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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6章 后方(一)

为了解决这个瓶颈,政府不得不在一些关键地方大量抢修低标准的临时战备公路、应急铁路,同时拓宽各内河码头的泊位,提高吞吐效率,尽一切可能降低战争对经济的影响。

从五万人到三十万,这是几倍的差异!物资的消耗和运输同样呈五倍的递增,这原本宽松的运力一下子就不够了。根据计划生产管理委员会的调查,目前国内铁路、公路及内河水运,七成以上被军事物资的运输给挤占了,商业运输吨位一再萎缩,已经在相当程度上影响到了国民经济的健康发展。

经济不能正常发展,意味着国家自身创造财富能力的下降,这对战争无疑是有害的,故不得不重视。

结果印证了他们的话。现在是什么情形?秘鲁军团、中央军团动员了十万人以上,而且国内还在继续增兵,据说最多时可能会出动二十余万人。如果算上编外的加勒比军团、流放犯人、非国民劳务工以及正在赶来的葡属巴西、安哥拉、新库尔兰等仆从国的兵力的话,最终对西作战的海陆军总兵力加起来很可能会接近三十万人。

与陆上运输相比,海上运输在这个年代无疑更为重要。尤其是跨洋攻击秘鲁、新西班牙总督区,光靠南锥两洋铁路那可怜的运力,不知道要运到猴年马月呢。秘鲁军团、中央军团那么多人,每日里的消耗不是什么小数目,大部分物资供给还是得靠海路。

或许有人要问了,在战争爆发前不是集中造了一批船么,怎么还不够用?尼玛,想起这事来就恼火!军部那帮自大狂参谋,制定的狗屁计划,信誓旦旦说五万精锐就可横扫南美,快的话三个月结束战斗。现在看来,简直滑天下之大稽!还好军部总参谋长是海军的人,战前派人仔细调研了一番,觉得陆军参谋的话很不靠谱,一直强调多多积累物资,不要轻视敌人。

但海路运输时间漫长,麦哲伦海峡、合恩角航线还比较危险,航行者不得不小心翼翼,规避风浪,这进一步降低了货物的运输效率。而效率低了,自然就得靠数量来弥补了!没得办法,只能开足马力,五大船厂一齐上阵,日夜赶工制造船只了。像现代厂这个船台上的千吨级风帆船,按照计划1705年二月中旬就要交付给海军第三舰队,充作一艘运输舰。海军方面已经紧急征召了一批退伍水手,目前就在上海县内整训,只要船只一交付,他们这艘船就可以在这里装满粮食,然后漂洋过海前往智利或瓜亚基尔。

当然钢制轮船也在继续生产着,现代特种船舶厂就接了不下十艘的订单,主要来自南海运输公司,都是三千吨级的大船。这些船,一般用来运输需要防潮的火药、炮弹、面粉、茶叶等物资,需求量也不小,东岸国内的镇海、大鱼河、现代、太平洋、新星五大造船厂都开足马力,日夜生产,竭尽全力满足前线运输需求。

所以,现代厂的压力其实是很大的。即便今晚因为煤气灯故障而没有照明了,工人们也不会被放回家。点蜡烛、点油灯、点火把,都特么的要给我继续工作,谁也不能走!要知道,现在可是战时体制,计划经济生产管理委员会统筹全国的经济活动,梅毒病人统计调查局负责抓捕破坏生产的敌对分子,你若是不想被他们请去喝茶,那最好还是老实点,那帮人可手黑着呢,被抓了是一辈子的污点。

总而言之,巴西廉价的热带木材产业极大降低了造船的成本。尤其是千吨级的,在成本和寿命之间达到了完美的平衡,极具竞争力。若在平时,政府可能还会考虑鼓励钢制船舶的发展,规定生产一定比例的全钢制轮船呢。但这会不是正处于战争期间么,钢材需求量激增,价格上涨较快,而且生产周期也长,海军等不了许久,于是便决定大批量生产千吨级木船。一样运货,成本低廉,制造周期还短,那么有什么理由不做呢?

“休息十五分钟,十五分钟后继续开工。今晚夜班的工作任务必须完成,这是厂长和军代表的命令!”班长、车间主任很快走了过来,他们在船台各处巡视,眼睛因为熬夜而通红通红的,但态度十分坚决,没有任何商量的余地。

当然这都不是主要的,之所以大批量生产这种船,其实只有一个原因:便宜!木头,巴西多的是,且还是优质船材,应有尽有,几十年甚至一百年内都看不到枯竭的可能。龙骨,巴西的森林里高大笔直的热带巨木虽然呈逐年减少之势,但这种千吨级的船本来就不需要特别粗长的龙骨,实在不行的话,拼接一下也可以啊!

陈老实和小林哀叹一声,无话可说了。最近的加班实在太多了,几乎每天都要额外加班四个小时左右,一天工作时间接近十六个小时,这还是人干的么?是,是,上头确实会给加班费,而且给得不少,但大家都累得不行了,谁稀罕那点加班费啊!船厂的收入本来就不错,大伙说起来都是体面的中产阶级,对金钱的需求也就那么回事,我们需要休息啊!

他们这里是位于上海县郊外的现代特种船舶厂的一个船台,正在生产一种千吨级的蒸汽机帆船。木质船壳、木质龙骨,风帆、蒸汽双动力,极为可靠,是一种生产了多年的成熟产品了。

不过没人理会他们,社会舆论也不会对他们抱以同情。现在是战争时期,每个人都在努力。前线的战士们舍生忘死,勇敢拼杀,为子孙后代打开生存空间,后方的工人们自然也要做出自己的贡献了。

看到这种情形,本来还有一些期待的工人们顿时死心了。战争期间,一切以生产为重,没说的,今晚还得通宵加班。

宣传部门一直在强调,战争不仅仅是军队的事情,而是整个社会都要参与进来的总体战。每多生产出来一条船,就能多运一些物资到前线,战士们就能打得更顺手,伤亡也能更少些。

果然,陈老实话音刚落,车间门口就响起了杂乱的脚步声。原来是厂保安队的人,只见他们拿来了大批马灯,挨个悬挂在车间指定的位置。与此同时,后面还有人正源源不断地拿着蜡烛、火把等照明工作过来,打算找地方放置。

你当在船厂隔壁整训的那些退役水手们乐意啊?他们一个个都三四十岁了,有家庭有孩子,有自己的事业,政府一声令下,还不是都乖乖回来了。战争期间,每个人都在做出牺牲,都在奉献,这个时候你再叽叽歪歪,是不可能得到社会的同情的。

“提前下班?”陈老实似乎被烟呛了一下,不住地咳嗽了起来,良久后才听他用一种讽刺的语气说道:“就咱厂长那老鼠胆子,海军驻厂代表只需在那面前晃两圈,他就抖得跟什么似的。想要提前下班,这辈子都不可能了。”

十五分钟,叮叮当当的响声再次在车间内响了起来。一百多名工人借着昏暗的光线,在船台内忙上忙下,片刻不得稍停。负责后勤的部门不断给他们送来凉白开和点心,给大伙补充体力。几个宣传干事也时不时地到各个角落鼓舞士气,减轻工人们的疲劳感。总之,几乎所有部门都上阵了,而一条条船就是在他们这样不懈的努力之下,渐渐成形,然后投入到了战争之中,为大东岸开疆拓土的事业做出贡献。

“组长,今晚会提前下班吧?”刚进厂不到两个月的小林走了过来,略带希冀地问道。

这——或许就是西班牙人在东岸打击之下节节败退的真实原因吧。本来技术就有很大差距,这社会的动员效率也大大不如,秘鲁的工人(如果有的话)和农民晚上还在心安理得地睡大觉,而东岸本土的工人们却在彻夜工作,这要是还能打赢战争,那就不可思议了!

组长陈老实放下了手里的工具,摸黑从兜里找出了烟斗和火柴,靠在墙壁上,美美地吸起了烟。实在是太累了,这个时候他已经不打算理会那什么狗屁防火条例,他现在只想抽烟,只想休息。

封建国家与工业国家之间的差距,确实是全方位的!

“停气了……”热火朝天的船台上,因为煤气灯一盏接一盏地熄灭,陷入到了短暂的沉寂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