些时候了,什么时候把证办了?
至于结婚?
“想知道到了那年纪的夫妻生活,你跟我一起过到那时候就知道了。”
当然跑不掉!
“可是,你爸你妈那年纪,我也不知道究竟夫妻生活是怎样的,所以真的没送错吗?”
爱是会发光的东西,照着我也照着你,
“没有、没有,哪能啊。”看到老头子吃瘪,他这做儿子的心里太爽了。
我们彼此都坚定,到老都甜蜜。
回到家后,她忐忑不安地问孟古:“是不是送错了?你一直笑,笑成那样,是不是又陷害我了?”
——正文完——
这让陈若雨觉得医生家庭果真是想得开,奔放啊。既然如此,那她就真的听从指示拿了一套新的保险套送了。然后、然后孟爸的那张脸……嗯,应该说是脸上那表情,陈若雨形容不出。
番外:孟古的独白
“当然。”孟医生老神在在,自信满满。
其实,我已经记不清第一次见到陈若雨时的情景了。
陈若雨完全不敢相信,“真的?送父母这个,真的没问题?”
我想不起对她的第一印象。
但是陈若雨是真心想拍拍孟院长马屁的,于是孟古给她出了一个点子,说他父母夫妻恩爱,让陈若雨送些新产品过去。
她那时候穿的衣服,她的发型,或是她的表情,她说过什么话,我真的没印象了。我只记得,她是跟着高语岚和妞妞她们一起来的。
后来陈若雨想着表示孝心应该送点礼,可孟家二老的家里水果保健品等等东西一应俱全,想给院长大人送礼的人,那可不止一个两个的。陈若雨那点财力,早被挤到八条街外去了。
妞妞一进门就向我扑过来,她很可爱,人小鬼大,古灵精怪。要是我有这么个女儿,一定不想上班了,天天在家里逗她玩。
然后她也想过多陪老人聊聊天,可她不太会聊天,孟妈和孟爸的话题她也完全插不进去,偶尔语出惊人,孟爸的表情也让她后悔自己多话。所以每次去孟爸孟妈家,她就只能默默干活,做饭。
高语岚的样子我还有印象,梳着马尾,干净清秀,我觉得她算不上太漂亮,当然尹则把她挂在嘴边的也不是她的相貌。我有特别留意高语岚是因为对她很好奇,能让尹则惦记了三年念念不忘的女人,究竟是什么样的?
说实话,陈若雨不知道该怎么讨好老人,除了让孟古带她回家坐坐之外,真想不到什么好招。曾考虑过往医院给孟古送吃的时候也给孟院长送一份,可送了两回孟院长不高兴了,还让孟古转告说孟妈妈会给送。这让陈若雨觉得有点尴尬,好像是她特意抢了孟妈妈的差事似的,于是她再不敢送了。
缘分是个很神奇的东西,其实不止女人信它,我们男人也会相信。这不,尹则居然将高语岚找到了,不,应该说,他被高语岚捡到了。
孟妈孟爸自从春节那次正式接见过陈若雨之后,倒也是时不时地与小两口见个面吃个饭什么的,但孟爸一直没有对她明确表态。
其实我也有很多缘分,嗯,该称之为女人缘,不过我并不骄傲。当你身边总是出现觉得你条件不错就想对你下手的女人,但其实她并不了解你,只是看到你的外在。于是你相当怀疑,她下完手发现你们两个相互间的相处并不是想象中那样的时候,她就会把你甩掉。总是这样,相当烦恼吧。
陈若雨的工作顺利,生活自在,只是婚事有些愁。陈妈陈爸开始关切她的进展,问她的婚期,而陈若雨眼下不确定的,是孟家双亲的态度,而且孟古现阶段,倒是再没提过结婚的事。
最重要的是,我对她们没什么感觉,我知道我有问题,我对感情都是抱持着怀疑态度,但我又觉得我没问题,经历过才会怀疑,我只是不再天真了。以为感情能冲破条件的限定而永恒不变?那是放屁!
春节过后,陈若雨的日子过得一帆风顺。她把房子退了租,搬到了孟古的家里,正式开始了与孟古的二人生活。
感情,会超越条件的影响,成为破坏感情的凶手。
女人这种生物,不管教一下是不行的。
不要怀疑,我没有说错,感情就是被感情破坏的。感情有那么多种,爱情敌不过其他情感也不是什么怪事。
“我也去。”
反正,我的爱情输过。
“你这贱人,等我回A市找你好好沟通一下感情。”尹则又跟孟古斗嘴五分钟,之后忍无可忍,“我去抓她回来忙。”
作为一个输过的男人,作为一个迈入了而立之年的男人,还有,作为一个理智又冷静的男人,我其实,嗯,总有一天会成家的。我不着急,但我没有意愿和心情去玩桃花朵朵开的游戏,其实我对女方的要求也不高,真的不高,我只希望——她能打动我。
“滚,一喝醉就闹失忆哪里可爱?像我家陈若雨,喝醉了发生过什么还记得一清二楚,绝对不会让我找三年。”
再听到陈若雨这个名字,是尹则来问我,我最近有没有交女朋友。
“真是不可爱。我家岚岚就可爱多了。”
有情况,这家伙突然关心起我的感情生活还真是让人提心吊胆啊。结果他说是高语岚的好朋友陈若雨想打听,人家对我有意思。
“不但话多,还很犀利。”
陈若雨?我那时候下意识地想了想她长什么样,没想起来。结果尹则说让我别得意,人家想打听的是雷风和我两个人的情况,不过雷风那株闷骚草八百年前就有主了,所以只剩下我了。
“你家陈若雨喝醉了话这么多吗?”
哟,原来我还是剩下没人要的,便宜她了?我开着玩笑,尹则也笑,撑着下巴拍我的肩,警告我对人家姑娘客气一点,毕竟那是他家高语岚的死党闺蜜。
两个男人对骂了十分钟,实在没兴趣再骂了,可那两个女人电话还没有聊完,真是让人沮丧。
这个不要脸的,高语岚这会儿跟他确定关系了吗?我家我家的,他也不害臊。
“靠,想死是不是?”尹则老实不客气地开骂。
总之,这一次,我记住陈若雨这个名字了。
“滚,老子没的忙你也别忙,不然老子心理不平衡。”
可是名字只是名字,我脑子里没有她的长相。我也不好奇,那个时候,对我来说,陈若雨就跟其他所有觉得我长相不错、工作不错、家境不错,于是就想来追追看的女孩子一样。
“我知道!”尹则的声音很火暴,“我正想打电话给你,你这家伙也不好好管管你家那个,怎么挑这种时候给岚岚打电话呢?她跟你爸妈聊了什么真的不用跟我家岚岚打报告的。我们很忙知不知道?”
男人条件不错,单身女人就觉得这是个好目标。好目标就要快下手,这当然无可厚非,但是下手之后呢?好吧,我的疑心病又犯了。以我失败三次的恋爱经历来看,我觉得条件不错只是条件不错而已,它是可以让人产生美好的第一印象,为爱情点燃第一把火,但我也觉得这种外在条件的喜欢比不过日久生情的欣赏,因了解而深入才能更牢固吧?
孟古一愣,陈若雨已经推开他奔去厨房拿酒了。半小时后,孟古给尹则打电话,“兄弟,我家陈若雨喝多了。”
尹则曾经批评我这样的想法不对,他说美好的第一印象很重要,没有美好的第一印象,谁又会有耐心与你接近相处下去?现在的人,时间都很宝贵。所以条件合适,是想谈恋爱的第一步,至于长久不长久,那是另一个阶段,与条件无关,只是,要看个人造化。
“不对,庆祝应该是喝点酒唱点歌什么的。”
看造化?那我肯定是没什么造化的人。
“对,我正在庆祝。”在她锁骨那吮出个红印子,看着真顺眼。
我不否认他的话有一定道理,但我也觉得我的自有道理。盲目相信条件产生的第一印象,同样也会浪费宝贵的时间。因为,我有亲身经历,我就是条件论的受害者。
“那、那,这么值得庆贺的事,我们得庆祝一下。”
我第一次恋爱是在大学里,她叫戚瑶。她长得很漂亮,气质很好,我算是对她一见钟情吧。我们之间是单纯又炽热的感情,很美好,但我最后被抛弃,理由是我们两家的条件差太远。她听到太多的风言风语,猜忌她跟我在一起的理由是攀高枝,怀疑她对我的感情是不是真的。
“对。”好忙好忙,快抱着他家陈若雨回床上。
我无法理解,我告诉她我条件并没有太好,不是什么大富大贵、权势之家。她冷笑,她说院长之子是想表现一下富二代的谦卑吗?我顿时如鲠在喉,不知还能说什么,只觉得有些说不清道不明的恶心。
“真的吗?”
我也不明白,难道她爱不爱我,不是应该我来判断吗?何须理会别人的评定。可戚瑶不这么想,她觉得她没理由要这样受羞辱,而这所谓的羞辱是因为我们两个人恋爱所带来的,她觉得很痛苦,所以她必须改变这一切。
“谁说不喜欢你?”霸王龙继续耍流氓,“他没说不喜欢应该就是喜欢了。”
改变的方法,就是离开我,找回她的自尊。她说过让我等她的话,这次换我冷笑,凭什么?凭我们相爱。她这样说。
“不行。”她不干,她要求霸王龙先生唱歌,“你爸爸不喜欢我,我脆弱的心灵受到了伤害,你要唱歌安慰我。”
我连冷笑都笑不起来了。我们再次大吵了一架,从此分道扬镳。
陈若雨发愁啊,居然就散会了?好歹也给个审判结果啊。她不敢直接问孟爸孟妈,于是转而问孟古,可这小孟医生卖关子,不回答她。只是陈若雨大战酷老爸这样的戏码让他看得很开心,回到家里,他刚进门就开始耍流氓。
总之,我被爱情摆了一道。我对戚瑶的了解不够,我并不知道原来对她来说,骄傲要比爱情重要。条件的衡量带来了揣测、猜疑,无论自己的还是外人的,最后的结果是伤害。
他没怎么笑,应该不是高兴,可他看着也不像生气,以陈若雨对长辈的了解,完全猜不透孟爸爸的想法。他并没有说不同意他们俩的事,也没有说同意,反正吃完了饭,问完了话,大家就散会了。
我不愿承认我被伤得多重,我也有我的骄傲。我努力学习,功课很好,我顺利进了父亲的医院成为了一名外科医生——不出所有人的意料,我前程似锦,一路风光。
可是结果呢?最后孟爸爸到底是怎么想的陈若雨并不知道,因为她看不出孟爸爸的心思。
不少人认为那是因为我有一个医院副院长的父亲。
你说她怎么就这么傻乎乎地说些傻话呢,跟长辈这么呛呛着聊天,真的没问题吗?她想要的表现明明是知书达理,端庄秀气,矜持又有气质啊。
去你的,是又怎样?我对这样议论却又正好被我听到的人这样说,他们脸色很难看,跑开了。妈的,老子的脸色肯定更不好看。从此那几个人见了我就绕道。
从餐厅出来,陈若雨脚下打飘,再想起她跟孟爸爸的这首次谈话,只觉得羞愧难当。
也有人认为我跟戚瑶分手是我甩了她。男人嘛,玩够了就抛掉,反正毕业了,我家里怎么可能容得下一个穷乡僻壤家境困难的姑娘?所以,一定是我甩了她。我听了,默默走开,为戚瑶悲哀,那个自尊心比其他事都来得重要的女人,听到这话得更生气吧?我真想对她说:心里难受?你活该!
这确实是个问题啊。可陈若雨想都不想,回道:“不,您就答,是个女人。”儿媳妇是个女的,这绝对不会丢面子。
我的精力全放在了工作上,一切都很顺利。我没有辜负身为副院长之子的这个身份,没让我爸丢脸,也没让自己丢人。工作繁忙劳累,但我脑子里却一直在想,我要尽快找一个对象,我要好好谈恋爱,结婚生子。
“说是个卖保险套的?”那语气表明了这身份会让他没面子。
很久之后我不得不承认,那时候我是在默默地跟戚瑶赌气。我想证明给她看,我会很幸福,我想让她后悔。她痛苦难过,我就痛快舒心了。
“照实答呗。”
于是,我开始了第二次恋爱。那女孩叫彭丽馨,活泼可爱,相貌怡人,最重要的是,她家境不错,父母、职业和家庭与我家其实颇有些相似,用句大俗话说:这叫门当户对。
孟妈妈哈哈大笑,孟古也咧开了嘴。孟爸爸静静看着她,忽然又问:“陈小姐,你倒是挺会说话的,我想请教一下,若是你做了我儿媳妇,亲戚朋友问起我,你这儿媳妇是什么人,我该怎么答好呢?”
没有条件的差距,没有带着评判的风言风语,我想,这次应该没问题吧。
三双眼睛盯着她看,她打个了嗝,总结了一句,“我们两家都是比上不足比下有余,所以门当户对,般配!”
可原来不是。我们性格不合。
“不是。别捣乱。”陈若雨白他一眼,转头继续对孟爸爸说:“孟院长,您看,这两家的财力,您是比不上吧?我家也比不上,所以我们是一样的。这世界上,有许多人吃不饱穿不暖,没有房子住,您是一定比他们好的,我家也是,所以我们还是一样的。”
真是见鬼了。如果各方面条件都合适,我们两人也确实努力协调过彼此,但最后却依然是失败的结果,这个问题究竟出在哪里?
孟古第一次听说这个,忍不住问了:“这两个人也追你了?你没看上有钱的,看上我这个帅的了?”
分手的那一天,我独自去酒吧喝酒,我当时想的居然是这件事如果被戚瑶知道了,她肯定会得意。她会认为我没她不行。我总有一种感觉,她会回来找我,而我多么希望,在她来找我的时候,我已经结婚生子,幸福美满。
她拿起酒杯再喝一口,发现没有了。孟古也不愿给她再倒,她就拿了水杯喝口水,再接着说:“我有个客户,在A市做建材生意的,很有钱。他买了别墅,又投资了三套住宅四个商铺,生意红火得不行,他肯定也比你家房产多,肯定也比你家有钱。”
后来,我反省检讨过,也许就是我这种心态,也许就是我太渴望摆脱戚瑶的阴影,所以小心翼翼、战战兢兢,我渴望能快点爱上,找回热情如火的感觉,可越是着急,却越感觉少了点什么,这样的恋爱,又怎么会有好结果?
陈若雨其实没想要他的答案,她径自往下说:“孟院长,我有个同学,家里在C市有地皮,起了两栋楼,他家什么都不用干,光是收房租就能收到手软。他家的房产和钱肯定比你家多。”
所以我很累,而丽馨很不满,她觉得我敷衍,不够投入。她的一些要求我做不到,我的一些行事她不喜欢。不过话说回来,我们没怎么吵架,起码不像跟戚瑶那样吵过。可是就算没怎么吵,这场恋爱,也只有半年。
孟爸爸更是一愣,转头看了眼孟妈妈。孟妈妈只顾自己笑,没理他。
我,又被甩了。
陈若雨抬起下巴,问:“孟院长,您有几间房产?”孟爸爸一愣,陈若雨不等他答,又问:“有多少存款?”
之后很长一段时间,我没有再恋爱。我想己所不欲,勿施于人,如果我不能全心全意地对待别人,又怎么能要求别人全心全意地对待我?
孟妈妈咧开嘴笑了,孟古也笑出声来,只有孟爸爸认真看着陈若雨。
而如若不是全心全意的感情,我不想要。说白了,我这人不爱玩游戏。
这算是要羞辱她的问题吗?“般配!”陈若雨用力点头,“门当户对!”
后来,有个女孩追我。她叫颜琪,很漂亮、开朗的女孩子,很热情地追求,我有些心动,毕竟我空窗很久了,而且,我觉得这几年,我认真考虑好了,我克服好了,我应该已经做好了准备迎接新的感情。
孟爸爸迎着她的目光,沉吟片刻,问:“陈小姐,你觉得你跟我儿子般配吗?”
最重要的,颜琪很迁就我,家境也不错,好吧,这一次,门当户对,个性很好,我们应该,能够顺利地走下去吧?
比保险多一个套字!陈若雨坦然看着孟爸,觉得无论多一字少一字,自己都没什么丢人的。
结果没有。这一次,只维持了四个月。
孟爸爸看来是要追究到底吗?陈若雨喝口酒,答:“在商贸公司,做保险套销售业务。”
原来追求时的迁就包容到了恋爱后会变样,她的温柔有时候也能理解成柔弱不独立。她每天都需要我向她报到,她小心、刻意,她需要我时刻的关切注意。而我做不到,我的工作不允许,我的个性也不允许。还有,我是喜欢做主的人,而颜琪有时有自己的想法和不同意见,为了迁就我,她最后会听我的,可她的心不舒服。但我不知道。
“什么业务?”
然后,得不到“应有的重视”和“基本的尊重”的颜琪,在恋爱四个月后,对我太过失望,终于忍无可忍,控诉了我的一连串恶行,指责我并不爱她后,提出了分手。
“业务。”
我又被甩了。这一次,我又认真反省检讨了自己。我还是,先别恋爱了吧。
“那做什么了?”
在没有百分百肯定之前,恋爱就是件充满危险的事。我被甩第四次没关系,可每次那些抛弃我的姑娘哭得凄惨无比,俨然一副受害人的模样,我看了也不好受。撇开戚瑶不说,对丽馨和颜琪我确实有愧疚,我虽然努力了,但我并没有全心全意地付出感情。我以为我付出了,可事后回想,分手我没有太难过,离开后也没有太想念,所以,我只是以为我付出了而已。
“现在不是了。”
总之,我就这样一直单身了下来。
“陈小姐是卖保险的?”
但追我的女人还是不少,而我小心谨慎,从没答应。雷风说我是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我觉得我不是。我其实已经不在意戚瑶了,但我从三次恋爱中学到了不少,我知道两个人相处哪里会有问题,我知道自己的毛病是什么,我只是不想再重蹈覆辙,我希望能遇到一个理解这种感受的人,我只是想认真负责地对待感情而已。
真是帅呆的笑容,陈若雨心里小小荡漾一下,忽然想起孟古给她发的短信了。对呀,她怎么没想到,她怕孟院长做什么?他家儿子对她失心又失身,他还能怎么样?应该觉得烦恼和有压力是他们才对吧?她明明是占上风的。她这么一想,挺了挺脊梁。
我真的希望,能爱上谁。
孟爸爸板着脸没说话,陈若雨感到压力很大。她下意识地转头看向孟古求鼓励,孟古对她微笑。
那一天,我下了班,在医院门口遇到一个女孩,披肩长发,干净清爽的样子。她跟我打招呼,我不记得她是谁,也许是某个看过病的病人?出于礼貌,我应了招呼。她表现得很紧张,我多看了她两眼,没看出什么来,然后我走了。
抬头一看,果然孟爸没什么好反应。陈若雨咬咬唇,再喝一口酒,又说:“我会好好学做菜,照顾好孟医生的生活。我、我也没什么别的本事,大规划是没有的,只是想如果我跟孟医生结婚了,我会好好经营跟他在一起的日子。”
后来,我在住院病房那边又看到了那女孩。那时我正在办公室跟病人做术前通知,解答手术的问题,让病人和家属签字,然后一抬头,我看到她在门口探头探脑。我记得在医院门口见过她一次,那时我又以为她是某个病人的家属,也许是因为家人的病想咨询一下?我跟正在看手术说明的病人说了一声稍等,然后出去想问问她是谁,有什么问题。结果,我一出来,她就跑了,还跑得飞快,嗖地一下不见了踪影。
“呃,我会好好工作,经济能独立。”她说的是心里话,可想想不对,孟妈妈就是个纯粹的家庭主妇,没闹着经济独立那一套,所以孟爸爸不会喜欢这个答案吧?
莫名其妙!
陈若雨再一次感觉到了两边家长的水平差异。她爸她妈只在意孟古已经拥有和他们已经发生的,可瞧瞧人家院长,高瞻远瞩,连未来都要掌握。
虽然她很古怪,但我很忙,没把她放心上。
“陈小姐对未来有什么规划吗?”规划?这问题也真不好答。
后来,我出门诊,排着号的病人一长串。我看完一个又一个,后来要叫下一个名字的时候,我顿了一顿,因为我看到,那个名字叫陈若雨。
陈若雨有些沮丧,再喝一口酒。孟古帮她再满上,陈若雨感激地笑笑。这酒还越喝越好喝了。不知道一会儿她装醉倒下去人事不省行不行?
我一下子想起来了。高语岚的死党好友,同时相中了我和雷风,最后因为雷风这闷骚之草已有主转而打听我的那个女孩,就叫陈若雨。
这次孟妈妈笑出声,孟古叹气,摸摸她的头,而从孟爸爸的表情看来,显然她这马屁拍得好像不太对。好吧,她反省了一下,这样间接夸一个老头有姿色确实是她想得不周全,虽然这是事实,但人家没表现出高兴就肯定是不吃这一套的。
同名同姓?当陈若雨走进来的时候,我恍然大悟。原来就是她啊!
于是陈若雨补充了一句,“孟医生长得像孟院长,真的。”
那个在医院门口紧张打招呼、在病房办公室那边见我就跑的女孩子,就是陈若雨。所以,她古里古怪的表现,是想引起我的注意?
陈若雨忍不住又喝了一口酒,再答:“他长得帅。”这次三个人不直勾勾地盯着她了。孟妈妈掩嘴笑,孟古一脸恨铁不成钢,孟爸爸没有表情。难道这样答也不行?
她坐下了,神情紧张,一直在绞她的手。我装作不知道她是谁,用医生的口吻问她哪里不舒服。她一开始说胸闷,然后好像觉得胸口这个部位会不好意思,一脸尴尬,于是又说是肩痛。
不公平啊,陈若雨又想呐喊了,明明这种问题在她家的时候她家人都没有问过孟古,怎么轮到她了就得答啊。这问题又幼稚又没技术水平又没智慧又没标准答案又俗气又没新意,究竟问来做什么呢?
我又明白了,她根本没病。我假装认真地询问了病情。她说得乱七八糟,紧张得语无伦次。我真想告诉她,如果不擅长说谎,就请不要用这招。
“呃,他,我什么都喜欢。”她又答。三双眼睛继续盯视。
后来我没再问,只给她开了单子让她去做检查。她露出心疼钱的表情,我觉得有些好笑,她浪费医疗资源,难道不该为这付出点什么吗?
“他挺好的。”她答。换来三双眼睛的盯视。
最后她期期艾艾,像是鼓足了勇气才说出口:“我是高语岚的朋友。”
放下杯子,听到孟爸爸问:“你喜欢孟古什么?”
我知道,但我没给她反应。也许她以为我不记得高语岚是谁,于是又说:“高语岚是尹则的朋友。”
陈若雨觉得有理,她胃胀得难受,影响了表现,是该喝一点定定神的。陈若雨接过杯子,抿了一口,觉得味道还不错,就又喝了一口。
我点点头,说了句:“你好。”我觉得她的自我介绍真是笨拙。我冷淡的反应终于让她知难而退了,她涨红脸,拿着检查单出去了。
这时候孟古也不知从哪儿变出来一瓶葡萄酒,陈若雨只顾紧张,竟然不知道他有叫酒。他给她倒了一杯,说:“去去油腻。”
这次门诊,是我跟陈若雨互动交集的开始。后来,她又来看病。当然她没有病,她只是找借口来见我。
陈若雨说完这些话,回味了一遍,觉得好羞愧,她自己也不知道说的是什么,不知道院长大人能不能懂。从院长大人的表情看他应该是不太懂,陈若雨扁嘴难过,第三印象又糟了吗?
我对这种行为很不满。她知不知道她这样会浪费后面等待看病的病人时间,她知不知道医生上班的时间是用来做正事的?
“呃、呃,我们有共同的朋友。我是说,孟医生的好朋友是我好朋友的男朋友,大家都是朋友,所以有一天就去了孟医生的医院,呃,我是说,我说的孟医生是指孟古了,不是指您。当然孟医生的医院就是您的医院,我是说,是你们共同就职的医院,所以,呃,所以就那样认识了。”
这次她依然紧张,说肚子有些不舒服,我问她具体哪里不舒服,她又答得牛头不对马嘴。我在想,是她真的那么笨,每次都没编好谎就来,还是她太紧张,每次来都记不住自己原来编好的话?
陈若雨紧张起来,看孟爸那架势,好像是要正式开审了。
我没好气,问她前列腺的部位疼不疼,她居然点头,然后又摇头,我真是被她气笑了,她不但浪费别人的时间,她还拉低了所有女性同胞的智商水平。
“陈小姐跟孟古是怎么认识的?”孟爸咽下最后一口饭,喝了口茶,擦了擦嘴,又开始问了。
“小姐,你有前列腺吗?”我问她。她眨了眨眼睛,终于明白过来我在说什么,然后她涨红脸,似乎对我的戏弄有些生气了。
陈若雨转头看看,她不能闲着啊,她也得忙起来,可是她不能再吃了,好撑,于是她开始喝水。
我也眨眨眼,我就是戏弄了,我就是没对她客气,怎样?结果是不怎样,下回她还来,好像之前的事没发生过。
孟爸爸夹菜吃饭,暂时没再问她话。
她是我见过的最不会追求男人的女人了。她给我送过花,说感谢我为她治病,天知道我除了给她开单子做一堆贵死人的检查外没干什么。她每次都摆出一脸心疼,每次都落跑没检查,然后过一段时间又来了。
陈若雨挺直了背坐着,端正得不能再端正。
她还给我送糖,榴莲糖。我不喜欢甜食,更讨厌榴莲的味道,她居然送这种糖。给一个男人送糖就算了,还送这么臭的糖。我真想问问她,她的追男顾问是谁?谁给她出的那么烂的招?
“嗯。”孟爸爸高深莫测地应了一声,又不说话了。
她也曾约我出去,说想约尹则和高语岚一起见面吃饭聊天,问我要不要一起去。我拒绝了。我对她无意,不想给她任何有一丝一毫可能的暗示。
“呃,我爸和我妈都是纺织厂的。”
最重要的是,我在她眼里也没有看到她对我有多深的感情。她紧张,但不羞怯,每次的大红脸更像是尴尬的反应。没有爱意,只有勇气,这是我对她的表现的解读。
“陈小姐家里是做什么的?”陈若雨内心的抱怨还没有想完,就听到孟爸爸问了。陈若雨一个激灵,赶紧回过神来。
她的眼睛里分明写着,我是某个她认识,条件不错,她觉得应当要来追求的男人。仅此而已。
要是她提前做好心理建设,肯定穿最美的衣服,化个漂亮的妆,练一练走路,练一练提问应答,还有还有,她肯定会准备好十页跟家长聊天话题列表,一定不会像现在这样表现的。
如果不是尹则老早交代了一句,我想我早把她批得无地自容不敢再来了。我想我会问问她,到底觉得我们哪里合适?我觉得我能举出一大串的理由反驳她。我还想问问她,如果你不爱这个男人,你追上手了,又怎么能确定你以后就能爱上?如果一直爱不上,那你打算怎么处理?
呜呜呜,陈若雨好想哭。她好想在他父母面前留下个超级好的印象啊。都怪他,为什么要这样突然,偷偷安排了也不告诉她,她一点心理准备都没有。
当然我什么都没问。我觉得我跟她不必有什么加深交集的必要,她跟其他想追求我的女人一样,不过是匆匆过客,大家不要太熟的好。我用冷淡来拒绝她,她应该会明白意思的。
陈若雨抬眼偷偷看看孟家双亲,又转头看看自家霸王龙,这时候向他爸妈解释自己平常吃得不多,只吃一碗米饭的,还来得及吗?孟古接收到她的眼神,叹口气,又摸了摸她的脑袋。
可她明白的速度有点慢。她时不时地来一趟,门诊病房两头跑,那天我从门诊诊室出来去上洗手间,看到陈若雨趴在候诊室的椅子下面,帮一位老太太找什么,她一边趴着看一边安慰:“别着急,一定就在这附近,您别着急。”
完了完了,第二印象又坏了。
我没多看,后面还有许多病人等着,我得速去速回。不过,那候诊室里这么多人,大家只是低头看看,只有陈若雨这么狼狈地往椅子下面钻。
大家边聊边吃,陈若雨一边应付一边吃,不知不觉吃了两碗米饭。等她觉得撑得不行的时候才猛然惊觉自己吃多了。不但吃得多,还吃得快。别人才下去半碗,她竟然已经消灭了两碗了。
我从洗手间回来的时候,听到陈若雨高兴地喊:“找到了、找到了,就说不会不见的,是滚到最里头去了,阿姨,你看,找到了。”
哦,对。吃饭就会很忙了,一忙就应该不那么紧张。
我回到诊室,知道那个陈若雨一会儿又该进来了,这女人虽然脸皮厚点,追男人笨点,但心肠倒挺好。我要不要找个时间跟她聊一聊,明确告诉她,让她对我死心呢?告诉她别浪费时间,赶紧找下一个有可能性的目标去吧。
陈若雨转头看他,心里又说:好紧张啊,怎么办?孟古好像能听见似的,对她道:“吃菜。”
可直到结束看诊下了班,她都没再出现。我觉得有点奇怪,她明明来了,为什么不见我?难道她不是来见我的?
孟妈妈笑眯眯,似乎陈若雨做了什么让她开心的事似的。她又问了问C市的情况,问候了陈若雨的家人,她说一句陈若雨就点点头,问什么她就赶紧答什么,狗腿的样子让孟古忍不住抚了抚她的脑袋。
从那一天起,陈若雨消失了。
“谢谢妈。”陈若雨接了指示赶紧行动,接过来了发现不对,又赶紧补救,“不是,我是说,谢谢阿姨。”孟古丢给她一个鄙视的眼神,陈若雨装没看见。
在我准备跟她说明白的时候,她居然消失了,这是她自己突然想通了?可她那天为什么来?嗯,我真是有点好奇。她这是出的什么招?
孟古从菜单里抬起头来,“快谢谢妈。”
事实证明,什么招都没出现。
陈若雨有些吓到,赶紧瞄了一眼孟古。心里大声喊:孟医生孟医生,你家长没给支票给红包,能接吗?
女人就是这么奇怪的生物,她可以出现得莫名其妙,也可以消失得毫无道理。我想,我松了一口气。
这时候孟妈妈从包里掏出个红包来,递给陈若雨,“小雨,新年好,我们没什么给的,给个红包讨个吉利。”
后来有一天,我开车路过一家超市,想到家里缺粮了,于是停下来买些东西。
陈若雨很想凑过去一起看菜单顺便装装忙,但是又觉得这样好像不太礼貌。可是什么都不干,干坐在这儿又像是大眼瞪小眼,更尴尬。
基于我直奔货架拿东西的购物习惯,我一向是在家附近熟悉的超市购物,但那天不知道为什么,我进了这家从来没有来过的超市。
“高速公路收费站那儿排长队,进了市区又堵车。”孟古随口解释,拿了菜单点菜。
我遇见了陈若雨。她哗啦啦撞倒一座卷筒纸山,慌慌张张,鬼鬼祟祟。真好笑,那一脸做贼心虚是怕别人不知道这糗事是她干的吗?
“没关系,我吃了点东西了。你们要吃什么,赶紧叫吧。”
这个陈若雨啊,走到哪里糗到哪里。
“怎么这么晚才到?”孟院长一开口就是挑毛病,“你妈都饿了。”
她好像没看到我,我也没跟她打招呼,我拐了个弯,走到另一个货架找我要买的东西。再拐出来,听见陈若雨的声音,她在跟一个老太太说话。
陈若雨诚惶诚恐地接了,没敢喝,放桌上,好怕自己出丑。
原来是那老太太被一个孩子撞了腰,老太太借题发挥骂个没完,而路见不平的陈若雨小姐出场了。她拦着老太太骂人的劲头,还很潇洒地掏出了三块五,说要请老太太去医院看腰。
“你们来了,坐。”孟妈妈笑眯眯,还起身给他们倒茶,“喝点热茶暖一暖。”
“挂号费三块五,我请客。”她说这话时的表情还挺有意思的。而更有意思的是老太太没要那三块五,很不高兴地走掉之后,陈若雨脸上露出的“幸好不要”的表情,她兴高采烈地把钱收进了钱包。
“阿、阿姨,叔叔。”陈若雨跟着叫人,叫完了心里哀号,完了完了,结巴了,这第一印象就不好了,好想倒带重来啊。
这让我想起我每次故意给她开检查单让她去交费时她的那张脸了,她知不知道她是一个会把小气挂在脸上的人呢?
“爸、妈。”孟古轻松自在地打招呼。
不过,当初开检查单让她花钱都没吓走她,究竟是什么让她不再来找我的?我有点想问问。
陈若雨顿时觉得自己好像不会走路了,怎么走怎么别扭,同手同脚也不会太奇怪。孟古拍拍她的脑袋,用力捏了捏她的手,半拥半拖地把她带到了桌旁。
结账的时候,我故意排在她的后面,准备调侃她。她看到我,吓了一大跳,但是没有喜悦,像是气嘟嘟的,紧张却又故作镇定。
无论陈若雨设想出什么情节,最后还是被拖进了餐厅包厢。推开包厢门,陈若雨一眼就看到了坐在席上正微笑聊天的孟妈妈,还有长着一张严肃认真脸的孟院长。
她那种防备的姿态让我更奇怪了,怎么回事?我确定我没有把她怎样啊。被纠缠该生气的那个人应该是我好吗?
“……”
陈若雨这次的反应很好玩,牙尖嘴利,完全不像她在医院找我时的表现,我被她逗笑了。这女人,会变身吗?不过那次我依然没有问到她不来的原因。
“要是给我开支票怎么办?”
后来再一次碰到她,她在相亲。我自己也相过亲,也见过别的人相亲,但我没见过像陈若雨这样的,她把相亲变成了推销会。
“随便答。”
哈哈,她真的不觉得这样有点糗吗?还是她自己走到哪里糗到哪里习惯了,所以没感觉了?
“要是问我问题怎么办?”
这一次,我主动跟她打了招呼。反正她不再来缠我了,我想她是真的想开了,那基于尹则和高语岚的关系,做一般朋友,打打招呼也无妨。
“那就吃饭。”
她又是一脸受了惊吓的表情。小姐,我明明很亲切很和蔼好吗?
“说不出话来怎么办?”
我出了那间咖啡厅,不知怎么的,忽然想到尹则那家伙有个聚会,我想反正遇上了,我就跟陈若雨说一声。
“随便说。”
我一般不会这么多事,但那天我确实很多事地折返回去,这一回去,听到了陈若雨跟她那个相亲对象恶意揣测了我的性取向。这算什么?追求不成反目成仇?
她拉着孟古的手,问他:“见到他们要说什么?”
我还真是没想到,她居然是这样的人。我没有对她客气,我看到她脸上有着难过、难堪,还有后悔。那表情,竟然有几分可怜。小姐,明明我才是受害者好吗?
“我还没有准备好!”完了完了,家长恐惧症瞬间发作。
我走了。我想老天爷让我莫名转回头是让我识破陈若雨这个女人的面目。
什么?陈若雨脚下一顿,大惊失色。要不要搞这样的突然袭击?
可原来不是。原来老天爷是想让我们从此扯不清。
因为他把她带到了一家餐厅,领着她上楼的时候告诉她,他父母就在包厢里等着她。
那天晚上,我记得很清楚,周五。我本来回家休息了,想着可以过个好周末,结果医院接了几个车祸急诊,急唤我回去。我一直在手术室忙,熬到凌晨三点多终于动完了手术,因为第二天早上还要查房,看看术后病人的情况,所以我干脆没有回家,就在医院休息室睡了。
“就是我对你很有信心。”孟古这句话让陈若雨摸不着头脑,后来她在车上睡着了,等她醒过来,她终于明白孟古这话的意思了。
刚睡着,电话响了。居然是陈若雨那个女人。那天晚上她中伤完我之后,街上再遇到,她夹着尾巴逃命似的冲进雨里跑掉的情景我可是还记得,现在才过多久,小白兔装大灰熊?她居然敢挑衅!
“没什么是什么?”
大半夜扰人清梦不算,还硬说我也该反省一下,她说她是打电话来道歉的,态度却嚣张到不行,她还说她是故意挑的这个时间。有这么道歉的吗?我做错什么了该反省?她的脑袋里到底装着什么?有是非观吗?有逻辑吗?
“没什么。”
这个梁子,我们结下了。
“喂,有什么好笑的?”
人与人之间的相互了解是一个复杂的过程。有时候直截了当,有时候弯弯绕绕。而我了解陈若雨的过程,不但弯弯绕绕,还起起伏伏。
“就是看上我了,追求我呗。找我做老婆是你智商程度的充分体现。”孟古笑笑,点点头,越想越好笑,大笑起来。
之前我所知道的陈若雨,是尹则口中的陈若雨,二十六岁,来自C市,独自在A市工作生活,是高语岚的同学,家境一般,条件一般,目前任职一家保险公司。
“是什么?”
那个时候我就确定,无论陈若雨长什么样,无论她怎么追,我都不会接受。因为我们之间的差距,有点远。
“不用记,你就干过一件,我不会忘的。”
遥远的距离会是感情杀手,无论是物理距离还是心理距离。当初我跟戚瑶的感情失败就来自于条件上不平衡造成的心理不平衡。门当户对,是有道理的。
“我干过的聪明事你记上了吗?”孟古又问。
其实这种事有点可笑,我不介意女方的条件如何,但却介意女方嫌弃我的条件如何。
“哼。”陈若雨皱皱鼻子。
反正那时候,还没有见到陈若雨,我就判定我与她之间不可能。之后被她追求了好一段时间,我更觉得跟她不可能。再然后她莫名其妙不见莫名其妙挑衅我更更觉得不可能。再然后她到医院来看望一个客户,我特意去堵了她教训她,结果她满嘴跑火车地乱打比喻,笑得我肚子疼,那个时候,我也还是不觉得跟她之间会有任何可能。
“麻烦在我干过的傻事旁边记上你干过的,不过这本子够写吗?我帮你买个大本。”
接着,她住院了。住进了我的病房。
“记你干过的傻事。”
这一次她没有装病,她被人打了,受了伤,被急救车送了过来。我后来弄明白了是怎么回事,这个笨蛋,为她的客户出头去搜集证据才有了这结果。
“你都写什么了?”孟古开着车,不好检查她的小本,就问。
那天晚上她迷迷糊糊一直发烧,我特意留下来值班照看她。虽然不认同她处理这件事的智商,但她的正义感和勇气我还是欣赏的。更何况,她还是高语岚的死党呢,无论怎样,一个女孩子孤身一人躺在医院,作为医生,我也不好置之不理。
陈若雨因为跟母亲关系突飞猛进,似是回到了年少时候,所以心情很好,一路上哼着《我要去见陈若雨》的歌,在自己的小本本上记着小笔记。
陈若雨话很多,尤其是发了烧神志不清的时候,她拉着我的手,唠唠叨叨说个没完。她说她家里对她失望她很难过,她有很努力希望能达成他们的期望。她还说了高语岚,她说她曾经胆小怕事,对不起她。她还说到了我,她责怪我看她的笑话,怪我跟护士碎嘴说她不好,她说虽然她追求我,但不代表我可以贬低她。
初六那天,阳光明媚,天气甚好,孟古跟陈家告辞,带着陈若雨回A市去了。
絮絮叨叨,没完没了。我就奇怪了,退烧针怎么就没能让她闭嘴呢?我又想,原来她的消失不见是因为听到闲言碎语,原来她对别人中伤我是因为积怨难平,原来她说她向我道歉但我也应该反省是这个原因。
陈若雨没理他,她觉得他在开玩笑。
原来如此。既然这样,我也不是一个小气的男人,就不跟她斤斤计较了。我宽宏大量,心胸宽广,找了时间跟她好好聊了一聊。
逛了两天的结果,是大家一致认为因为孟医生钱包的关系,陈若雨已经快速地向强势女人的方向发展了。孟古也私下里对陈若雨说,他认为她已经准备好面对他的双亲大人了。
一开始我们的沟通是顺利的,我跟她化解误会,坦承了我们之间只有做朋友的可能性,看她的表情她是接受的,非常好。她是一个好姑娘,我其实是乐意跟她做朋友的。但是后来我一个没忍住,教训了她几句,本来嘛,她也欠教训,哪有女孩子跑去抢什么证据被人揍进医院的?做人可以不英勇,但是不能不聪明,她的智商真的让我看不下去了,作为朋友,我也是为她好。
弄得陈爸摇头,陈弟嫌弃姐姐重色轻弟,陈妈直呼这女儿就是个吃里爬外的。为了调节家庭矛盾,孟古不得不出面表示暂时收回财权,陈家三口又立马不闹了,不好意思买了。陈若雨暗地里悄悄对孟古声明她对这结果满意。
可是我训着训着,她的表情忽然变得很奇怪。那种奇怪,嗯,我找不到合适的形容词。
这种时候陈若雨表现出了她对她家霸王龙先生钱包的所有权,这个嫌贵,那个不实用,这个浪费,那个败家,最后陈家三口加霸王龙一共四双眼睛瞪着她,她却还相当有原则地坚持着自己的观点和立场。
总之,结果是,她忽然转头跑掉了。
孟古在C市待到了大年初六。除了经受陈家上下的问询和关爱,他还领着陈爸陈妈陈家小弟逛街买了东西,权当是他这个未来女婿的示好。
喂,我话还没说完,跑什么跑,这样很没礼貌你知道吗?
陈若雨扁嘴瞪着这短信,好半天回他一个字,“呸。”呸完了,心满意足,美美地睡着了。
她不知道,因为她不但逃离了我们的谈话,她还逃出了医院。她真的是,该怎么说,我所见过的最莫名其妙的女人和最不负责的病人。
不一会儿孟古的短信回过来,“请转告丈母娘,她女儿失心又失身,后悔也来不及了。”
感情的发展通常是怎样开始的呢?第一眼的惊艳?被声音和相貌的吸引?还是谈话的投机,相近的兴趣?
半晌,陈若雨睁开眼,给孟古发了条短信,“我妈问你和你家对我好不好,她说不稀罕贵的,要好的。所以你要对我好一点,我可是有妈妈撑腰的。”
我与陈若雨,没有上述任何一种情况。只是我记住了她的莫名其妙,另外,作为医生,我对她伤没好就跑掉这种状况有些担心。但我很确定,那不是我对她感情的开始。
陈若雨心里一动,眼眶发热,差点没忍住睁开眼抱住妈妈,但一想到动一动的后果可能是又被抓着继续聊孟古审孟家,她还是装睡吧。陈妈等了一会儿,看女儿真睡了,念叨着明天再说,走了。
虽然后来她闹失踪我有些着急,虽然找到她之后我有些生气,但我知道,对我来说,那时候的陈若雨就是个让人牵挂的朋友。
挂了电话,窝在被窝里闭眼睡着,忽然房门又开了,陈妈猫着腰进来,蹲陈若雨被窝旁边小小声问:“女儿啊,我想了想,孟古那孩子虽然好,但他家的情况比咱家好太多,他究竟对你咋样?妈有时说话是冲,但妈还是向着你的,要是他家里对你不好,你可记得要跟妈说。咱不稀罕贵的,要好的。”
既然是朋友,我又帮了她的忙,那让她请我吃顿饭,不为过吧?
陈若雨舒了口气,对电话那头的孟古说:“好了,散会了,睡觉,晚安。”
她憋憋屈屈小里小气百般无奈勉强答应的样子真是让人开心啊,好像回到了中学时代,跟尹则他们一起欺负同学时的那种高兴。
陈妈还想说什么,可看女儿拿着电话不挂,显然未来女婿还在电话那头监管着,她顿时觉得有些不好意思,讪讪念叨了几句,回房去了。二姑自然也没戏唱了,上床睡觉。
可是陈若雨不是我的中学同学,没有跟我开骂战,也没有跟我打架,她好像忍了,顺从了,但我看到她眼里的不服气,我不由有些期待,想看看她究竟会怎样?
“哦。”陈若雨一个指示一个动作,“妈,孟古说晚安了,睡觉。”
她的招数出乎我的意料。她到底是怎么想出来的?用虚伪的甜腻短信恶心我!
“跟妈说,晚安,睡觉。”
我不过是让她请我吃饭,不过是因为紧急手术状况没有按时出现,于是让田护士帮忙传个话让她别等,结果呢?她的短信左一个亲爱的右一个亲爱的,口气亲密用词肉麻活像我跟她有奸情了三年。陈若雨啊陈若雨,你的脑子里究竟装了些什么东西?
陈若雨就对着电话说:“我妈说了,让你好好休息,不消夜了。”
现在,我也有些搞不清,究竟是我招惹了她,还是她招惹了我?
“你这孩子,跟他说这些干吗呢。这么晚了,别消夜了,让他好好休息,有事明天再说。”
那天,我去参加大学同学会。有位老同学提起了戚瑶,问我这么久没交女朋友,是不是在等她?我不由冷笑,回道:对我来说,值得等待的女人里绝对不包括戚瑶。
“啊?”陈妈和二姑立即软了。
我知道通常女人会对男人有很多要求,比如说钱、车子、房子,还有样貌,还有个性等等,男人对女人的要求通常也不会少,但其实我的很少,我只要求她能让我心动,还有,她要有跟我到老的决心。如果不能陪我太久,那大家就不要浪费时间了。
于是陈若雨对着那两个一直盯着她的长辈说:“是孟古打来的,他说要是妈和二姑还有什么想聊的,他请消夜,大家出去聊,让我睡觉。”
我忽然很想知道陈若雨当初追我的时候是怎么想的,女人追求男人的时候,会想到下一步吗?会想到长长久久吗?会想到后面会遇到什么问题吗?
“哦什么哦,现在就说,别挂电话。”
不过陈若雨这女人有点怪,跟别人不一样,所以问她应该也是白问,但我忽然就是好奇了。
“哦。”
我有一点,想见她。机会很快就有了。给晓芸的接风宴,原本我有事不能去,尹则来电话的时候我推了,反正雷风和晓芸我熟得不能再熟,见面机会多得是。可后来我给雷风去电话,他说陈若雨也在,这样啊……
“你现在跟她们说,还想聊天的,我请她们消夜,出来聊,放你好好睡觉。”
见雷风太容易,见陈若雨好像就没有太多机会,我跟她之间还有些账要算的,我还有问题要问她,还有,我有预感那家伙肯定没跟家里联络,以她的个性,是需要有善良的人出面逼一逼她,比如,像我这样善良的朋友。
“哦。”那她能怎么办?
其实人与人之间,每一次见面都不会浪费的。就算什么都没发生,你也一定会有所收获,只是,有时候你察觉不到。
“就知道你没用。”
更何况,我跟陈若雨每次见面都会有事情发生。她可是走到哪里糗到哪里小姐。
“嗯。”陈若雨觉得很委屈,困得直扁嘴。
这次见面,我们一起目睹了一场车祸,一起救人……不,是我救人,她晕倒。
“是不是不管用?”孟古问。
她居然有晕血症。她还真是,毛病不少啊。
陈若雨眯着眼说她好困,但陈妈和二姑已然聊到兴头上,没理她。这时候陈若雨的手机响了,是孟古打来的。
幸好我是医生,所以不至于慌乱。把她送进医院的时候我就想,我跟她的见面,好像百分之九十都在医院里。这算缘分吗?
陈若雨真想在地板上挖个洞先钻进去睡一觉再说,她们谈的这些她都没兴趣啊,不懂啊,还没到那步啊,她根本不关心啊。
调戏陈若雨是一件很有意思的事,因为她总爱瞪人,脸鼓鼓的,像个小气包,她一边瞪你一边用表情在说:“来啊、来啊,你敢调戏我试试看?”我这人最受不得激将法了。
陈妈也有点担忧,要是门当户对事情也好办,就怕男方那边瞧不起他们小地方的人家。她抓着陈若雨又问了些孟古的事。
这次她又开始莫名其妙地生气了,不知道她到底是气什么?我又对她做什么了吗?明明没有啊。
二姑问陈若雨孟古父母是什么行事作风,对这些是怎么想的,又跟陈妈说对方是独子,家庭条件又好,怕是会傲气,不好打交道。但礼金要少了也不行,好不容易嫁个女儿,不能白养这么大了。
我是失约了,可我有让人通知她让她别等,我是害得她晕血症发作,但不知者无罪,何况我还救她回医院,我是戏弄她了,但是她挑衅在先。反而是她对我做的种种低智商低情商的幼稚举动,我都还没有跟她算账。所以,她到底在气什么呢?
结果话没说完就被陈妈一指头戳脑门上,二姑也当完全没听见,两个人又聊了起来,讨论A市那边的生活问题,还有如果结婚的话,摆酒是要两边摆还是怎样,又说礼金要多少合适,不知道A市是个什么讲究。
陈若雨的室友开始在医院晃,在我面前找存在感,而我没时间去找陈若雨晃,只能在电话里跟她找存在感。我还找了雷风,把陈若雨被打但凶手一直未被处理的事跟他说了,让他出面帮帮忙。至于我为什么会知道,那是因为我多事了,梁思思打探我的喜好,而我通过她,打探了一下陈若雨。
结果陈妈、二姑就在房间里等着她。陈若雨装没事人一样钻回地铺棉被里,跟她们说有什么事明天再说吧,外婆都睡了,别吵着她,熬夜不好,老人家都快休息去。
我关心陈若雨。我开始感到了危险的信号。
“好。”陈若雨接了指示,回房间去了。
果然空窗期太久的男人是会感到寂寞的,寂寞的男人就容易犯错,像不经意地调戏女生,调戏多了就开始牵挂,牵挂了之后呢?这种可能性让我警觉了。
“你这没用的家伙。”孟古唾弃她,“你要严肃地跟她们说你困了,有什么明天再说,现在不要吵你,然后别搭理她们了,睡觉。”
陈若雨这个女人,其实很容易懂。你对她温柔一点,她就眨巴眼睛闪着小光,你对她凶一点她就抿着嘴鼓着脸额头上写着不服气,你要让她占点小便宜她会转眼睛弯起嘴角藏不住得意。
陈若雨没办法,借口去厕所,向孟古喊救命求鼓励。“为什么你在的时候她们不问,你走了她们才问呢?”弄得她好困好想哭。
她小气巴拉却认真诚恳,她紧张胆小却又有勇有义。我对她太注意了吗?我真的觉得有些危险了。
一直被逼问到快十二点,她实在困得受不了,好不容易求饶回到房里,结果二姑还没睡,又要把那些问题问一遍,陈若雨滚在地铺上,熬得实在难受,正想装睡,陈妈又跑了过来,原来又想到了些问题要接着问。
这样不好,拖泥带水不是我的风格,况且陈若雨敏感又小心,也许比戚瑶更难应付。我是经历过教训的,我明明知道这种条件和类型的女孩子不适合我,我应该要警醒一点。
陈若雨被问得头晕脑涨,有些事她想都没想过,却已经被列在了陈妈的需坦白交代事项列表里了。
对了,还有最重要的一点,陈若雨并不爱我。我记得,她并没有爱我。
怎么认识的,相处得怎么样,对她好不好,脾气坏不坏,钱方面是真的都归她管了吗,花钱他让不让,他家里是个什么情况,父母对她是什么态度,打算什么时候结婚,房产证写的是他的还是父母的名字,婚后跟不跟公婆一起住,他一月工资多少,升职加薪的潜力如何,他们两个现在进行到哪一步了,她有没有吃亏,避孕怎么避的,打算什么时候要小孩……
后来陈若雨被打的那件事解决了,她拿到了赔偿金。不过这个没良心的家伙,要请雷风吃饭,却没说要请我,她居然打算就在电话里应付我一句就算了。
孟古是顺利过关,但到了晚上他回酒店她在家,她的麻烦就来了。陈妈似乎是回过味来了,把女儿抓到了屋里细细审问。
陈若雨啊陈若雨,你这样算不算挑衅,算不算故意激将惹我找你麻烦?
事情的发展出乎陈若雨的预料。
我明明想好了要克制,但她偏来招惹我一下,那好吧,其实,我也想再见见她,我想确认一下,她看我的眼神。
什么感情,光挂嘴边的那都是假的,女人掌握了财权才是真的。这个女婿,她认了!谁再敢叽叽歪歪地挑毛病她就跟谁急!
我是有说过,人与人之间,每一次见面都会有收获的吧?这一次,我抓到了她眼中的情意。
陈妈眼睛一亮,心从谷底一下飙到了山顶,看到那几个亲戚的表情她就觉得爽呆了。
懵懂又清澈,柔软又小心。
陈妈想帮着说句话的心情都没了,可孟古说:“我们家是陈若雨管钱,钱都在她那儿。”
她好像不知道。
大姑马上就说:“怎么让女方付账啊?”
她辩称她偷偷摸摸去看男士护手霜是因为梁思思,她小里小气,别别扭扭,努力狡辩的样子真的很有趣。我要求她带我去吃她上次戏弄我说要请我吃的花园式餐厅的甜蜜晚餐,我要看看她到底能怎么自圆其说。
最后结账的时候,陈妈的心情又大大地起伏了一下。先是服务员拿账单进来报数,数字把陈妈吓了一跳,迅速看了孟古一眼。孟古没什么不良表情,却是让陈若雨去付账。陈若雨没有异议毫不挣扎地就去了。
结果还真有——医院中庭花园,啃甜的面包的晚餐。
陈妈又想,肉麻就肉麻吧,肉麻好像也挺有面子的。
要不是为了维持我的形象,我想我一定会笑趴了,这真是,要怎么形容?她的脑子里到底装的是什么?
陈妈的心又放了回来,觉得现在的年轻人啊,真是的,肉麻当有趣,这种事就不要拿出来说嘛。她女儿也是,吃个虾有这么笨吗?不过有次她也是看到女儿吃蟹戳到嘴出血的。正这么想,看到女儿夹了只蟹脚到孟古碗里,孟古很自然地剥好了又丢回给她。
我跟她开着玩笑,她很轻松地应对,我们第一次这么自在地坐在一起聊天。我在她的眼睛里看到感情,但她很坦然,像朋友那样对待我。我有点迷惑,难道是我看错了,她心里并不是像她的眼神那般热烈?我看到的感情不是她的?难道,是我自己的?
席间陈若雨夹了只大虾到自己碗里,被孟古瞪了,她赶紧乖乖把虾夹到他碗里,这被表叔看到了,又调侃一番。陈妈心里一沉,觉得女儿被欺负自己也很丢脸。可孟古却是把虾剥好了再放到陈若雨碗里。他说陈若雨手笨,有次剥虾把手戳得鲜血直流,然后又怕血,哇哇直叫唤。从此他们定好了,不让她动手剥虾。
我们互相调侃,而走到哪里糗到哪里小姐又遇糗了。我们一起吃面包,被我爸看到,我觉得没什么,陈若雨却觉得很糗很丢脸,她为了这个,咬了我的手一口。
订了个大包厢,亲戚们全点贵的菜,陈妈的心提到嗓子眼儿,生怕孟古不高兴,结果他笑眯眯没在意,她的心又落了下来。
手有点痛,心却被咬得有些麻。
接着到了吃饭时间,一大家子要吃饭,他们居然闹着要上馆子吃,这让陈妈心痛得不行。可是孟古说他请客,这又让她得意得不行,看这未来女婿多豪气大方,多懂事。
真的,有点危险了吗?
先是被女儿气得跳脚,之后女儿领孟古回来吓唬她。然后是被一屋子亲戚挑刺气得不行,然后又被孟古哄得高兴得不行。
我脑子里一直记着她咬完人后撒着小短腿狂奔逃跑的并不优雅的背影,我记得她鼓着脸尴尬还很喜感的表情,我记得她害羞的样子,记得她看着我的眼神……
这一天,陈妈的心情就像是在坐过山车,起起伏伏,但是兴奋难当。
她用最真实的面貌对待我,她生气就生气,小气就小气,她哭,她笑,她不化妆,她不满意就抗议。
狡猾啊,太狡猾了!她看了孟古一眼,孟古回她一个微笑。
也许……嗯,我还是冷静冷静,把主动权交回给她吧。
陈若雨终于看出来了,人多不是坏事啊,亲戚们嘴杂也不是坏事啊,这分明是帮着霸王龙先生博好感啊。看她娘亲那脸色,心花怒放、扬眉吐气就是这表情了吧?
我给她发了短信,我说等她把手洗干净,决定让我咬回来了再给我电话。
“是啊,我是外地的,真是不好意思。不过我们A市不比C市差的,我不会让若雨太辛苦,谢谢大姑关心啊。”孟古四两拨千斤,把话顶回去了。明顺暗呛,什么A市不比C市差,明明就是好得太多!陈妈的心气一下又顺了。
她一直没回复。没有理我。
陈妈真想掀桌了,这是见不得她家闺女好还是怎的?啥叫外地的?
我心里有些不舒服。我决定,如果她不找我,我也不找她。那我们就这样吧,反正,也不是太合适。
“只可惜是外地的呢。”大姑酸不溜丢地来了一句。
我有点不知道自己心里想什么,我想我真是空窗太久,很久没有跟异性这样相处,还是一个这么可爱的异性,所以,我的心在叫嚣着寂寞吗?反正,她不找我,我就不找她。
“哎、哎。”陈妈没多想,赶紧点头。陈若雨一脸黑线,这是不是有点太简单了?她妈的黑脸呢?她爸的问题呢?那种陈家嫌弃挑剔的风格呢?
那天,她突然给我来电话。我看到手机屏幕上显示她的名字的时候,心跳快了半拍。可接起来,她居然说她在相亲,对方带妈妈来了,她有家长恐惧症,招架不住,她向我求救。
孟古咧着嘴笑得开心,“谢谢妈、谢谢爸,那我跟若雨的事,就这么定了啊。回头我跟若雨商量好了,就带我家里人来谈婚事。”
整通电话,我只抓到一个重点。她去相亲!
陈若雨实在没忍住,偷偷地捏他的手一下,一边喊爸妈一边问自己好不好这用的哪一招?这种时候,纵然心里还有什么想法还有什么架子要摆还有什么念头要想的也都没办法了,当然不能让这些亲戚看笑话,陈妈下意识地道:“我跟小雨爸爸都没什么,就是你们年轻人感情好、相处得好就行。”
她居然,去相亲!
“就是不知道我能不能让爸妈看得顺眼。”孟古趁势爬,直截了当地向陈爸陈妈发话了。
而且,我们话都没说完,她就挂掉了,她向我求救,却把我当后备。
陈妈觉得脸上要挂不住了,却听见孟古说:“看大姑说得,我爸妈眼光这么好,跟我一样。”这话答得有水平,让人听着太舒服了。陈妈很满意。
我生气了。她对我,真是太没有诚意了。
大姑又追问:“他们对小雨满意吗?”
可过不了多久,她又打了过来,可怜巴巴,一副凄苦无助的语气。女人装可怜真的是绝招,我的气居然就这样跑掉了,好吧,既然她这么惨,我不帮帮她说不过去。而且,这是一个跟她见面的机会。
“见过呢。”孟古笑着点点头,看了一眼陈若雨。陈若雨知道他的意思,小声提醒,“是大姑。”
我去找她了,帮她摆脱了那对母子的纠缠,当然,我用的方法陈若雨并不欣赏,我要的也不是她的欣赏,她这么对我,我怎么可能对她客气?
大家集体害羞完,大姑继续发问:“你父母见过小雨吗?”陈妈觉得大姑绝对是来找麻烦的,那语气真是酸得可以。她女儿端正秀气又可爱,见谁父母都不怕!
她抱怨我,跟我斗嘴,我心情很好。但我还是不能确定。我想,我们互相了解得还是太少了。我失败了三次,这一次这么诡异,似乎更不靠谱。明明是彼此确定不合适的两个人,为什么还会心有牵挂?我是没分清友情和爱情的区别吗?
“这不是才遇上我家陈若雨嘛。”孟古继续微笑,理直气壮地恬不知耻着。这话说得几位长辈都脸红,果然是年轻人啊,没羞没臊的。大家都看向陈若雨,陈若雨脸更红,好想掐孟古几下。
我应该再等等,再看看,我把主动权交给她。一连好几天,我没有打电话给她,也没有收到她的电话。我有些烦躁。我努力回想了一下当初谈恋爱时候的感觉,我有些想不起来。那我现在的心情算什么呢?
陈妈心里有些堵,这是挑毛病还是怎样?
尹则给我来电话,说他们一班朋友聚会,有好几个朋友都来,我那天值班,没有时间去。尹则这没心没肺的说没关系,反正少了我也不少,他还说这聚会是陈若雨提议的。
“不小了呢,怎么到现在都没有成家?”二姑问的。
陈若雨?她跟这群人联络鬼混,却不舍得给我来个电话吗?我很不高兴。
“快三十一了。”孟古微笑着,但心里有些不痛快,他没有比他家陈若雨老多少好不好?
第二天,我一直在犹豫,要不要借这次聚会的理由找她麻烦,打了电话后该怎么说呢?还是就这样算了?她眼里的情意也许真的是我的想象,我不能确定。其实我对感情的判断一直有误,不然也不会被甩了三次。
“小孟多大年纪了?”这是表叔问的。
我不但判断不了她的感情,我甚至不清楚自己的心。
总之孟古每答一样,陈妈的腰杆就挺直几分,虽然心里有些惊疑,自家女儿什么时候这么争气过?但眼前让她挣足脸面,实在是有些飘飘然了。
我不想玩游戏,我真的希望,我能够爱上谁。
一屋子长辈嗖嗖地全拿眼神小刀射他,重点是这个吗?重点是人家送礼一送就是套房子好不好?
我一整天心情都不好,到了晚上,陈若雨居然打电话给我了。可她找我的理由,却是为了帮她那个相亲对象的亲戚挂刘主任的号。陈若雨啊陈若雨,你心里头到底是怎么想的呢?
陈弟在旁边插嘴,“怎么你爸爸当院长,你进去当医生还要这么费劲吗?”
可是跟她聊天为什么这么开心?就算是斗嘴,就算是说些没营养的话,我觉得我们两个也能一直一直地说下去。不用刻意地找话题,不用调整迁就说话的语气,这样算是有共同话题吗?
孟古又交代了有房有车,房子是父母送的,是他成功入职父亲医院当医生的礼物,车子是他自己买的。
我再一次要求陈若雨请我吃饭。好像只有这样才有理由跟她见面吧?我有多久没见到她了呢?
陈若雨抿抿嘴没说话,知道母亲早忘了她们每一次通电话的情形和她说她有男朋友时她完全不相信的事了。
这一次,走到哪里糗到哪里小姐又出新招了,她奇异的思维组织出来的幽默感真的是太神奇了,她是怎么想到要做一锅爪子来应付我的?是打算以形补形,让我对她张牙舞爪吗?
孟古说母亲原本也是学医的,跟父亲结婚后就没做医生,当了主妇,而父亲在他就职的那家医院是副院长等等。陈妈立即觉得自己年轻了十岁,腰杆笔直,脸上有光。她给了女儿一个眼神,责怪她怎么没早点把人带回来。
她真的是有趣又可爱。
陈妈摆出欢迎的架势来,孟古说话又热情,于是几个亲戚也就不客气了,全都围着孟古转,问他家里做什么的,问他房子车子,问他跟陈若雨是怎么认识的,问他对陈若雨有什么打算。
我的心怦怦跳,我载着她,想着要带她去哪里吃饭,我很喜欢我们现在这样自然的相处,我相信她也一样,我看到她望着我的眼神,我觉得,我没有看错,那跟她追求我的时候的感觉很不一样,那里面确实有着对我的情意。
陈妈又有些被噎着,这反客为主的劲头不要太盛好不好?
可她却说,过去惨败的经验教训和事实证明,像我这类型的对她来说是不合适的,所以她打算跟其他类型的男人相处试试看。
不过陈妈说到底还是护着女儿的,尤其在亲戚们的面前,脸面是一定要的。所以大姑表叔的这些话,她就全当没听见,只招呼孟古吃水果喝茶。孟古都接过了,又招呼大家,“这橘子很甜,大家别客气,都吃吧。”
我顿时被一桶冰冷的水从头浇了下来。小姐,你耍我吗?
真是让家长充满挣扎的男朋友啊,陈爸陈妈互看一眼,一时也不知道该拿什么态度对待他才好。
所以你对我做的这些那些莫名其妙又好笑的事是什么意思?你有事第一个就想到我让我帮忙是什么意思?你表情丰富喜怒无常地在我面前自由发挥是什么意思?
自己家的女儿,打骂还不是自家的事,他这样说真是没礼貌。可是他长得帅、职业好,一看就是个有条件的,话又说得体面,一看这人档次就高,女儿找了个这样的,是给他们在这些亲戚面前长了面子。
我有一瞬间的烦乱,我又不确定了。
可人家这话说得客客气气,又挑不出什么毛病来,众人像是被打了记闷棍,又不知该说什么好。陈妈陈爸脸上有些挂不住了,敢情这小伙子是上来兴师问罪的?
我一直以为,如果有人爱着我,我一定会知道。但我现在没把握了。是我看错了吗?我在她眼里看到的情意,其实只是反映了我的内心?我希望能得到,所以我就看到?但其实没有吗?
这话一出,换来一片沉默。绵里藏针啊。搞没搞错,这陈若雨到底是谁家的?怎么说得好像他才是家长,他们这些真正的长辈是外人呢?
我想我有任性和生气的权利,所以我把她丢了回家,作为报复,我把她的手咬回来了。咬完之后,我知道她当初为什么咬我了,原来这样真的很解气。
尴尬的气氛蔓延开,陈爸想打圆场,孟古却接话了,“是我没考虑周到,原本是想来C市了再跟若雨商量下爸妈喜欢什么再备些礼,可听说今天她惹了长辈们不高兴,我家若雨是有点傻气,不会讨好人,说的话也没人信,所以我就赶紧带她回来跟爸妈道个歉,回去我会好好教育她的,真是对不住了。”
但还没有完全解气,我还需要喝一杯,我打算找尹则聊一聊。车子没开多远,陈若雨来电话了,但我正在拐弯,没办法接,我看着电话屏幕上闪着她的名字,猜测着她要跟我说什么。
表叔开了头,大姑也就不客气了,接着来一句,“大过年的,怎么空着手就来了?”
把车子开到路边停了下来,我拿起电话看,最后决定还是不要等她再打来,我现在给她回过去好了。有时候主动权交给笨蛋是会把人气死的。
这话说得有些调侃,但说者无心听者有意,陈妈立马觉得心里不痛快,这意思是说她家女儿不检点还是怎样?
可就在这个时候,我看到了戚瑶。她站在路边,亭亭玉立。她转过头来,也看到了我。她很惊讶,我也是。
“昨天才到的。”孟古客气应了,后头的话还没说,表叔却来了句,“难怪昨天小雨不回来睡了。”
我还没有想好该做什么,她就走过来敲了敲我的车窗。她说:“好久不见。”
管他什么科,其实陈爸已经很满意了,渐渐找到了聊天的状态,“什么时候来的?小雨也真是的,不早点带你回来。”
我说:“如果永远不见我也不介意。”
“外科。”
然后我们一起去了酒吧。戚瑶邀请我去的,我没有拒绝。之后陈若雨问过我,为什么要去呢?我说我很想听听她会说些什么。
“是哪个科的?”陈爸终于找到新话题,有点高兴。
这是真话,我真的很想知道,女人心里到底在想什么?
“理论上也是一周两天,不过经常会加班,也有轮休的。”孟古表现正常,也很有礼貌。陈若雨稍稍放了心。
当初走得这么决然,潇洒留下一句我们相爱所以需要等待的屁话,如今再回来,她怎么有脸呢?起码我觉得我做不出这样的事。如果我曾经这样伤害了谁,我一定没脸回去暗示说我已经准备好了,我们可以复合了。
“一个月工作几天啊?”人堆里有发出轻微嘘声和喷笑的,陈爸装听不见。
当初戚瑶离开我,我曾经想象过无数次她如果回来我该怎么回报她,我希望她后悔,希望她过得不如我好。可是现在真的看到她了,我竟然不这么想了。
话没说完就被女儿的眼神戳了,陈爸猛然想起女儿之前刚骂过老人家爱问别人收入这点不好,虽然陈爸的问话一向是“姓名职业收入”这三项,不过今天情况特殊,他还是随机应变好了。
她后不后悔跟我有什么关系呢?她过得好不好跟我有什么关系呢?不相关的人,理她做什么?
众人齐齐剜了陈爸一眼,这些不是都知道了吗?陈爸清咳一声,开场白嘛,问题都是一样的,得按顺序来,急什么急。“那什么,一个月……”
说实话,跟戚瑶聊了这一次,我有些高兴又有些烦躁。我高兴我真的脱离了她的阴影,我烦躁她的偏执骄傲。
“医生。”
女人为什么不对自己好一点?她到底是怎么想的?她离开我是因为骄傲,她现在回来还是因为骄傲。她受不了别人对她的贬低猜测,又受不了我对她不再喜爱,她以为她是谁呢?全世界都该围着她转吗?
“做什么的呢?”
爱与不爱,情理之中,道理之外。你想得到,难道不该付出吗?
“对的。”
我喝了许多酒,但我不醉,我很清醒。我听得出来戚瑶在暗示她已经回头了,我也委婉地告诉她在我心里她早就滚蛋了。戚瑶看上去很伤心,我也不觉得有多爽快。
“哦,对,孟古,是A市人吗?”
我跟她分手,回到车上,发现我刚才居然忘了带电话了。电话屏幕上显示着有二十通未接,我点开看,有一通是尹则的,另外的十九通,是陈若雨那个傻瓜的。
“我叫孟古。”
十九通!我实在忍不住要笑了。
那个不由分说硬拉着人家小伙子来相亲的大姑更是脸色难看,有些下不来台了。这种情况下,还是陈爸挑了话题。“呃……”一开口就想不起这小伙子叫什么来着。
你说我这种类型对你不合适,你说除了我这样的,别的男人你都可以相处试试看。可是你知道吗?我也觉得你这样的跟我不合适,可是现在我却觉得,只有你这样的我想试试看。
都招呼完了,大家一时又不知说些什么好。毕竟之前闹了乌龙,为了相亲什么的人家妈妈还把女儿打了,结果转头人家把真命天子给领回来,这简直就是给陈妈回敬了一记无形的巴掌,面上都不说,但大家心底里还是觉得尴尬的。
十九通未接,是有多不合适才能打十九通。
接下来是姑舅叔姨姐妹兄弟的一堆人,孟古表现自如,不管记住没记住,反正跟着陈若雨叫了一遍。
我给尹则回了电话,他说陈若雨找我找不到,很着急,所以就打给他了,他问我死到哪里去了,玩什么把戏?
陈爸陈妈还没完全从女儿突然带回个帅气男朋友的惊讶中反应过来,又被这自来熟的热情震了一震。这爸妈是能乱叫的吗?
又是陈若雨,好吧,加上尹则这通,我算你打了二十通好了。
“爸、妈。”孟古老实不客气地叫,完全没有经过“叔叔、阿姨”客套称谓的过渡。
我迫不及待,我开车去找她。我酒驾了,我知道这样不对,可我没忍住,我那时候只想着,我要快点见到陈若雨。
“这是我爸,这是我妈。”
陈若雨很凶,但我一装可怜她又会紧张。她是个不会抓重点的女人,我向她说了戚瑶回来的事,我向她倾诉了初恋对我的伤害,可她在意的,居然只是我的酒驾。
然后那个被大姑抓过来相亲的李超终于找到了机会脱身,趁机起身告辞。陈若雨看到他眼里流露的如释重负脱险解放的神色,心中又对他多了几分同情。孟古把她的脸从李超逃出大门的方向扳回来,说道:“介绍人。”
这种事说来可笑,想跟我复合的明知我开车却邀我去酒吧。说我们不合适不能做男女朋友的却为了我酒驾生了好大的气。
这时候大家终于有了反应。陈爸给孟古找座位,其他人麻将也不打了,收桌子腾地方,电视也不看了,关上省得声音吵听不到八卦,瓜子也不嗑了,免得在帅哥面前没形象,一会儿探问问题没气势。总之,一阵忙乱。
陈若雨关心我。真正地,从心底深处的关心。
陈若雨感动得差点飙泪,还是外婆好啊,到头来,只有她一个人相信她是有个医生男朋友的。
这一晚,我很开心。我就知道,陈若雨这个傻瓜能让我开心。她有些醉了,我觉得我们应该再相处看看,我邀她明天见面,她用力点头高兴的样子真能满足我的虚荣心。
“哎、哎,好孩子。”外婆很高兴,转头跟大家说:“看吧,你们总说我糊涂,其实我不糊涂,我没记错吧,小雨有个医生男朋友的。”
我和她在她的家门口分手,我离开了,按了电梯。她突然跑出来,从我身后抱着我,她说:“孟医生,你别难过,一定会有一个女孩子,用你希望得到的诚恳,全心全意地对你。不计较其他任何因素,只是付出感情。”
“外婆好。”孟古反应很快,赶紧叫人。
我一时间,完全动弹不得。
陈若雨碰碰孟古,“这是我外婆。”
如果有人爱着我,我一定会知道。
最先有反应的是老外婆。她拄着拐杖走过来,认真看了看孟古,说道:“你就是小雨说的医生男朋友吧?长得好,长得真好。”
若是从前我对此还有疑虑,那么从那一刻起,我想我真的能够确定。有人爱着我,我知道。
所有人都盯着他们俩看,没人说话。陈妈的嘴张得老大,惊讶得能塞下一颗大号鸭蛋。她心里还在后悔动手打了女儿,但又气女儿不听话,总找借口应付他们。她是替女儿着急,想赶紧给她定下个好对象,可没想到,女儿跑出去转一圈,还真给领回个男朋友来?不会是逼急了上街转了一圈挑了帅的捡回来的吧?
陈若雨,你又是否知道,你口中所说的一定会出现的那个女孩子,就是你呢?
“呃,这个是我男朋友,叫孟古。”陈若雨紧张地做了介绍。
陈若雨,你完完全全,赢得了我的心。
陈若雨把孟古领进了客厅,所有谈话的声音都停了下来,大家全都愣住了。这算是新手法的大变活人?严密监视着客厅动静的陈弟探出脑袋来,一看这情景,赶紧猫在房间门口看热闹。
很久之后,陈若雨问我:“嘴贱皮厚和幽默风趣的区别在哪儿?”
开门的是二姑。看到陈若雨带了个年轻小伙子过来,愣了一愣。
我答:“你没爱上我和你爱上我。”
陈若雨盯着门看,心跳加快。各路神仙啊,请保佑屋里的一大群人没把她家霸王龙先生吓着。
爱情会把缺点变成优点,爱情会把不合适的条件通通扫开,最后成败在于,你们彼此是否都有一颗坚定坚强的心。我后来才知道,我家陈若雨与戚瑶有过一次对战,她对戚瑶说:“孟古的心,现在有我照顾。”
“要不改天再来。”她比他还紧张。抬脚想走被他拉住了,修长的手指果断按在门铃上。
我看到她复述那个过程时还在气鼓鼓的脸,不由笑了。
“陈若雨,再亲我一下。”
谢谢你,亲爱的,承蒙照顾,不胜感激!
“我知道。”所以他才会紧张。不,他不紧张。
请一直一直,照顾我吧!
“你不是来吵架的,你是来见家长的。”一定要提醒他这点。
番外:一、婚礼
“我不紧张,我什么场面没见过?从来不怕吵架。”
孟古与陈若雨要结婚了。
闹什么闹?她真是忍不住拍他一下。看他笑嘻嘻的表情,她忽然懂了,“孟医生,别紧张。”
经过一长串谈判协商讨论,孟古终于摆平了两家的家长,把所有的细节都敲定下来。什么礼金、聘礼、嫁妆、喜宴、蜜月、宴客名单等等一连串的事,都讨论完毕,不再有异议。
手拉手到了楼上,看到了陈若雨家的大门。陈若雨有些担心地看着孟古,孟古也看着她,忽然捏着她的下巴用力吻了她一下,“昨晚太卖力,把能量都渡给你了,现在得要一点回来。”
什么生孩子、带孩子、到哪儿上学、老人安置等问题,孟古提议还没有发生的不列入本次讨论范畴,于是最后也没人再提了。
“我有啊,我对自己相当客观。”
什么工作还是当主妇,家务怎么分配,财权人权其他权,孟古说是他们夫妻俩的私密事,也不在跟老人家的讨论话题范围之内,于是最后也没人提意见了。
有吗?“孟医生,人贵在有自知之明。”他的自我评价被女朋友唾弃了。
总之,孟古医生拿出了行事的魅力和魄力,主导议题,圆满解决。
“我不会的,我这人说话最亲切了。”
就拿定婚期这事来说吧,原本两家老人经过一番沟通,终于一致通过了一个好日子,说是大吉大利,陈若雨完全没意见,但孟古反对。大家问为何,这位先生面不改色淡然自若地说:“那天若雨生理期。”
“还有还有,克制一下你说话的方式,都是亲戚,也不好弄得太不好看的。”
两家老人顿时无语,过一会儿反应过来,红了脸没说话,最后讪讪地道:“那,再选选好了。”
“我不会的,我脾气最好了。”
陈若雨在旁边没弄明白,于是赶紧表明态度,“没关系的,虽然会有些不方便,不过我可以克服。”
“那他们要是说话不中听,你别生气。”
“我克服不了。”孟古说。
过了好一会儿,哭够了。孟古抽了纸巾出来擦干净她的脸,问了她具体发生的事,然后拉了她往小区里走,“还是回去,既然他们听不进你的话,那让我来跟他们说。不当场证明你说的话是真的,有分量,以后不得更嚣张了?”
陈若雨皱眉头,她生理期,关他什么事,他干吗要克服?想了好半天,等大家终于定好了新日子后,她明白了。叉叉的,好丢脸,好想把霸王龙先生拎过来打屁股。怎么能这么说话呢。
他笑笑,冲她张开双臂,“来。”她咬咬唇,扑到他怀里,终于忍不住哭了出来。
最后等所有事项都定下来后,陈若雨总结了一条,原来谈判是这样的,要脸皮厚,敢说话,这样才能赢。于是陈若雨壮起胆子跟她家老公大人孟医生宣布,婚纱照要在婚礼之后再拍。
她一拳砸在他的胸膛上,“我现在很难过,你不要讲黄色的话。”
这是什么道理?哪有婚礼之后再拍的?那婚礼的布置和喜房的布置怎么办?哪有人结婚没有婚纱照的?孟古非常不满意。
“有多惊天动地的,像在床上那样?一边哭一边叫还一边挠我?”
而且,陈若雨这家伙在搞定两家老人的工作上没出一点力,就差喝茶嗑瓜子看戏了,还振振有词说她有家长恐惧症,干不了说服家长协调关系这么有高度有难度的工作。她不帮忙就算了,最后添乱又是怎么回事?
陈若雨更难过了,“你不要惹我哭了,我一直忍着呢,我哭起来可是惊天动地的。”
“婚礼上能用的喜庆图片太多了,为什么一定要用婚纱照呢?”陈若雨的这话让孟古觉得她就是在找借口。
“所以他们一直当你说话是放屁吗?”
“那是什么理由让你坚持婚礼后再拍照?”
陈若雨低下头,很难过,“我真的有跟他们说过我有男朋友了。”
“因为我想给你个惊喜。”
“嗯?”男的?这个是重点了,“大过年的,还相亲?”
“你忘了吗?你从来给我的只有惊没有喜。”
“上面好多人,我家很多亲戚都在,还有我大姑全家都来了,她还带了个男的。”
“所以我一定要办到一次,惊喜!”
“怎么了?”
陈若雨很坚持,孟古最后妥协了,但他很快发现,妥协就是个错误。他看不到他的新娘穿婚纱什么样。
“不要。”她赶紧拉住,上面是龙潭虎穴,今日不宜战。
原来陈若雨说的不拍婚纱照,居然是为了这个。不但不拍婚纱照了,就连婚前试礼服试妆,她都不让他看。
“走,我们上去。”
越是临近婚礼,孟古就越是担心。他家陈若雨不会打算在婚礼的时候给他惊喜,结果闹个乌龙吧?以她的行事作风,这种可能性实在是太大了。别的时候都可以任她闹,要是她把婚礼闹砸了,他真的是要揍她屁股。
“嗯。”
他把这个警告认真跟陈若雨说了,让她有什么状况最好提前跟他商量,不然毁了他的婚礼,他真的会生气。
“你家她最厉害?”其实她家的事她已经如数汇报,但他还要确认一下。
“放心、放心。”陈若雨安慰他,“毁了我的也不能毁了你的。”
“我妈。”
“你的就是我的。”孟古没好气地提醒她。
“谁打你的?”
“那更不用担心了。我自己的婚礼,我很认真的。”
“我哪有?”有他这么安慰人的吗?
“你刚刚说毁了你的也不会毁了我的。”孟古又提醒她。这女人说话有逻辑吗?
跑到小区门口,看到孟古的车果然还停在送她回来时停的地方。她奔过去,孟古下了车,她一下紧紧把他抱住。“真可怜。”孟古拍拍她的头,“说你办事我不放心吧,你还能糟糕到超出我的想象。”
“我的就是你的。”她又把话绕回来了。孟古气结。
路过客厅,大家说话的声音一下子都停了下来,陈若雨不看他们,只丢下一句,“我出去一会儿。”然后开大门走了。陈妈追到门口,想叫她回来,可陈若雨出了门就撒腿跑,在楼梯那儿一下没了踪影。
“我保证,头可断血可流,婚礼绝对没问题。”陈若雨拍胸脯保证。
陈若雨这下真是想哭了,“我下去,你别走开。”挂了电话,揉揉眼睛,顾不上理会陈弟的一脸怪异惊奇,陈若雨打开房门走出去。
孟古额角抽抽,真是不知还能说什么。还头可断血可流呢,她当婚礼是战场吗?孟古决定不管这个女人了。反正出了状况他绝对要打她屁股,她自己好自为之。可陈若雨把话说得这么果敢,没过几天,却来跟孟古谈心事。
“我还在楼下,尹则那儿也没什么好玩的,我就想等等你。”
“孟医生,我发现,我有婚礼恐惧症。”
“你没走吗?”他明明说了要去找尹则玩,然后等她电话的。
“不用担心,你这辈子只结一次婚。”
这回电话那头安静了一会儿,然后孟古说:“你家几楼几号,我上去。”
“说得也是。”
“我刚才就被打了。”
陈若雨的回话惹来了孟古的一瞪,什么叫说得也是,难道她还打算结几次试试?
“不会的。”
“不过我不是恐惧婚礼的数量,所以你这安慰的话没抓住重点。”
她被他逗得想笑,“两样都会被打断腿的。”
“我没打算安慰你好吗?”
“嗯。”电话那头男人的声音听不出同情,却问:“那你是需要我上门踢馆呢,还是你下来我们私奔?”
“安慰老婆是老公必备的一项基础技能。”
“我跟我妈吵架了。”她咬唇,搓着床单。
“技能也有不想发挥的时候。”
“心情怎么会不好?你刚上去的时候不是很高兴的?”他把她送到楼下的,这才过多久,就心情不好了。
陈若雨瞪他了。
陈弟狐疑地盯着姐姐,鸡皮疙瘩有冒起的危险,女人撒娇哦,看来有情况。
“让老公安心也是老婆必须做到的基础职责。”换孟古讨伐她。
她犹豫半天,只说:“我心情不太好。”
“我有啊。我循规蹈矩,认认真真,对为人妻子这份事业是兢兢业业,鞠躬尽瘁,死而后已的。”
“怎么了?”他听出了她声音的不对劲。
“很好,你有这决心和魄力,小小恐惧症一定能自己克服。”总而言之,她不把她婚礼上打算干的事告诉他,他就不能惯着她。
“还没呢。”说到这个更难过,他还在等她跟家里说好了过来见家长,她却把事情搞砸了。
真是小气的男人。陈若雨心里不满意,但要在婚礼那天给他惊喜的决心还是没有变。她不撒娇了,继续保持神秘,一定要撑到那一天。
陈若雨还是不理他,她难过得想哭,强忍着情绪呢,这臭小子却在这儿闹。她掏了电话出来,拨给孟古,这种时候,只有她家霸王龙能安慰她了。电话接通了,没等她说话,孟古先开口,“这么快就谈好了?”
在那一天到来之前,陈若雨经受了许多考验。她运动、节食、研究各种时尚资讯。挑鞋子、挑礼服、挑饰品、试妆容。忙这些还不算,还得忙着瞒过孟古,不让他发现。另一方面,孟古工作忙,不好请假,许多婚礼筹办事宜都得她盯着办,她自己也有工作,每天还得做家务做饭,整个人瘦了一大圈。
陈弟更小心了,打开门往外探,外头好像一切如常,倒是陈爸偷偷往这边看,陈弟倏地一下缩回房里,小声问:“姐,给个情报,发生什么事了?战火惨烈吗?我是不是该出门避一避?”
不过她也暗暗庆幸,忙碌为她做了掩护,希望孟古不要发现她的行动。
“姐,怎么了?”他小心翼翼问。陈若雨坐床沿上,不理他。
可孟古还是察觉了不对劲。“陈若雨,你除了节食,还做了什么在减肥吗?”
陈若雨奔回屋子,吓了陈弟一大跳。他那小屋被二舅一家子占了,他没处待,妈妈说家里有客人,不让出去玩,客厅外头又一堆人,他只好抱着漫画躲到姐姐屋子,结果一晚上没回来的姐姐突然黑着脸闯进来,吓他一跳。
“没有,我才没有。就是最近事情太多了,一忙就显瘦了。”
陈若雨的二姑见此情景,赶紧打圆场,“别生气别生气,大过年的,孩子有什么不好慢慢教嘛。来来,咱们回去喝口茶。”一边说一边把陈妈拉回客厅去了。
“还狡辩?”孟古很不满意,“瘦就瘦了,可是不该瘦的地方你怎么也弄瘦了?”他的大掌还特意使了使力揉捏,陈若雨顿然醒悟,满脸通红。
陈爸在一旁着急,“有话好好说,打孩子做什么呢?”陈妈打完了也后悔,可当着众人的面,拉不下脸来说什么,沉着脸也不说话。
“你本来就不算胖,干吗学别人减肥。再瘦下去你试试看,剥削了我的福利,我收拾你。”
陈若雨结结实实挨了一巴掌,咬了牙再不吭声,挤过陈妈奔回自己屋里去了。
这晚陈若雨欲哭无泪,因为她被警告性地收拾了,某位医生仗着自己第二天休息不用早起,这样那样那样这样地折腾她,体力消耗太大,她第二天计划中的动感单车是骑不动了,她偷偷又去试了试礼服,看上去刚刚好,确实也不好再瘦下去,没胸撑不起衣服也不好看。
陈若雨一激动,嗓门大了,话也多了。陈妈说一句被她顶了这么多,又闹得客厅那边亲戚过来看发生什么事,陈妈颜面无存,盛怒之下啪地一记耳光甩了过去。
就这样小心翼翼,保持身材,婚礼的那一天终于是到了。
“我有朋友上门,无论男女,你们都要问人家是做什么的,一个月挣多少钱,家里做什么的,对象做什么的,工资是多少,这跟让我们过得好有关系吗?就是你们老人家爱打听爱比较的坏毛病。然后谁家孩子怎么样了,对象是什么人,工作做什么,收入多少,你们老人家聚在一起就是聊这些,说这个过得不好不行,说那个现在别看过得不错谁知道长不长久,评头论足扯是非真的能让我们年轻人过得好吗?”
按商量好的计划,两家先在A市摆喜酒,一周后再到C市摆。
陈若雨的声音大了些,把陈妈气得呼呼直喘气,“把人带上来,还不是都为了你。我们老人家图个什么?费尽心思还不是为了让你们年轻人过得好。”
陈若雨的父母早早就到了A市,住进了孟古的家里,婚礼前一天,孟古回了父母家住,第二天要领着车队到他的公寓接新娘。
“把人叫上门被大家当猴看就是礼数吗?”陈若雨很生气,一想到她家霸王龙先生会像是外头那个李超一样被大家用一种八卦心态来打量,不受尊重,她就觉得心疼,“大姑这样带人上来本来就挺尴尬的,你们有没有想过年轻人的感受,我们也是有自尊心的好吧,不是你们长辈想让我们怎样我们就该怎样的。”
这一晚两个年轻人都没有睡好。
“干吗过两天,你姑都带了合适的对象过来,你那男朋友不来,谁知道是个什么样的?大过年的,连上门的礼数都不知道吗?”
没有陈若雨在旁边挤着他,把脚搭到他身上,抱着他的胳膊,孟古竟然觉得很不习惯,总觉得少了点什么,翻来覆去就觉得姿势不对。
“外头客人这么多,我打算等过两天家里人少了,再让他过来。”
陈若雨看着房间里挂着的喜服,紧张得睡不着。她努力了这么久,明天可一定不要出差错。还有还有,她家霸王龙先生最好给她她希望得到的反应,不然的话,她一定会失望难过。不过,重点不是这个,重点是他,她真的希望,他能够喜欢。
陈妈脸一沉,而后冷笑,“有男朋友了?好啊,现在就让他过来,我看看他什么样。”
第二天,接新娘的喜车到了。孟古衣冠楚楚,英俊潇洒地来接陈若雨。
可陈若雨没理,她说:“我有男朋友了,我不相亲。”
经过一道道关卡,终于得以进房间见到新娘子。
“没什么、没什么。”陈爸冲陈若雨打个眼色。
孟古的心跳得有些快,小心打开房门,看到一个穿着白色婚纱的俏丽身影。身后众人挤来挤去要偷看,孟古忽然半点也不想跟他们分享,他把门关上了。
陈爸的话还没说完,陈妈忽然出现在厕所门口,“你们说什么悄悄话呢?小雨又做什么了?什么让我生气?”
回过身来,看到陈若雨正对他微笑。
“你不要总有排斥心理,大家给你介绍对象也是一片好心。你找借口来挡反而难看了,你妈昨天说到这个还不太高兴,你也这么大了,别再让我们操心了。你先跟李超这孩子聊聊,认识一下而已,又不是让你们马上结婚,爸爸跟他聊了一会儿了,觉得他还不错,如果你不喜欢,到时候跟你姑说一声,之后不见就算了,没关系。别再说什么男朋友,不要又惹你妈生气,到时你妈让你把人带过来,你怎么收场?”
典雅美丽的婚纱,纤秾合度的身材,精致完美的妆容。这是一个完全不一样的陈若雨。
“爸,这种事就应该拒绝啊,我说了我有男朋友了。现在要怎么收场?”
孟古的心房忽然被一种不可言喻的情绪涨满,他惊讶于她能够如此美丽,也顿然明白了她之前神神秘秘的用意。
“什么不打招呼?昨天你大姑打电话过来,说今天过来拜年,电话里聊到你的事了,你二姑说要给你介绍对象,你大姑就说正好她那儿有个小伙子不错,今天会去她家拜年,她就一起带过来。昨天你不在家,怎么跟你说?”
他的陈若雨,真是傻气得可爱。
陈爸不明所以,正想说厕所堵了就自己通一通,叫爸爸来有什么用?可还没开口,却先被女儿质问了,“爸,这是怎么了,你们怎么不打招呼又这样呢?”
他就站在那儿,呆呆地看着她,甚至开始觉得眼眶有些发热。她这么用心,她一定是最最美丽的新娘。
陈若雨说要去厕所,失陪一下,然后转了一圈之后,过去把陈爸拉走,说厕所堵了,让陈爸去看看。厕所何其无辜,不但要做御用脱身借口,还是悄悄话专用地。
“陈若雨,你真漂亮。”孟古呆了半天,动容动心,那眼睛里满满的感动让陈若雨有些得意。
李超不好说什么,轻轻地点头。陈若雨却是赔笑不下去了,她是个性太好,个性太好就容易出问题。这李超看来也是个没个性的,所以他也有很大的问题。这种情况,换了她家霸王龙,才不会任人揉捏。陈若雨心想,她还是喜欢那个个性不好的。
“耶。”她扑过去,很没形象地攀住他,用力抱着,“我就说嘛,一定会给你惊喜的。这辈子只结一次婚,我怎么都会让你惊艳一次的,对不对?”
两边相互一介绍,情况果然如此。大姑一个劲地说:“李超,你看看,我家小雨漂亮吧,个性还好,听话、孝顺,你们一定谈得来的。”
“对。”
陈若雨赔着笑,看了那李超两眼,李超也有些拘谨,回她一个笑。陈若雨顿觉这也是个可怜人,大过年的,谁愿意被拉到一个陌生人家里被人家当猴子看啊。大姑那强势自我的个性,想必是也带到她公司里去了,李超肯定是她下属,迫于压力被她带过来。
“要是早早就让你看到了,你一定就不觉得特别了,没感觉了,对不对?孟医生,我聪不聪明?我把最美好的形象,印在你最重要日子的记忆里。”
可就算是站着摆着一副随时要去厕所的样子也不好过,大姑也没跟她客气,直截了当地介绍了身旁那个年轻人,说是同公司的小伙子,过年来拜年,她又正好要来陈若雨家,就顺便把他带过来了。小伙子叫李超,眉目端正,品行良好,在公司表现很不错,大过年的,年轻人可以互相认识认识,一起玩玩,交交朋友。
“孟太太,容我提醒你,也是你最重要的日子。”
陈若雨硬着头皮笑笑,过去了。其实坐是没地方坐的,她也没打算坐,就这么站着让大姑拉着手寒暄了几句。一旁的陈爸站起来,一个劲地给她打眼色让她坐下,她装没看见。
“你的就是我的,这还用说。”她笑得得意,甚是开怀,“孟医生,快快,再夸我一次。”她很高兴,雀跃。
开门声惊动了屋里的人,大家都往门口看,见是陈若雨,一屋子人都笑开了。“回来了、回来了,小雨,快过来坐,让大姑看看你。”
孟古抱着她微笑,“陈若雨,你真漂亮,就是气质差了一点。”有哪个新娘会像她一样,猴子似的跳来跳去。
可现在这架势,不会是同市的大姑带了人过来相亲吧?大过年的,让不让人活了?
“喂。”她不跳了,瞪眼,用力拍他一下,有这么夸人的吗?
陈若雨有些惊疑,今天都大年初四了,她以为这两天亲戚们都该走了。跟孟古商量的结果是,今天无论如何都找机会跟爸妈把孟古的事说了,然后这两天她多陪陪他,等亲戚们走了,家里清静些,她就带孟古回家给爸妈看看,假期结束就正好两个人一起回A市去。
“而且还凶了一点。”他继续笑。
麻将摆了两桌,沙发上坐满了人,家里所有的椅子都摆了出来,张张不落,坐的全是人。除了这几天在家里一起过年的亲戚外,大姑一家子也来拜年了,还有好几个她不认识的人。其中一个年轻男人坐在大姑旁边,陈爸坐在一旁陪着聊天,这让陈若雨有不祥的预感。
她不瞪他了,鼓脸生气。
屋子里全是人。
“表情还太丰富了一点。”他笑得眼睛都弯了。
直到第二天,她心情愉悦地打开了自家的大门,傻眼了。
陈若雨扁嘴,正要批评他大婚之日怎么可以挑新娘的毛病,结果孟古又将她拉进了怀里,紧紧抱着。“陈若雨,我有没有说过你很可爱?”
她带孟古出去吃了顿C市特色美食,又游了有名的夜市,浪漫约会之后回酒店过了个甜蜜夜晚。不用睡地板,没有人打呼,还有心爱的霸王龙先生帮她暖床,陈若雨幸福又开心,完全忽略了有可能发生的危险。
“说过。”不能夸她漂亮就只好夸她可爱了,这没什么值得骄傲的好吗?
陈妈妈正打麻将,手气好到不行,根本没顾上搭理女儿的事,不回来就不回来,飞快地把电话挂了。居然这么顺利过关了,陈若雨有些飘飘然。
“你很可爱。”孟古抱着她,在她耳边低语,“无论有没有化妆,打扮得漂不漂亮,你都很可爱。”
陈若雨脑子发晕,给家里打了电话谎称同学会很开心,跟同学约好了晚上住她家,不回去睡了。
陈若雨身子软下来,心头甜甜的。
“乖。”只用温柔的一个字,霸王龙先生就把陈若雨搞定了。
“我很爱。”他说。陈若雨闭上眼,眼眶热了。
“你办事我不放心,所以今天先留这儿,我给你灌输一下勇气和能量。”为什么每个字都很正常的话,被霸王龙说出来就这么色情的感觉呢?陈若雨抿紧嘴,心里犹豫。
好讨厌啊,怎么有这么讨厌的男人呢,要是他把她逗哭了,把妆哭花了怎么办?费了很长时间很辛苦才弄好的妆。
咦,不是在讨论过夜的事,怎么换成明天谈话了?但陈若雨还是点点头。他人都来了,她当然要尽快跟父母把话说清楚。
太讨厌了,她好想哭。孟古你这坏蛋!
“明天回去,要跟你爸妈说我的事,知道吗?屋里人再多也要说,越多人知道越好。”
她用力吸气,强忍泪意,警告他不许再说话了,不能把她逗哭,否则后果严重。
他蹭过来,把她抱住,咬她耳朵,“难道你不想我吗?”想死了,可是她怕断腿。
最后陈若雨没有哭,但她还是费了些工夫补妆。
“啊?”陈若雨转头,看到孟古炯炯发光的狼一般的眼神,脸一下红了。
因为,妆被新郎吻坏了!
“跟你妈说你今晚睡同学家。”
二、夫妻小剧场
“好。”她正有此意,赶紧问下现在大家都什么活动,报告一下自己马上就回去了。
1.
“给家里打个电话。”
“孟医生,我们养只宠物吧?你看你看……”陈若雨举着宠物杂志,“你看这狗狗,多可爱,好想养一只啊。”
陈若雨舒口气,赶紧接过来,一看,没有未接来电,看来家里没找她。
“不养,养你一个就够了。”
“别闹。”她再拍开他。这次他听话地滚开了,但很快又滚回来,递上了她的手机。
“我可以照顾它的,不用麻烦你。”
“是下午五点,天就要黑了。”孟古没好气,捏捏她腰上的肉。陈若雨痒得一缩,拍开他的手。他又蹭过来,摸她的腰,越摸越往上。
“你照顾我一个就够了。”
“不是都五点了?天就要亮了。”她转头看窗外,厚厚的窗帘拉着,什么都看不见。
陈若雨扁嘴,热情被打击了,有些不高兴,“那照你这么说,还要不要孩子?”
“还没入夜,你哪来的彻夜不归?”
“孩子跟宠物不一样。”
“我睡了这么久?”她尖叫,“完了完了,我彻夜不归,我妈会打断我的腿。”
“当然不一样,可是孩子也是要养、也是要照顾的。”
“才五点多。”
“没错。但制造孩子的那个过程我喜欢,宠物却没有。”
“糟糕,现在几点了?”屋里黑乎乎的,只有墙角的夜灯亮着。
“……”
“……”这下陈若雨彻底清醒了。
流氓!
片刻之后,“陈若雨,你家男朋友是论串的?”
2.
“……”
这天,孟古正坐沙发上看电视。
“一串男朋友。”
“孟医生,看这里、看这里。”
“梦见什么了?”
咔嚓。陈若雨拿着相机给他拍了张照。看了看,不是太满意。
“嗯。”
“孟医生,你能不能歪着头,露出点可爱的表情。”
陈若雨还没缓过神来,没答话。孟古把她搂在怀里,拍拍她后背,“怎么了?做梦了?”
“我在看新闻。”男人在看严肃的社会新闻的时候,歪着头露出可爱的表情,作孽吗?
一睁眼,孟古的脸杵在眼前,恍然间好像孟爸爸的脸变成了他的,又把她吓着。孟古皱眉头,戳她眉心,“睡得跟猪一样,干吗一睁眼一惊一乍的?”
陈若雨撇嘴,男人真是一点都不可爱。
陈若雨正想说“是啊”,结果妈妈的脸忽然变成了孟爸爸的脸,“我同意了吗?”这猛然的换脸换声把她吓了一跳,忽地一下醒了。
又一天,孟古好不容易有机会睡个懒觉。
她正惊讶,她妈妈却大声叫:“他是你男朋友?”
一睁眼,看见自家老婆拿着相机站在床头。
陈若雨吓一大跳,忙说:“我真的有男朋友了,真的。”说着她赶紧把孟古拉出来,结果一拉,拉出一串孟古。
“孟医生,你把胳膊拿出来伸到头上,侧一侧身,然后露个慵懒甜蜜的微笑。”
陈若雨躺在柔软的大床上睡着的时候,想的是有个男朋友真是好啊,可以让她有地方偷偷睡个好觉。这一觉睡得香,但她后来做了个梦,梦见她妈妈说:“小雨,我把你男朋友带来了。”一边说一边牵出了一串男人。
没有微笑,他皱眉头给她看,“做什么?”
“快带我去约会。”他这么要求,但逛了两条街后发现陈若雨显得疲惫,想起她这段日子在家都没能睡上一个安稳觉,于是就把她带回酒店去了。
“我想帮你拍照。”
尹则绵绵情话谈完,一转头,终于看到了孟古的罪行,暴怒之下,差点上演兄弟对决。恬不知耻的孟古哈哈大笑,拉着陈若雨跑了。
“无聊。”
同学会结束,陈若雨是被孟古拉着跑掉的。因为孟古真叫来了酱油和芥末,还鼓动了好几个人一起把三文鱼花束给吃掉了。幸好这吃的不是火锅,不然估计那束新鲜蔬菜花束也会保不住。
“有聊的。人家家里养了宠物都能随便摆姿势随便拍,很可爱的。我们家没宠物,只好拍你了。”
“你等着瞧。”他居然还说。陈若雨欲哭无泪。她不想要人骨花束,绝对不要!
“……”
酱油和芥末?好想掴他两掌让他开窍啊。结果他又说:“我也能用人骨头拼一个新奇的出来。”陈若雨一脸黑线,这人用骨头花束求婚,谁敢嫁啊?
3.
孟古主动替高语岚拿花束,陈若雨想她家男人也不差,关键时候还是会体贴人。可孟古一转身,却是把蔬菜花束放一边去,捧着那束三文鱼对陈若雨说:“快叫服务员上酱油和芥末。”
“孟医生,我跟你说哦,今天谈话节目里,一个婚恋专家说了,夫妻两个,每天要拥抱一分钟,可以增进感情。”饭桌上,陈若雨跟她的老公大人在聊家常。
浪漫得太过分了,创意好得太让人嫉妒了。高语岚泪流满面,紧紧抱住了尹则。陈若雨感动得也想哭,原来这世界浪漫的男人还是有活口的。
“我们每天拥抱都不止一分钟。”孟古老神在在。
最妙的是,配着戒指,他居然送了两束花。一束是用三文鱼片卷成的,一束是蔬菜拼装成的,所有人都看傻了,这些食物,居然能变成这么漂亮的花束,整个把玫瑰百合都比了下去。
“也对。”陈若雨咬咬筷子,他们不只拥抱,还会这样那样,感情很好。
高语岚感动得眼泪汪汪,陈若雨心里真是替好朋友高兴。这男人真是有心了,在当初所有轻视过高语岚的人面前,把她捧得高高的,要抹去她心里所有阴影的这个意图,真的是让人感动。
“还有,专家还说了,夫妻俩每天要说对方的一个优点,这样有助于消除矛盾,减少摩擦。”他们两个也经常拌嘴吵架的,这招要不要试试呢?
同学会的高潮部分是尹则的求婚。陈若雨一向是知道尹则老板的搞怪天分的,但她万没想到他的浪漫天分居然也很高。他当众送了高语岚一个戒指,说:“上次的是订情戒,这次是订婚戒,等到结婚,再送你一个结婚戒。”
孟古吃了口菜,道:“这个有点难度。”
孟古脸色稍霁,终于露了微笑。陈若雨也微笑,男人这种生物,真是又容易得罪又容易讨好啊。
“为什么?”
转头看了看桌上的菜,叹气,她家霸王龙先生只顾吵架,看来是没吃上什么菜。她赶紧拿了他的碗,给他盛了一碗汤,又夹了几筷子菜到他盘子上。
“我每天重复一句话,你听烦了,容易制造矛盾,增加摩擦。”
陈若雨看向高语岚,她目光温柔,看着尹则。她变了呢,陈若雨想,变得自信又勇敢,那个低头逃跑的高语岚不见了呢。那她呢?陈若雨眼角瞄见孟古正一脸不满意地瞪她。她莫名,哪里又惹到他了?
“……”
这就是欲加之罪好吗?明明是他们这两个嘴贱皮厚小分队的遇到挑战了欢喜应战,跟她这个没胆子的小人物一点关系都没有好吗?
陈若雨过了一会儿终于反应过来了,“我的优点有这么少吗?!”
孟古骂一句,全场人就看陈若雨一眼,最后看得多了,陈若雨也坦然了。厚脸皮是练出来的,谢谢霸王龙先生给她机会,她可以出师了。她这么含辱负重,尹则还要责怪她,说是她让孟古不开心,所以孟古故意发挥,抢他风头,让他没什么戏好唱了。
“你看,是不是摩擦增加了?专家真是用心险恶。”
陈若雨埋头苦吃,她是做好了准备站在高语岚这边,跟齐娜吵架翻脸也不怕的。好吧,她吵架水平是很糟,而且尹则那厮一出现就没其他想帮忙的人什么事了,但她做过的最坏打算里确实不包括来个“吵架一级棒,呛声我最行”的男朋友好吧。
4.
不过家属在同学会上全程表现嚣张,跟尹则一唱一和,骂人不带脏字,压住了齐娜那对贱人夫妇,也让陈若雨成了全场焦点。
“孟医生,你说,我们的宝宝会是什么样?”身怀六甲的准妈妈开始认真想象。
陈若雨脸有些红,真讨厌啊,这男人一点心理准备也没给她留,这下所有人都知道了。不过,她竟然觉得松了一口气。她也是有家属的呢,心里忽然有点小得意。
“你放心,有我的基因在,无论相貌还是智商都不会输给别人的。”准爸爸摸着亲爱老婆圆滚滚的肚子,心里鼓励着自家孩子一定要争气。
陈若雨扁扁嘴,又管她了,好讨厌。旁边的洋洋碰了她一下,看了孟古一眼,偷偷给她竖了大拇指,暧昧地笑笑。
“嗯。”陈若雨用力点头,“我不担心他的相貌和智商,我比较担心他半岁会吵架,一岁会讽刺人,两岁说话会把人噎得倒地不起。”
家属一眼瞄到她喝的饮料,皱眉头,“不是不让你喝可乐的吗?不健康。”拿过她的杯子,帮她把剩下的半杯喝掉,把杯子递给尹则,“帮她换果汁。”
“……”
陈若雨心想这人真是狡猾,之前磨她半天让她带他上C市,却完全不提自己是快递员的这档事,留着这一手吓唬她,真是讨厌。
准爸爸被噎得半天才缓过气来,“老婆,有信心是好事。可身为医生的家属,没常识也请一定要掩饰一下。”
其实他就是个跑腿的,帮尹则送求婚戒指过来。那家伙早早带高语岚到C市讨好岳父岳母,等不到订好的戒指出货,就拜托给他了。
5.
家属横眼一扫,气势凌人,“你不邀请我,难道别人不能请?”
“孟医生、孟医生,你儿子跟我吵架。”
“你怎么来了?”小小声偷偷问。
孟古从医学杂志上移开目光,看向亲爱的老婆,“他才六个月,话都不会说,怎么跟你吵架?”
家属就座,得意扬扬。陈若雨开始有压力了。
“他把玩具丢地上,我捡起来顺口说了他一句,然后他就指着我吚吚呀呀地嚷嚷,还带嫌弃的表情。”当妈的一边告状一边学儿子的表情动作。
陈若雨弱弱举手,“是我的,我的家属。”
“嗯。”当爸的很想继续看杂志,但老婆的眼神充满了期盼,他只好顺她的意问了一句:“那你想我怎样?”
“这是谁家属?”同学会嘛,不是同学就得是家属,没人认领的踢出去。孟古盯着陈若雨看,大有一副敢不相认就杀掉的架势。
“你批评他。”
包厢门口站了一人,非常眼熟。陈若雨呆若木鸡,吓一大跳,她家霸王龙先生怎么会在这里?
孟古心里叹气,领着老婆进了儿子的房间。小娃娃自己坐在娃娃床上,精神抖擞,一脸乖巧。看见爸爸进来了,笑得谄媚。
那天大年初三,同学会。陈若雨跟高语岚、尹则一起去赴会。这次同学会的主题是“齐娜的欺压与高语岚的反欺压”,陈若雨作为配角没什么压力,她也不为高语岚担心,人家老大一个护花使者在旁边守着,压根不必她们这些配角出场。于是配角安心吃菜,看看热闹。可同学会进行到一半,意外发生了。
陈若雨小小声说:“你看、你看,刚才他的表情没有这么可爱哦。”
陈若雨不服气,心想有本事你来啊,你见识过才知道。可她没想到,孟古还真是不请自来了。
“老婆,你想太多。”孟古没好气。他走到娃娃床跟前,装模作样地跟儿子谈话:“小子,你刚才是不是对妈妈不礼貌。”
当天陈若雨偷偷给孟古打电话说到这事,孟古叹气,“你家还真是上下齐心,全都没胆,太没用了。”
小娃娃歪着头,大眼睛看着爸爸,要多无辜就有多无辜,然后吚吚叫了两声。
陈若雨垂眉,她确实不敢。陈弟又说:“我们也不用自卑,看爸的胆子也这样,我们都是被遗传的,不怪我们。”
陈若雨在旁边翻译,“他说他没有哦。”
“你也是。”陈弟也对她表示鄙视,“你不敢带着我抵抗强权,只让我自己上,我才不当炮灰被妈骂死呢。”
孟古看了她一眼,又转向儿子,“你妈妈告状了哦,你要对你妈好一点,知不知道?要是不乖,爸爸会打你屁股。”
“胆小鬼。”陈若雨对他表示唾弃。
小娃娃眨眨眼睛,咧着嘴呵呵笑,又吚呀了两句。
“姐帮你付账,你到酒店去住吧。”陈若雨自己走不了,倒是心疼弟弟。陈弟面色一喜,而后沮丧,爸妈不让,有钱也不敢自己出去住。
“他说他知道了。”陈若雨继续充当翻译。
陈爸没给陈若雨反驳的机会,又被陈妈叫走了。陈弟弟一脸可怜巴巴,又气又无奈,“什么谁没钱住个酒店的,就是小气。一大家子都小气。”
孟古这下是真演不下去了,他忍不住笑,把陈若雨拉了坐在地上,问:“老婆,好玩吗?”
陈若雨说她出钱,请大家住酒店还不行吗?结果被陈爸训说你哪来的钱,现在人多你妈还没空好好跟你聊,等亲戚走了,爸妈还得跟你说说你那事。这招待亲戚也不是纯为钱的事,谁没钱住个酒店的,这不是大家住一块方便嘛,要请人出去住,算什么事?
“好玩。”陈若雨觉得这样很有家庭情趣。她靠在老公怀里,看着宝贝儿子,觉得真是幸福。看着看着,她忽然问:“孟医生,你小时候不是很叛逆的吗,总跟你爸对着干。为什么我们家儿子不这样呢?我好想要个跟你一样的儿子哦。唉,他这么乖,真是让人惆怅。”
外婆、小姑都打呼噜,一高一低,彻夜不停。陈若雨睡地上一直暖和不起来,加上被这呼噜吵得连着几天没法睡。她弟弟睡客厅沙发,第三天就冻感冒。两人一起去跟陈爸抱怨,陈爸让他们忍忍,说大家挤挤,也不好让他们出去住酒店,哪有把客人请出去的,别人家得怎么看咱家,这点都招待不了吗?
“……”
因为亲戚的到来,陈若雨家里一团乱。她跟外婆、小姑挤一间屋子,两位长辈睡床上,她打地铺。二舅一家子睡了她弟弟的房间,陈家弟弟被赶到客厅睡沙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