待所有人都登岸后,负责指挥的中队长清点了一下人数,大家顺便吃点食水,休整一下。半个小时后,全军在向导的带领下,朝一处掩映在绿树红花中的山村杀去。几日来东岸人一直在观察这个只有五十多户人家的小村,一支三百来人的西班牙军队以此为休整基地,不断外出搜索可能存在的东岸人。但令他们没想到的是,他们苦苦追踪的目标这会竟然已经摸到了他们的鼻子底下,但自己却还呼呼大睡,没有比这更悲剧的事情了。
渡河的过程没有遇到任何抵抗。是哩,谁能想到他们会在这里渡河呢?荒郊野岭的,除了美洲豹、雨林猫之类的夜行捕食动物在远远注视着之外,就再没任何“观众”了。
“噗!噗!”这是刺刀入肉的声音。十余名被精挑细选出来的前大盗悍匪们出手了,瞬间便把村口的西班牙岗哨给消灭。
士兵们在军官的带领下,默不作声地上了浮桥,朝河对岸行军。而在对岸,已经有两个小队的战友们在等待了。在他们身后,还有一个小队的士兵护送着辎重等待渡河。
看到他们得手,一个小队的士兵快速跟了过来,一边在四周布哨,一边架设火炮。而其余三个小队,则在中队长的指挥下,杀气腾腾地冲进了村里。这个时候已经没必要隐藏身形了,速度是最重要的。
苍茫的暮色中,数十名荷枪实弹的士兵悄悄进抵到了河岸边。河面上有两排连接在一起的小船,两排船之间隔开了一小段距离,上面铺着木板和树枝。木板略显潮湿,树枝还连着树叶,可见这是匆忙间完成的。
“轰!轰!”一个个大门被踹开,一个个手掷炸弹被扔了进去,很快便响起了西班牙人鬼哭狼嚎的声音。
……
狗疯狂地吠叫了起来,仿佛在向主人凄厉地示警。但已经晚了,东岸军人们已经控制了各个要点,分割起了各个宅院。西班牙人兵找不到官,官找不到兵,只能稀里糊涂地四处乱窜。有的冲出大门,结果被排枪打成了筛子,有的跳窗逃跑,结果被在外围游弋的一个小队用步枪截杀。好在夜间光线不充足,还是有一些人趁机跑掉了,但没有了部队建制,他们又能翻得起什么浪花?
士兵们都是训练有素之辈,闻言立刻遵令执行。半小时后,一个小队的东岸人收拾起大包小包,带着战马和火炮,消失在了村庄后的山路上。
还有一些人依托房屋进行顽抗。不过在东岸人用大炮轰击,同时堆积柴禾火攻之后,这些人的命运就已经注定了。战斗只持续了一个多小时,当最后十余名西班牙人咳嗽着冲出大门,被迎面而来的霰弹全部放倒之后,这场短促而血腥的战斗终于划上了句号。
“停止追击!快速打扫战场,然后撤退。”一名军官从房间里冲了出来,一边收拢西班牙人遗弃的战马,一边大声吩咐道。
“找到了191具西班牙人的尸体?嗯,很好!逃掉的百余人已经失去了建制,可能还丢掉了武器,不足为虑。”带队的中队长在听完下属的汇报后,非常高兴,说道:“去挨家挨户征集物资,重点是粮食。”
“轰!轰!”两发曲射过来的爆炸弹在人丛中落下,气浪和金属破片瞬间掀翻了十余人。房间内的东岸人趁势杀出,乒乒乓乓打完枪膛里的弹丸后,直接给枪上了刺刀,一口气杀了上去。可怜西班牙人遭到伏击,连东岸人在哪里都没搞清楚,况且人家还有炮,顿时没了厮杀的心思,百来人如潮水般逃散了开来。
“得令!”下属大声应是,定了一会后,他又试探性问道:“中队长,我们已经露了行藏,是否要……”
正在逃回的骑兵顿时破口大骂,不过这时也没心思追究队友误伤的事情了,大伙一起远远地结成阵势,缓缓向后退,神色间还有些惊疑不定。
他的意思很明白,是不是要在这里屠村。中队长明显犹豫了好一会,然后才说道:“还是不要多事了,不然孙参谋那里不好交代,快去传令吧。”
尚未进入埋伏圈的西班牙人也没有冲进来接应的意思。他们只是远远地朝有枪声的地方射击,就当是掩护战友撤退了,虽然这种所谓的掩护几乎没有任何效果,相反还击中了两名正拼命打马回蹿的战友。
……
“砰!砰!”接二连三的枪声响起。埋伏在其他房间内的、埋伏在道路两侧草丛里的、埋伏在树上的,到处都是清脆的枪声及弥漫的硝烟,西班牙骑兵一个接一个落马,剩下的则拼命拨转马头,向外逃窜,一点抵抗的念头都没有。
“这一波交锋,有失有得啊。”切波小镇的酒馆内,已经把指挥部搬过来的杨洋中校一边看着地图,一边对照着战报,感慨地说道。
“砰!”敌骑进入三十步内的埋伏圈,窗后的火枪果断射击,目标应声落马。
他已经把主力部队都撒出去了。整整四个大队三千人,分散到了巴拿马通往贝略、迪奥斯和圣洛伦索堡的交通线左近。他们按照计划,四处袭击西班牙人的税卡、哨所、仓储物流设施,截断交通线,闹出来好大一番动静。
眼前的这支部队来自巴拿马城,大人物们的眼皮子底下,自然不能太过寒酸了。因此,他们的军服是新的,军饷也是拖欠得最少的——只有三个月——至于战斗力是不是最强的,一会就见分晓了。
巴拿马和贝略的西班牙一看顿时大怒,立刻派出部队进山围剿。但群山莽莽,临海涛涛,散落在各处的小股东岸人又是那么容易剿灭的?这么多天交锋下来,相同人数的厮杀下,西班牙人总是一败涂地。不得已之下,他们只能收拢兵力,大队集结,但这又降低了搜索效率,交通线时断时续的,让人很是苦恼。
所以说,我们只需简单地按照军服就可以判断,西属美洲的军队是有三六九等之分的。当然有新军服的不代表战斗力强,没军服的也不代表战斗力弱,这只和关系远近以及地方财力是否充裕有关。
当然东岸人这边也有些心惊。部队可以散出去,但收拢起来就没那么容易了。特别是他们这支部队的构成,能打是能打,但上至军官,下至大头兵,一个个野性十足,桀骜难制。平时在一起还有点管束,这会全都撒丫子放出去了,会不会收不回来了呢?
什么?还有三分之一的人?哦,是了,他们没有军服。或者说曾经有过,但破损严重,没法再穿了。补发新军服?唔,账面上似乎有这么一笔资金,也曾经给东岸的纺织厂下过订单,东岸工厂也按时发货了。至于为何没到普通士兵手里,这个事就不好说了,反正不能查,一查动摇国本啊。
杨洋中校也不知道自己此举是对是错,但既然已经做出了决定,再多想也是无益,干脆一条道走到黑算球了。希望自己的手下们足够聪明吧,龟岛支队是有光荣战绩的部队,战后改编大是有望,应该没人会自误前程。
西班牙人大规模的换装开始于六七年前,当时参照东岸军服的风格,结合了自己传统的审美,搞出了这么一种明显带有混搭、过渡风格的新军服。但令人绝倒的是,不知道是由于拨款不足,还是军费被贪污了,至今为止也只有大概三分之一的人穿上了新军服,三分之一的人还穿着老军服。
“支队长,西班牙人又发起进攻了。”正思虑间,传令兵过来报告。
枪管主人的目标是一位骑在马上的西班牙小军官。他穿着一身东岸制造的咔叽布军服,颜色鲜艳,让人很远就能看到。头上戴着船形帽,腰间的武装带上挂着许多零碎的弹药盒,白色的裤子上镶着一道金色的条纹,上衣袖口镶着一道银线,这是区分官阶的标志。很明显,这种既有西班牙传统风格,又充满着浓郁的东岸元素的混搭军装,是西属美洲殖民地军团的新军服。
杨洋中校叹了口气,嘟囔道:“这是看准了老子这里只有一两千兵马,想来捡便宜呢。哼哼,皮斯科那么艰难的情况我都熬过来了,还怕你巴拿马那些虾兵蟹将。不过最好还是有点援军啊,加勒比军团的人联系不上,南方的秘鲁军团是否有余裕派人过来呢?按说那边战况不错,应该能抽调一些人手出来了啊……”
1706年10月13日,巴拿马城以北的某山村内,一支枪管从窗户后慢慢伸了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