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然这应该是有点难度的。福建水师向来受到郑氏的重视,主要将领基本上都是心腹中的心腹,平日里恩遇有加。与其说他们愿意跟着大顺走,还不如说他们愿意跟着东岸走呢。毕竟,福建水师的中高层将领里有相当大的比例是黑水交通学院毕业的,或者至少也是到东岸海军里实习过的(第三舰队东北亚分舰队),他们跟谁走也不会跟你大顺走啊,身家性命都在台湾、宁绍或南洋呢,当我傻啊!
顺国方面早就从福建那筛子一般的官场得到了消息。他们对此只是嗤之以鼻,根本没放在心上。福建陆师已经不足为虑,他们根本看不上眼。如果说将来占领全闽之后有什么值得关注的目标的话,那么一定是福建水师了。那些人训练有素,水平专业,船只、大炮的质量也相当不错,只要收取了军心,完全可以以此为班底组建大顺帝国的远洋水师。
所以,顺国也别再整这些有的没的的心思了。党金堂已经被调往黄石矶大营,接替高仲瑞统领那四万陆师和两万水师,随时准备东进,与业已抵达江宁的清国名将袁卫庭掰掰手腕。至于高仲瑞,据悉已经被调往西川一带,统帅着从长沙出发的三万禁军精锐。真的不容易,上一次朝廷兵马进入四川,可能还是几十年前“三张”(张光翠、张景春、张能)率部攻打吴三桂的时候。这次若不是满清在西北取得了突破,准噶尔蒙古人被打得不敢露头,和硕特蒙古或走或降,西川边境局势紧张的话,长沙朝廷的兵马多半也很难入川。时也命也,四川幕府开了这个口子,日后怕是会有很大的麻烦。
此番顺军撤离后,郑克臧就已经在全闽十一府(含台北、台南二府)征集物资、钱粮,同时在汀州、邵武、漳州、建宁、延平五府大肆征发民众,在各个关键位置修建堡垒,计有二百多个。堡垒基本上都不大,驻军数量从几十人到千余人不等,以地方部队为主。福建新军那几个师则驻扎在附近的县城、州府,随时增援,以达到迟滞敌人的目的——没办法,福建陆军已经破胆了,根本没信心战胜如狼似虎的顺军,只能摆出一副被动挨打的模样。
党金堂离开后,接替赣州防务的是新锐将领马俞。此人也是很有来头的,祖父马重僖乃明末农民军将领之一,绰号马拐子,资历甚老。崇祯十六年三月,李自成在襄阳创立五营军制,马重僖就担任后营果毅将军。后随李过入河南,与明军袁时中等部作战,十月攻入潼关,北上延安,克榆林。十七年,跟随李过渡过黄河,北路攻山西,马重僖率一部迂回钳攻太原。二月,李自成主力攻克太原后东进,马重僖走固关,策应刘芳亮的南路军夹攻北京。三月,克真定,被李自成任命为真保节度使,拱卫京畿。五月,李自成败退,灵寿官绅投靠清军,发动叛乱,被马重僖镇压。李自成主力退入山西后,马重僖在此断后,与吴三桂、满清联军大战,“互有杀伤”。随后,马重僖又在固关抵挡清军一月有余,保证了李自成辎重后营人马的撤退。后来,马重僖还参与了大顺政权在河南、山西、河北三省发动的声势浩大的反击战,马部重新攻占固关,又东取井陉,俘清井陉县令。
郑克臧也是个机灵鬼,一看到宁绍默认了,就立刻改变政策,南洋那边开始以维持为主,兼且少量移民,把重心放在台湾二府。特别是经历了顺国入侵之事后,他深感位于大陆的闽省九府并不安全。顺军突破汀州、邵武的防线简直就跟玩一样,然后再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打进延平府,离福州也就一步之遥了。说句难听的,郑克臧若不提早准备,保不齐就被人家一锅端,全家做阶下囚了。如今他的思路,基本上就是在西边这几个府大修堡垒,部署重兵,为的不是挡住江西方向杀过来的顺军,而是迟滞他们的进军速度,给东岸人干涉以及自己转移资产争取时间——守,肯定是守不住的,这一点他的认识非常深刻。
李自成死后,马重僖在老长官李过手底下作战,在湖北一带勇不可当,多次攻占当阳、荆门等地,还率部参与荆州围城战,一直被满清高官厚禄悬赏。只不过大顺在东岸人的帮助下站稳了脚跟,愈战愈勇,没多少人有投降的心思,马重僖也一直活跃在湖北一线,成为令清军头疼的人物。
但不管马来亚管委会是什么想法,郑克臧现在真的大幅度减少往南洋的移民了,转而在台湾岛大做文章。宁绍开拓队对此予以默认,台湾银行等商界势力也无可无不可,甚至可能暗地里觉得不错。台北、台南二府发达了,他们也能多做些生意,何乐而不为呢?
马重僖之子没啥建树,大半生都在湖北前线的烂泥地里与清军纠缠。治军严苛,为人一丝不苟,不能说是什么奇才,但也是个中规中矩的军事将领,就水平而言,其实还是远远超过“结硬寨,打呆仗”的程度的。
不过他们很显然找错了对象。韩阳公司以采矿、冶炼为主,对资源比较感兴趣,对土地则没太大的欲望。毕竟我们又没有大量的地方建设人才,不知道如何管理政府,也不想浪费大量的开发资金。殖民地的交易,韩阳矿业公司自问还没有资格参与,甚至就连台湾银行都缺乏如此专业的人才。如果福州方面真的有兴趣,还不如找马来亚管委会想想办法,或许他们会认真考虑一二。但说真的,目前来看可能性也不大,至少马来亚管委会是要求郑氏给石井卫殖民地加大移民力度的,而不是眼睛只盯着台湾岛。这或许在某种程度上说明了他们的态度,即不买。又或者,他们暂时还不想买,直到石井卫当地的人口和经济都有相当规模之后,再以一个合理的价格买下来摘桃子。
马俞是他们家的第三代了,海参崴陆军学院毕业,后参与了江西东征之役,一路打到了池州府城贵池县城下,还是比较猛的,与高仲瑞一样,是李来亨提拔的新锐将领之一。这么一个人物前来坐镇赣州,其实没有必要。无论是福建还是广东方面,难道还有人敢窥视赣州么?显然不可能。
郑克臧是很没有安全感的。台湾岛南六北七十三县,四十多万人,差不多就是他的后路了。台北府有大量工业设施,主要集中在煤炭、木材、食品行业,基本上都是东岸人投资的,雇佣了大量福建移民甚至是土著人口,故经济还算不错,人口也称得上繁盛。台南府有荷兰人调教多年的各种热带商品种植村社,福建移民抵达后,又有所扩大,工业设施则基本没有,整体上不如北方富裕。但郑克臧对加强台南府的开发有很大的冲动,为此甚至中断了对棉兰老岛石井卫等地的移民与投资,一度甚至打算将其出售给韩阳矿业公司。
值得一提的是,大顺广西方面也换将了。老帅王万春被批为“暮气沉沉”,于是给赶到了云南,清理地方,镇压土司,取而代之的是新生代将领刘应礼,乃大顺早年将领刘国昌的后人,同样是海参崴陆军学院毕业的。
其实,东岸政府方面是给福建郑氏提供过贷款的,以让他们赎回战时被丢掉的土地。不过郑克臧很显然将这笔款子挪用了,用来开发台湾岛。岛上有台北、台南二府,前者有包括台北、宜兰在内的七县,总共三十余万人口,后者本有凤山、台南二县,现在又新设了南社(云林一带)、北港(嘉义一带)、台东、花莲四县,总共十一二万人口。
赣州、南宁两地同时换了大顺天子喜爱的“学院派”新生代将领,可能也体现了长沙方面非常矛盾的心理。即:一方面想示好东岸人,换将就是诚意之一,另一方面,他们仍不死心,仍然在边境地带屯驻大军,随时想“搞点事情”。
福建人为了拿回这几座最后被占的县城,也付出了不小的代价。光银子就拿出了十万两,最后不够,还打算用物资抵账,主要是部分粮食、蔗糖、盐、木材什么的,结果顺国方面不要。他们现在缺的就是硬通货,要你的物资做什么?要么拿出金银,要么给东岸的金圆券,其他都不好使!最后没办法,东岸的斡旋使者让台湾银行出面吃下了这批货物,然后给开出了一张该行的支票,这才让顺国人不情不愿地撤走了。
赣州的马俞手底下有党金堂留下的好几万人马,士气高昂,战斗力不俗。一旦形势许可,随时可以东进福建。南宁的刘应礼肯定是不敢打廉梧的主意了,但南下越南,似乎也是条可行的路子?不过据东岸情报部门分析,马、刘二人可能只是幌子,被调往云南的王万春更值得注意。这人在南下广西时打得挺好的,虎虎生威,根本没什么暮气。现在虽说年纪大了,但到底什么精气神,外人根本不知道。他被调往云南,保不齐是想沿着红河流域有所进取呢,这一点可以从其他方面得到的情报互相印证,可能性还是相当大的。
在宁绍开拓队代表的见证下,顺国最后三个指挥的部队收拾完行装,踏上了归家的路程。在他们离开后,福建新军一个团的人马第一时间进驻,将这座满是战争痕迹的小城给控制了下来。反复围攻了这么些时日,居然还是拿不下,福建陆师的各路兵马确实有点抬不起头来。到了最后,还是得靠东岸人的外交斡旋,通过和平手段取回自己的土地,这特么的都是什么事情啊!
这大顺,奔向海洋的心思从来没有熄灭过啊,即便如今面临被满清半包围的情况下依然如此,该说你是自信呢,还是狂妄呢?
1714年4月27日,汀州府城长汀县,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