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些天的战斗中损失了不少火炮,都是被西班牙人的隐蔽火力点给敲掉的。补充火炮没那么快运上来,因此营部命令就地收集敌人的大炮,虽然只能打打实心弹,但也聊胜于无了,不是么?
“去检查下那些西班牙大炮还能不能用吧,连长吩咐的。”牛强烦躁地点了根烟,朝左右说道。
士兵们纷纷点头应是,正要去挖炮,却听前方传来一阵密集的枪声。正疑惑间,只见一人跑来道:“西班牙人组织了一次反冲击,想要趁着炮停的时候把咱们逐出去,河西保安团已经和他们交上火了。连长命令,我部迂回攻击,利用步枪的长射程从侧翼杀伤敌军。”
“这个小村落,拿下来也没啥用了,也得不到一丁点的补给。”马三继续说道:“西班牙人撤得很坚决,放弃了外围阵地给我们。呸,你看这些尸体,都是印第安面孔的。我说这帮孙子,干嘛死心塌地给西班牙卖命呢?真是不理解。”
“得嘞,弟兄们,跟我冲!”牛强一脚把烟踩灭,下令道。
“但还是死了不少人。”马三指了指前方的一处民宅,门口横七竖八躺了六七具西班牙士兵的尸体,血流了满地,看样子是被一颗炮弹直接报销的。
三十六营步兵们的侧翼包抄迅猛而有力。他们在西班牙人火枪的射程外停下,然后以班为单位,用排枪朝敌人招呼。
牛强重重叹了口气,道:“西班牙人应该是撤走了。火炮不可能炸死所有人,他们的工事完备着呢,你看这个小堡楼,结构没受到严重损坏,里面也没有血迹,至少他们是成功撤走了。”
说实话,他们的枪法有些臭,完全不能和那些老牌的混成团比。但子弹打得多了,总能给敌人造成杀伤。河西县保安团的步枪不如他们,还是老式的燧发火枪,但他们人多势众,劈头盖脸的弹丸打过去,也杀伤了大量敌军。
“这……”马三不是炮兵,一时间也答不上来,只能含糊地说道:“我听说炮兵们把炮弹打得差不多了,炮管都通红的,差点炸膛,天知道有多少。”
“轰!轰!”两门小炮被小心翼翼地推了上来。这里比较安全,没西班牙人的隐蔽火力点,因此可以放心大胆地开炮。
“昨夜我们投放了多少弹药量?”他问道。
实心炮弹呼啸着飞过大街,连续撞倒了七八个冲锋的西班牙军人后,在石板地上一反弹,又冲进了后队更密集的人群中。正在列队的西班牙人惨叫连连,纷纷找瓦砾堆隐蔽起来,结果又遭到侧翼线膛枪的点名,一时间伤亡颇大。
牛强抿着嘴不说话,眉头紧皱,显然他也非常疑惑。
“打了那么多天了,这帮龟孙子还是不知道怎么打仗。唉,与河西县保安团的那帮人有的一拼了。”牛强用步枪将一名西班牙小军官击毙后,用手扇了扇面前缭绕的烟雾,笑着揶揄道。
“西班牙人不会都死光了吧?”马三用枪头的刺刀捅了捅一具尸体,疑惑地说道。
“河西县保安团的那帮人不会打仗,但会打牌啊。”马三的嘴也毫不留情:“就他们那个团长不行,这几天输了小一百块了吧,脸都绿了。”
瓦砾堆底下有一些西班牙人的尸体。因为天热,吸引了大量的苍蝇环绕。散掉的炮车四处都是,有的就暴露在空地上,可能是转移期间被炸毁的;有的则被泥土半埋着,挽马倒毙于侧,同样吸引了大量的蝇虫;还有的就直接被坍塌的工事给盖住了,里面有不少西班牙炮兵已死去多时,地上的血迹凝固成了深色。
“砰!”又是一枪撂倒一名西班牙士兵,牛强正打算抱怨几句自己也输钱了,却见一队勇敢的掷弹兵冲了上去,将大量手掷炸弹“送”给了西班牙人,炸得敌人人仰马翻,于是他情不自禁地一拍大腿,赞道:“掷弹兵威武!”
工兵的架桥技术还是过硬的,很快就把浮桥通到了对岸。看热闹的三十六营的官兵们不再嬉笑,纷纷端着步枪,朝河对岸冲去。他们做好了充足的迎敌准备,甚至连刺刀冲锋都想好了。但什么都没有,迎接他们的只有一片静寂。
马三也赞了一声,正准备给自己的火枪装药呢,却听到一声尖利的铜哨。“麻痹,冲锋了!老子的刺刀呢!”正寻找间,却见班长牛强和战友们已经端着步枪冲了上去,他一急,直接拿了两块板砖就上了。
“别愣着了,工兵在架桥,你们快去帮忙。”一帮人正在这指指点点说风凉话呢,突然间连长的大嗓门响了起来。只见他骑在马上,提着马鞭,一副要打人的模样,众人顿时一哄而散,连呼晦气。
给反扑的西班牙人造成致命一击的正是从侧翼冲锋的第三十六营的兄弟们。他们的刺刀上下翻飞,不停地收割着混乱的西班牙军人的生命。西班牙人的指挥官欲组织士兵们突围撤退,结果被不知道从哪里飞过来的1695式燧发左轮枪弹打中,当场见上帝去了。
不过话又说回来了。换了前几天,可没法打这么奢侈的仗。一是炮不够,二是特种弹不足。昨天团座来视察阵地,给三十六营拨了两个炮兵连和一大批炮弹,据说让三十四营的人破口大骂。不过谁在乎呢?正所谓死道友不死贫道,你三十四营炮火不足关我屁事?我打得爽就行了。昨晚打了一夜的炮,真是舒坦!
河西县保安团的官兵们也趁势冲锋。牌局上的战无不胜给了他们无限的勇气,他们端着刺刀,一次次刺入敌人炽热的胸膛。甚至遇到崩溃的西班牙人跪地乞降时,他们也毫不犹豫的一刀刺去,真真杀了个血流成河。
众人一听心有戚戚焉。易地而处的话,他们在那般铺天盖地的炮火中估计也够呛。圣罗伦索的外围阵地,应该剩不下几个西班牙人了吧?就是这么漂亮的一个小镇,打烂了太可惜了。听说昨天随军特派员还去营部闹腾了,说这样打不好。结果指挥战斗的三十六营营长韩冲给他发了一杆步枪,让他顶着西班牙人的炮火冲锋,事情后来就不了了之了,在军中一时传为笑谈——取笑白衬衫嘛,这可是军人们喜闻乐见的项目。
战斗在半小时内就结束了。西班牙人的反冲击毫无效果,反倒白白丢掉了三百多名军人的生命,这多多少少会影响到他们的士气吧——事实上,他们的士气已经很低落了。
“西班牙人的炮?”牛强笑了笑,然后指着小河对岸某处说道:“早他娘的成零件了。炮兵营的那帮畜生炸得那么凶,还有个屁的炮。”
……
“这个时候西班牙人若是发上一炮,可就要闹大笑话了。”步兵中士马三坏笑着说道:“那是河西县保安团的人吧?啧啧,蠢笨如猪。他们那个老头团长整天就像没睡醒的一样,部下也这么蠢,怪不得打仗那么没水平呢。”
同样的战斗发生在亚松森外围的许多地方。第十二混成团并各支保安团总计一万多名官兵发起了如潮的攻势,不断攻击面前的敌军阵地,试图将东岸人已经控制的一个个据点连成一线。
众人定睛看去,只见两辆炮车在桥上撞在了一起,一辆车彻底损坏,另外一辆也进退不得。在他们后面,大群步兵正烦躁地叫骂着,语言粗俗,语气火爆,然而没卵用,木桥依旧被堵得不行。
而西班牙人也打得很顽强。尤其是那些瓜拉尼印第安人,很多次都拼到了最后一刻。就勇气而言,他们并不输于东岸人的保安团,甚至可能还略胜一筹。但他们的装备太差了,训练也不够科学,因此最终还是无法抵挡东岸陆军的攻势,阵地一一陷落。
“小木桥堵住了。”他竖起步枪,擦了一把汗,慢悠悠地说道。
1704年10月17号这一天,东岸人拔掉了五颗钉子,毙伤俘敌军四千余人,而自身的伤亡则不超过四百,其中不少还是被敌人偷袭牺牲的,正面交锋中的伤亡并不算很高。
前面传来一阵人马嘶喊声。步兵班长牛强烦躁地看了一眼,招呼跟在后面的弟兄们停下。
彭博中校指挥的各部,离亚松森的核心区域又更近了一步。西班牙人的覆灭,已经不可避免!
阵雨方歇,气温很快又升高了。在太阳的炙烤下,整个大地仿佛蒸笼一般让人难受。第三十六步兵营的兄弟们端着步枪,慢慢地往前走着。豆大的汗珠不停地往下落,但在高度紧张的战场上,没人顾得上擦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