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你还不走,到底想怎样?”林辰干脆问。
十分钟后。
“这就联合在一起赶人?”苏凤子故作伤心地道。
两幅扑克被扔到桌上。
“师兄,今天麻烦你了。”林辰接了上去。
快捷酒店家庭房小客厅内,四人一人一边,盯着桌面正中的扑克牌,沉默不语。
刑从连窘了下:“这怎么能够。”
“讲真,我已经很多年不玩纸牌了。”
“谢我什么,不然你就要为吃顿小龙虾把王记买下来?”苏凤子回。
王朝刚去买扑克回来,气喘吁吁,光从纸牌这个称呼上,就知道少年人对这种流传几百年的人类文化遗产疏于练习。
意思是,您是不是可以请回了?
刑从连冷冷看着他:“很多年不玩包含你曾经玩过的意思,你玩过吗?”
刑从连清了清嗓子:“凤子啊,今天太谢谢你。”
“额!”王朝愣住,“有些平板电脑只能玩蜘蛛纸牌,那种算吗?”
林辰、刑从连不约而同停下脚步,转头看苏凤子。
“那不算。”
不过幸好有一搭没一搭说两句后,也就快到酒店门口。
“哦,那我不会打牌。”
但林辰觉得,这次散步对饭后消食毫无意义。
王朝坦诚。
河边人来人往,正是饭后散步时。
“你没教过他打牌?”林辰问刑从连。
林辰:“……”
“为什么教他,他那智商,谁要和他打牌?老子不如玩斗地主。”
王朝:“那有点装逼,不是我的人设。”
闻言,王朝眼睛一亮,拍了拍桌子,指着苏凤子:“地狱无门你闯进来!”
苏凤子笑:“师弟,我还在呢。”
苏凤子也没有回应,大概是觉得热,他终于慢条斯理脱下西装,然后伸手移过塑封好的扑克牌,缓缓撕下包装,开始噼里啪啦理牌。
“你把耳朵塞上,不听他说话不行?”
小客厅光照亮度完全不够,刑从连刚还抽了根烟,室内烟雾缭绕,灯光下如薄纱般浮动,气氛诡异严肃。
“就他老怼我,我想教育他!”
“百度百科看下双升的规则,一分钟够吗?”
他问王朝,循循善诱:“你为什么要和他比赛?”
苏凤子也抬头,认真问王朝。
林辰无奈,王朝在这方面半点意识没有,本来想解释给他听的内容现在变得非常愚蠢。
说时迟那时快,王朝已经关掉百科页面,放下手机,回道:“来!”
“阿辰哥哥你不用给我面子。”
刑从连从没这么打过牌,或者说从没打过这么严肃的牌。
“还说不说啊?”苏凤子又补了一句。
因为座位关系,苏凤子和王朝面对面坐,反而成为队友。
林辰感觉自己也被讽刺了下,不由得默然。
王朝纵然智商不错,但从没打过牌,第一轮时非常手生。
苏凤子:“不啊,你阿辰哥哥想给你做翻译,我当然要给他机会。”
苏凤子严肃指出他的错误,王朝还很认真道歉。
王朝:“你被问住了吗?”
刑从连看着自己队友林辰,两人对此教学式打法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苏凤子笑笑,没回答。
“对9,对10,对J。”王朝又甩了把牌。
林辰看着苏凤子。
苏凤子则制止他:“现在他们抢分,如果你阿辰哥哥甩QQ、KK、AA,我们会很惨。”
王朝问苏凤子:“你为什么讽刺我?”
林辰揉了揉额头:“师兄,你又偷看我的牌……”
林辰终于听不下去,回头提醒::“他在讽刺你。”
苏凤子耸了耸肩:“我不是这种人,师弟。”
“好啊好啊,前面网吧走起!”
林辰根本不信,转头检查了遍身边所有反光物,然后注意到背后橱门的金属边框。
“你怎么不和我比编程?”苏凤子慢悠悠地说。
苏凤子一脸惊讶:“居然有金属条,可别急着换地方,我这才看了第一局。”
“有种比游戏啊,让你一只手!”王朝还在跳脚。
林辰无语。
苏凤子莫名其妙和他们同路,可能是好久没遇到王朝这么好玩的人,不按在地上反复摩攃简直对不起王朝的配合。
王朝换了个出法,不过因为苏凤子的剧透,少年人已经把他们手里的牌算完了,出了对10,边出还边报:“阿辰哥哥有Q-A,刚才一轮老大没有出对A,那么老大手里有AA的概率非常小,我没有,对A应该在大魔王手里!”
饭后,林辰撑得慌,和刑从连散步回酒店。
苏凤子无奈地摇摇头。
毕竟巨人嘛,皮厚血厚是基本设定。
“我就说不能教他打牌吧!”刑从连抱怨。
巨人举起一根手指把小豌豆推到,小豌豆嗷嗷叫在地上打滚,然后跳起来继续挥剑乱砍,可使劲全身力气,巨人腿上连划痕都没有。
“忍忍吧。”林辰甩出一对K,“反正明天就回去了。”
如果这顿饭局变成游戏场景,就是豌豆大小的小王朝手持宝剑,跳起来砍巨人苏凤子。
“什么意思?”刑从连愣住,“明天?”
这个形容词可能也不对,具体来说应该是苏凤子单方面碾压,怎么开心怎么来。
“是啊,苏老师一场牌局12小时起,不然你以为他为什么死缠烂打我们?”
・・・
一顿饭暗潮汹涌……
“为什么?”刑从连把牌甩了出去。
苏凤子回答。
“因为他打牌风格太无耻,又精通算牌,所以基本上没人乐意和他玩。”
“龙帝身边一个小太监,放心,没有和龙帝发生性关系。”
林辰将视线移向小玻璃桌,最后说道。
小王同志一个清清白白的少年,从没想过自己有天会被写到《暴君霸爱就宠你》这种书里当太监,一时间五雷轰顶,三观受到清洗,不过还是忍不住问:“那是什么人?”
“我靠!”王朝猛地跳起,看变态的目光看着桌面上,刑从连最后打出的一对A。
两人又旁若无人聊天,苏凤子看上去像放王朝一马,不过声音太响,纯粹说给王朝听。
“你明明有牌,刚才为什么不出!”王朝怒,“心机怎么这么重!”
“果然好像啊,对哦,书里的小公公第一次见龙帝就这么被逗的。”
“因为这轮40分,上轮只有20分。”刑从连教育道,“40大于20,对A当然用在这。”
“书里江陵公公的原型。”
王朝根本不理他,找下一个人质问:“你为什么不提醒我你没有对A!”
“可爱啊,萌得想捏脸!”王美美露出怪阿姨的嘿嘿笑容。
“那是作弊。”苏凤子继续进行教育,“主要为了让你知道,牌桌上人心险恶。”
“可爱吗?”苏凤子用筷尾戳了戳王朝的方向,像是不再逗王朝,反而问王美美。
“太险恶了。”
苏凤子和王美美相视一笑。
“是啊。”
“藤你妹!”王朝嚷道。
两人一唱一和,王朝也是信了苏凤子真为了教他才故意不提醒。
“成年人啊……”苏凤子单手支颐,意味深长,“那你背个诗,《滕王阁序》会不会?”
对苏凤子来说,双升这种二打二的游戏,也和斗地主一样,他本人才是唯一的庄家,只要能坑到别人怎么玩都行。
“老子成年人了!”王朝怒道。
不过林辰对此还挺理解,因为打牌对他来说实在太简单,所以给自己制造困难再解决,比单纯赢牌要有趣得多。
“大人带孩子出来吃饭,不都会让孩子给客人表演?”苏凤子很温和地说。
林辰只得继续出牌,并和刑从连对视一眼,同样无语。
“喂!”
其实也不用他点破,几局过后,王朝也看破苏凤子的套路。
“是啊。”苏凤子笑。
“靠啊,你是故意的吧!”
“靠,为什么突然要让我唱歌!”王朝嘴里还嚼着虾,很莫名其妙,“就说你是不是没事找事!”
大好局面因为苏凤子放水,变得再次前途莫测起来。
苏凤子却对王朝说:“你唱歌个吧。”
少年人生气地甩牌,他一直光着脚,此刻一脚踩上椅子,另一只脚就差被踩上玻璃桌,把桌子搞翻。
王美美一时没反应过来。
“打牌就要平常心,好胜心太重不好。”苏凤子笑。
“好了好了。”苏凤子示意粉丝坐下,“那我替你出气?”
“阿辰哥哥,我不要和他一家了!”王朝说。
“那也不能当面这么说您啊。”王美美还是气鼓鼓。
“我也不想和他一家。”林辰认真地道。
“毕竟是个孩子,很可爱的。”苏凤子像是好心替王朝解释,一副温和大度的模样。
王朝视线移向刑从连。
“可苏老师,他太过分了,怎么这么没规矩!”
刑队长瞪了他一眼:“小王同志,是谁给你胆子拆cp的?”
苏老师本人,则抿了一小口面前的茶水,对粉丝笑道:“别生气啊。”
王朝都快哭了。
果然,苏老师头号粉丝王美美女士不答应,拍案而起,斥责道。
林辰无奈,这时,他手机终于响起。
“闭嘴,你怎么可以这么说苏老师的作品!”
林辰接起电话,是他先前点的外卖。
王朝还继续说。
“谢谢,我马上下去。”
“还有九天界师叔祖,就说这么几千岁的老妖婆,谁要看她睡男主啊……”
林辰挂断电话,对王朝说:“我给你点了冰淇淋。”
“是啊。”对王朝的质疑,苏凤子从善如流回答。
少年人的兴趣很快被转移:“阿辰哥哥你怎么这么好!”
林辰像没事人一样剥虾,刑从连也跟着低下头,果然在云淡风轻、充耳不闻这件事上还是林顾问更有经验。
“经验而已。”林辰拿起还没打完的牌,站起身,示意王朝一起下楼。
刑从连简直怀疑王朝杯子里的可乐被偷偷兑了酒精,要不好好的孩子怎么说疯就疯?
“什么经验?”
但王朝大概是吃太欢,又或者是苏凤子演技太好,他还以为苏老师是诚心向他发问,于是也大发慈悲地教导道:“首先你这个文名就很变态了,我一听还以为是总裁文,你居然写得是种马,文名里没有什么‘武道’、‘异界’什么的啊也好意思说自己是种马?就说你的文名是不是娘们唧唧?”
“消火的经验,上次和师兄一起打牌的队友,也是五局过后气得要吞速效救心丸。”
基本上苏凤子露出这个神色,连刑从连都知道不要硬怼要避其锋芒毕竟这个人脑回路太奇葩。
“现在不想玩还来得及吗?”王朝简直想撞墙。
苏凤子也不生气,笑盈盈地说:“愿闻其详。”
“你敢吗?反正我不敢。”林辰坦诚地说。
王朝也不知道哪里来的狗胆,直接道:“因为你挂羊头卖狗肉,我跟你说,正宗男频升级流种马文不是这样的,你的文问题很大!”
听他这么说,苏凤子反而非常高兴:“师弟谬赞了。”
“看你为什么突然喷可乐?”苏凤子诚恳道。
他颔首,谦虚地道。
王朝赶忙擦擦嘴:“看我干吗?”
・・・
苏凤子太会刺激人。
苏凤子放下筷子,看了过去。
下一刻,王朝就抱着桌腿,脑袋抵住玻璃桌角,大有不换队友就磕死的架势。
王朝听到这里,终于忍不住,噗地一口可乐喷出来。
林辰怕外卖小哥久等,无奈开口:“换就换吧,我和王朝一队。”
差不多已经讲到龙帝破境飞升去九天界,遇到九天界最大门派的师叔祖(女)对龙帝一见钟情,非要和龙帝双修的段落。
虽然临时更换队友,但因为这局7张底牌是苏凤子本人做的,无需重新开局。
苏凤子则继续和王美美在说大纲。
林辰带王朝下楼。
好像也花不了什么钱啊,而且能把王记开遍全世界也算扬我国威?
临走前,苏凤子意味深长看他一眼。
刑从连要了两瓶永川纯生,听到愉悦开瓶声的瞬间,他认真思考收购王记的可行性。
快捷酒店只有一架电梯,九十点正是开房高峰期,每层必停,上下行速度缓慢。
满目通红翠绿,鲜香辣味扑面而来。
王朝跟在林辰后面进电梯,先把一对小情侣送上17楼,再跟着空电梯下行。
为了解腻还配了蒜泥拍黄瓜,凉拌毛豆和卤藕。
他阿辰哥哥神色平和板正,一手捏牌,另一手插在口袋里。
油焖虾、蒸虾油、爆虾球、葱烤龙虾……
空间里是升降电机和缆绳的声音,金属电梯门折射出扑克牌背面的模糊花纹。
菜上得很快,他们四个人加老板娘坐一桌还能留出大半空位,上的小龙虾却把台面整个铺满。
王朝咽了口口水,小心思有点活泛。
林辰却和刑从连对视一眼,默默允悲。
如果他们交换一下,是不是对下牌,然后能猜出大魔王手里的大致花色,商量出一个最佳出牌策略……
苏凤子侧过脸和王美美说话,很难说有没有看到小王同志这个眼神。
不过!
王朝摆开双筷子,做了个鬼脸,悄悄地用“你该不会是智障哪”的眼神蔑视苏凤子。
王朝看着林辰板正的脸。
“有趣。”刑从连说。
他阿辰哥哥这样的正人君子,怎么会像大魔王一样,同意搞这种小手段!
林辰在他身边坐下,笑了笑。
想到这里,小王同志决定闭嘴。
“很有趣吧?”
“王朝……”
刑从连看着西装革履的苏老师,总算知道他身上这套西装穿给谁看。
林辰却开口。
苏凤子为她展开一块餐巾,就龙帝究竟最喜欢十四姑娘云阳仙女和小龙虾女神开始进行热情讨论。
“啊?”
王美美脸红红的,昂首挺胸在苏凤子身边坐下,一脸光荣。
阿辰哥哥满眼无奈。
“怎么会,你这么可爱,说给你听有什么不好。”苏凤子笑道。
林辰:“你很不知道体谅大人啊。”
她边说,边大大方方在前面带路,众目睽睽下,带他们进店坐了特殊留座的包厢,让刑从连的虚荣心得到极大满足。
王朝更不明白。
王美美白瓷般的小脸顿时高兴起来:“好啊好啊,但剧透会不会不太好?”
“我……错了!”他认错很快,不过非常茫然。
苏凤子点了点头,问:“那我讲大纲给你听?”
林辰又说:“你看我特地拿牌下来,你也特地拿牌下来……”
王美美认真纠结了一会儿,还是说:“我是很想看啦,不过苏老师特地到我这吃虾,还是先吃饭吧。”
王朝握紧手里的扑克:“对啊,为了避免大魔王偷看我们牌!”
“我现写一章给你看好不好?”他还很不要脸地说。
电梯门唰地打开,打断林辰要说的话。
不过苏凤子却像没事人,仿佛这书名字正常得不能再正常。
一身蓝的外卖小哥等在前台,手里果然拿着某知名冰淇淋品牌包装袋。
刑从连看着小龙虾女神,没想到这姑娘口味这么重。
王朝非常感动:“阿辰哥哥,我们能吃完再上去吗?”
此名一出,四下皆寂,都被雷得不轻。
林辰露出欣慰的表情,于是王朝拿过冰淇淋袋子,坐在半落地窗窗沿上,把牌放在身边。
“……”
林辰在他身边坐下,把手里的牌也放下。
小龙虾女神语气一变,对苏凤子抱怨。
两把牌离得非常近,王朝偷偷瞥了一眼,只要他一伸手,就能看到阿辰哥哥那把牌。
“《暴君霸爱就宠你》还更不更啊,我等得好痛苦!”
啊,世界上的诱惑太多!
刑从连一头雾水,问询般看着林辰,没等林辰开口,王美美自己就解释给他听了。
王朝快控制不住自己看牌的欲望,赶紧背过身,捧着冰淇淋盒,紧张得不敢打开。
但苏凤子也不是林辰这种热爱管闲事的性格……
王朝所有小动作,被林辰尽数收入眼中。
王美美居然不是苏凤子的后宫,难道是苏凤子曾经帮助过的人?
林辰没有第一时间做出反应,因为他也很震惊,他的所有表现都那么明显,王朝居然强忍诱惑背过身?
小龙虾女神言辞中没有小女儿对恋人撒娇的态度,反倒显得对苏凤子非常尊重,“我好想你”也不是甜腻的那种,更像发自真心的想念。
小王同志竟然如此正直,他这个做兄长(?)的内心那点小心思显得多么龌龊,让他很难好意思开口。
果然,小龙虾女神眼里只有苏凤子一个,她上前一步,脸颊发红,非常激动,手还在白连衣裙上搓了搓,说:“苏老师,你可算来了,我好想你啊。”
楼下的尴尬沉默持续了一碗冰淇淋的时间。
刑从连看着苏凤子,更加发愣。
楼上的家庭房里,过程则非常简单。
现在小龙虾女神突然出现在他们面前,想当然就知道她是为谁而来。
昏暗吊灯下。
每逢小龙虾季节,王美美就开始上电视,从宣传店铺到教做小龙虾最后还经常上综艺,早就脱离了普通饭店老板娘的范畴,算小半个娱乐圈人士。
首先,刑从连抬起眼。
王美美穿一身白色连衣裙,脚踩高跟,脖子里的钻石项链闪闪亮亮。
然后,苏凤子抬起眼。
刑从连看得眼都直了,因为王记老板,所有小龙虾爱好者心中的女神——王美美女士,现在就站在他面前。
随后,他们目光轻触。
一道飒爽的女声跟着客气应和,不多时,女人已经站在他们面前。
最后,他们不约而同伸出手,交换彼此手中的牌。
门外的食客或高或低喊着“老板娘”、“老板娘”……
林辰和王朝上楼时,牌桌周遭一切如常。
这时,王记门口突发骚动。
刑从连灭了跟烟,显然等得很无聊,他盯着王朝嘴边没擦干净的冰淇淋,很不耐烦地说:“还要楼底下偷吃完,你老大会抢你吃的?”
刑从连和王朝很茫然,总觉得苏凤子不开他们几句玩笑这势头就有点奇怪。
王朝挥挥手,坐回自己位置:“那可说不准啊老大,在我心目中你就是这样的人!”
苏凤子颔首不语,夜色里长身玉立。
刑从连顺势抽了记王朝头皮,王朝也配合地嚎叫。
林辰大概知道怎么回事,随口说:“那谢谢你。”
灯下,苏凤子单手支颐看着身旁的闹剧,笑了笑,没说话。
“热啊,但师弟有求于我,再热也要穿衣服出门。”
林辰没坐下,居高临下看过刑从连和苏凤子,总觉得他们一颦一笑一都很做作,空气里完全透着诡异。
林辰这么想,无奈地摇了摇头,他从头到脚扫了眼苏凤子的西装,算打招呼般开口问:“天不热?”
大概是他表现非常明显。
果然师兄心海底针,变态得可怕。
苏凤子拿起自己的牌,瞥了他和王朝一眼:“就算在楼下偷偷记牌,也不用等这么久,说好的高智商?”
苏凤子看见这幕,但笑不语。
王朝脸涨得通红:“谁记牌了,我会像你这么无耻吗?”
因此苏凤子站在他们面前后,林辰和刑从连还互相使了个眼色,都希望对方先开口打招呼,不过大概是他们太心有灵犀,所以两个人发现对方都有意推诿,于是互相瞪了一眼。
林辰视线移向刑从连,这位总不至于和苏凤子狼狈为奸?
怎么说呢,来的毕竟是苏凤子,谁都搞不清楚他脑子里在想什么。
刑从连举起双手大喊:“老公,你要相信我的人品!”
・・・
小王同志求饶根本没用,不过林辰和刑从连也没出卖他就是。
林辰无语,在刑从连左手边坐下。
王朝看着来人,呆滞数秒后,惊恐道:“老大,我黑排号系统还不行吗,我错了啊!”
如果说,刚才的牌局还是纯粹休闲打法,边打着玩边看苏凤子欺负王朝,那这轮开始,或许是心里各怀鬼胎,莫名其妙大家都正式认真起来。
大热天,来人还穿着烟灰西装,系藏青领带,车水马龙徐徐后退,那仿佛另一个世界的人。
林辰边出牌边观察刑从连苏凤子脸上的表情。
果然,就在这时,有道西装革履的身影从长街尽头走来。
苏凤子反扣扑克,要出牌时就随手抽一张,看不出喜怒。
王朝吸了吸鼻子,脸上有种大事不妙的神情。
刑从连没抽烟,举着牌认认真真在打,不过他觉得实在太高,挡住大半脸。
“再等等。”林辰眼神漂移,不置可否。
而王朝……
小龙虾的香气透过店门扑面而来,王朝很兴奋:“阿辰哥哥你不愧是包养老大的男人,王记也一个电话搞定,我们现在进去吗?”
王朝算牌速度太快,根本不需要任何反应时间,通过他们事先安排好的暗号,少年人不断告诉他刑从连和苏凤子手里可能剩下的牌面。
20分钟后,他们一起站在王记门口,周围是密密麻麻的食客。
“梅花5。”倒数第三轮,刑从连又吊主牌。
林辰拿出手机,拨了个号码:“那只能我来想办法了。”
林辰看向王朝。
“好吧。”
只要苏凤子和刑从连抢到80分,无论如何他们都必输无疑。
望着林辰的视线,刑从连也点了点头。
此刻牌局过去大半,苏凤子和刑从连已抢得65分,情势对他们非常不利。
“作为普通人的我们,确实没办法了。”王朝义正辞严。
当然最不利的是,苏凤子和刑从连知道他和王朝现在剩下六张牌是什么,而他们却不清楚
“没办法了是吗?”林辰顿了顿,改口,“是有办法都不想出力?”
现在他有两个选择,出掉大王,压过这张梅花5,出小牌,保大王,拼最后两轮。顺便逼出苏凤子手中同样花色的主牌梅花K,但也有可能,现在唯一那张没出掉的梅花K被苏凤子扔进在底下7张扣底暗牌中,那么大王就会被骗出去,进而输掉整副牌局。
他和王朝电话内外异口同声。
林辰手指轻轻抚摸牌面边角,没去看最后一个出牌的苏凤子,反而在看刑从连。
“当然想!”
“宝贝,别把牌举这么高,我对微表情识别没有那么在行,不用担心我看穿你手里的牌。”他对刑从连说。
王朝还要再说,林辰终于无奈地开口:“你们还想不想吃。”
刑从连打了个激灵,却丝毫没有放松警惕,嗖地放下牌,双手捂住脸。
“老大激将法没用。”
林辰呵呵笑了起来。
“那你黑个排号系统也很高手高高手啊!”刑从连讽刺道,“不是进不去吧?”
手指从牌面上划过,跟着打出一张废牌。
“我觉得还可以啊,蛮霸道总裁的。”
苏凤子长长地叹口气,一脸苦心付诸东流的的忧伤:“打个牌而已,师弟你也太谨慎。”
“滚!”刑从连愤怒,“老子为这种事打电话就不掉价吗?”
他边说,边打出一张梅花K,轻轻松松捅他们一刀。
“不如你现在把王记买下来?”
至此,刑从连和苏凤子已经拿到75分,胜利可能性越来越小。
“你想怎样?”
王朝紧张得面色潮红,并痛得嗷唔一声,冲他投来你为什么要这么出牌的目光。
“老大,我,一个高手高高手,黑个小龙虾店排号系统很掉价好吗!”王朝生气地说,尔后又转为狗腿,“我有个新想法!”
林辰耸耸肩,表示抱歉。
“王记那么难等位你难道没经验吗,为什么没提前入侵排号系统?”刑从连怒道。
“师弟,这牌不用打了吧?”
因为王朝很快打来电话,用惊恐的语气喊道:“老大,王记排号前面有500桌,这个世界是不是疯了!”
这时,苏凤子饱含深意笑起,顺便把自己的牌都翻了出来,那是大小两王。
不过最终,这个话题也没继续下去。
之前已经出过一张小王,所以苏凤子手上的牌毫无疑最大。
这大概是某种心理治疗,不过刑从连认为它也可以归类为“你不开心的时候我亲亲你就好”。
通杀全局!
但有些事情,不到再次说起的那一天,就不会真的过去。
王朝眼睛都直了。
对于他们这样的人来说,最常见的处理方式是事情过去就过去,也没什么好说,这就完了。
“靠!太不要脸了!”王朝喊,“这么大牌你还捏到最后!”
林辰说的不如,是指他不如王朝那样,真不把事当事,天塌下来也可以灿烂得一往无前。
王朝说着甩出牌,那是一对10。
刑从连长长叹了口气,无法反驳。
这时,苏凤子忽然皱了皱眉,脸色有异。
“在这点上,你远不如王朝。”林辰说。
不过刑从连没意识到发生什么,下意识翻开牌扔出,一脸胜券在握的高兴。
刑从连沉默下来,只是抱住林辰:“觉得很苦,个人修养不够,没到可以当做闲谈讲的地步。”
“师弟。”苏凤子开口,视线随之扫来。
“嗯?”
当然,这不可能阻止林辰翻牌的动作。
“纯爷们流血不流泪。”
灯下,透明方桌上。
“为什么从来不提?”
所有目光集中在那两张扑克牌上。
刑从连回吻他,认真表忠心:“其实没什么机密,而且怎样可能有不能对你说的玩意。”
那是两张鲜红的大王,牌上小丑通红笑脸分外醒目。
“从三个月黄豆罐头说起吧。”林辰顿了顿,“机密部分可以略过。”
现在局面又很奇怪,2副牌只可能有两张大王,可此时此刻桌面上毫无疑问躺着三张牌。
林辰边说边亲着他的耳廓,刑从连打了个寒颤,又咽了口口水:“你想听什么。”
说时迟那时快。
“不过那是在我有秘密难说的情况下,既然我现在已经没有秘密了,所以你怎么能还有秘密啊……老婆。”
王朝拍桌而起,一脚踩椅,一手指苏凤子,大喊:“你出千!人渣!”
“那是!”
苏凤子反而很平静,他双臂环抱,靠上椅背。
“如果是之前的我,大概就是既然你不说我也不问,个人保有一些过往秘密相互尊重挺好……”
他眼神清冷幽深,凝望王朝。
林辰终于放下电热水壶,他转过身,也反搂住他,刑从连松了口气。
苏凤子:“你这么会算牌,应该早知道我手里很可能是大小王,刚才为什么那么震惊?”
他只能硬着头皮说:“不是不能先认错,因为认了错你肯定要问我知不知道自己究竟错在哪里,我又不知道的话,就要跪键盘了,不过我怎么可能不知道呢。之前的事情都是前尘往事,如梦幻泡影,应作如是观,现在很好就好……”
王朝缩了缩脖子,但气势不输:“我震惊于你的无耻,出千你还敢这么凶!”
不过那个宁和的语气,刑从连还是很怕他手一抖,热水浇上来什么的。
“不是靠假装震惊来洗清你们买了两副牌,还偷偷换了牌的嫌疑 ?”
林顾问说稍微生个气,那就是不多不少正正好好的稍微。
“我们是你吗,打牌而已,而且你怎么知道买了两副牌?”
“不过也有点感慨,感慨完了觉得稍微生个气很合时宜。”
苏凤子笑:“这就奇怪了啊……”
“那还要我买单,臭小子多能吃你又不是不知道。”他笑着问。
林辰一直安静旁观,刑从连一直盯着他。
胡子拉碴的下巴在他颈间蹭了蹭,倒也不影响林辰泡茶。
刑从连:“林顾问怎么说?”
刑从连站起来,走过去搂住他的腰。
“很奇怪。”
水正好烧开,林辰起身烫了烫杯子,泡了两份绿茶包。
刑从连憋着笑:“怎么奇怪了?”
“显然是有点心疼你。”林辰直白地说。
“现在只有两个可能。”
刑从连看着林辰在微黄灯光下的面容,轻轻眨了眨眼:“林顾问,这是怎么了?”
“嗯?”
气氛安逸下来。
“第一、你们出千。第二、我们出千。”
空气里是电热水壶煮水的嘶嘶声,窗外车辆往来声有些渺远,又很清晰。
“噢?”
刑从连跟在他对面坐下,想说什么又有点不知道从何说起。
“看上去,我们下楼拿快递,重新买副牌的可能性更大,但当然不排除凤子偷偷带了副新牌的可能性。”
吧台就是电热水壶和茶,林辰安静地烧水,在椅子里坐下等水开。
“所以?”
酒店位置不好,陈设简单,家庭房有个小餐厅,一张桌子四把椅子。
“所以,既然是公说公有理婆说婆有理的事情,这局只能算你们输。”
林辰进房间,开窗透气。
王朝点头。
为了表示对他阿辰哥哥的拥护,王朝立刻掉头,表示要去王记香辣虾排队等位,三秒内消失得不见人影。
“这怎么说?”刑从连愣住。
王朝像得到丹书铁劵,就差山呼万岁。
“正常说。”林辰理所当然,“既然大家翻开牌了,谁最大一目了然。”
林辰把房门刷开,一锤定音。
如果是王朝,一定会跳起来反驳“明明这局应该作废”。
“这两天想吃什么随便点,你老大买单。”
但王朝是队友的好处在于,他现在肯定闭嘴。
王朝听到这话,差点没哽咽地抱大腿。
苏凤子:“师弟在这等着我啊,胜负心怎么这么重。”
出电梯进走廊,林辰又说。
林辰:“师兄教导有方。”
“连吃三个月豆子,也很过分。”
“我可没教你出千吧?”
刑从连目瞪口呆,缓缓转头。
“首先,我没有。其次,我们大四有次和老师在实验室打牌,您身上最后搜出10张各种分牌、大小王的事情怎么说?”
电梯到达时,一直双手插袋的林辰在旁边悠悠地说。
“那是想让你们明白牌场无父子的道理。”苏凤子感慨,“没想到师弟也有一天会这么无耻,长大了啊。”
“变态。”
林辰依旧和苏凤子对峙,寸土不让,局面僵持不下。
“但沾酱,关键麦林羊肉沾酱还是甜口,就说变不变态!”
“我有个想法。”刑从连举手,“在三张大王上验指纹,没有所有人指纹的那张,就是千牌。”
“怎么了,你有什么不满,炖料还是国内空运的。”
“可以,既然这样,不如把局面上所有扑克都验一遍?”林辰看着刑从连说。
“哇,老大你说得补偿是连吃一个月炖羊肉这件事吗,麦林啊,热带啊,大热天,炖羊肉,我!”
“这也太麻烦了。”苏凤子开口,“不要加大警方工作量,就验这三张。”
电梯里,虽然林辰脸色平静,但刑从连终于忍不住喝止王朝,“后来不是补偿你了!”
苏凤子隔空指了指林辰面前的扑克。
“行了!”
说时迟那时快,室内爆发出“砰”的一声。
“我抱着桌子不肯走,老大骗我说麦林也有,比这还好吃!后来我发现那是个骗局,彻头彻尾的骗局!”
王朝推倒椅子,怒视苏凤子,拽起苏凤子衣领,骂道:“你不要脸不要脸不要脸,世上怎又你这般厚颜无耻人,寡人羞与你为伍!”
王朝越说越离谱,甚至在快捷酒店大堂要一把鼻涕一把眼泪给林辰讲他第一次吃香辣蟹吃哭的事情。
刑从连赶忙去拖人
“老大说要退休回国的时候,我都哭晕了,太好了,不用天天吃pizza是神仙日子!”
林辰看着王朝的表演,很诧异,这演技已经不能用浮夸来解释。
“沙漠里生嚼骆驼肉也有,味道那叫一个变态。”
“你怎么了?”刑从连突然问。
“我们当年,真的,最苦的时候,吃了三个月黄豆罐头,放屁都是那个味道。”
林辰皱了皱眉,赶忙站起来走到王朝身边,摸了摸少年人额头。
这还不算完,大概是林辰的问题勾起王朝什么回忆,小鬼开始絮絮叨叨忆苦思甜。
王朝随即开始笑,然后蹬腿,哇哇哇骂苏凤子。
王朝倒还认真思考了下这个提议,但最终对香辣小龙虾的热爱还是占据压倒性上风。
林辰突然想起少年人发酒疯的样子,总觉得此情此景似曾相识。
林辰转头问他是不是有什么别的想法,比如他们也可以住儿童乐园附近……
“我点了抹茶草莓双球,没点朗姆酒口味。”他凑到王朝嘴边闻了闻,只剩下一点点残余的冰淇淋香甜,很难判断王朝是不是误食了朗姆酒口味冰淇淋。
林辰打开手机,直接在夜宵街附近500米按照评分随便挑了家快捷酒店,下订单的时候王朝还在后座喊“为什么查东西还需要阿辰哥哥出手我地位何在”一类的话。
林辰开始给配送公司打电话,问他们究竟怂了什么。
不过在下高速的时候,刑从连还是征求了下林辰的意见。
刑从连把人拖进侧卧。
柯恩五月这种郊外酒店连个外卖也点不到,除了床舒服以外真没什么吸引力。
对方公司说要等待调查,林辰和刑从连站在王朝床头,看着少年人像毛毛虫一样在床上蠕动。
这次当然不用装逼也没什么打脸需要,所以他们准备在离永川大学不远处,找个地方就近住下。
“你没看着他吃?”刑从连问。
纯爷们出门,根本不用准备,一脚油门就到永川,到的时候天还没完全暗下。
林辰答:“废话,当然没有,那时候我去买新扑克了。”
刑从连看了看天上的火烧云,觉得这天气真是让人舒心。
刑从连缓缓转头,目瞪口呆看他。
王朝跟在后面欢呼。
王朝开始认真发酒疯。
“那就走吧。”林辰这么回了一句。
林辰也没想到自己反制苏凤子的完美出千计划,居然被一盒送错的冰淇淋戳破。
当他和林辰提议这件事时,他们刚走出单位办公楼。
而苏凤子一脸厌厌,好不容易能捉人打牌现在三缺一,而且还是人家孩子发烧,那客人总不好意思再厚脸皮留下来。
而且在一年中,也只有那么一两个月时间的小龙虾能到达虾生最肥美的巅峰,因此趁周末,驱车百公里去永川吃两天小龙虾,怎么也不算过分。
苏凤子翻了下手机通讯录,意犹未尽,准备继续去抓壮丁打牌。
十三香可以,蒸虾也不错,但只有香辣小龙虾是虾中王者,一番中的一番。
林辰见他要走,把人送到门口,王朝在房间里唱小星星,鬼知道为什么小星星也能唱跑调。
但就像林辰对于早餐的执着要求,他对小龙虾也有狂热喜爱。
“好像有点晚,师兄要不要留下来?”林辰客气一下,这么问。
其实他对饮食并无精细要求,平时和林辰也经常泡面、外卖这么凑合。
王朝在房间里吼:“打牌好玩,也太好玩了!”
对刑从连来说,春夏以小龙虾大批上市做分界。
苏凤子满脸嫌弃:“我为什么要留下,给你玩CP养成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