战斗打得有些艰苦。西班牙人在这里寸土必争,利用各种堡垒工事迟滞、消耗东岸人的部队,让我们的彭总指挥打得火冒三丈,连连大骂西班牙人吃春药了,不惜将整个地区打烂也要顶住东岸的攻势。
此战若败,那么巴拉圭其余地方对东岸人来说就和探囊取物差不多,可见其赌注之大。东岸政府目前共调集了八九个县保安团的兵力从东南、东、东北三个方向进攻,进展非常顺利,攻占了巴拉圭的大片土地。而在西南方向,则是以第十二混成团为主力的混合编队,总兵力超过了一万三千人,由彭博中校指挥,与西班牙人在亚松森硬碰硬,打算一举歼灭其主力,拿下巴拉圭的核心精华区域。
卡皮亚塔是东岸人最新攻下的城镇。前后打了两天半时间,消灭了三千多西班牙军人,算是一个不小的胜利了。因此,在听闻战报后,彭博便不辞辛苦,带着警卫们星夜骑马赶来,为的就是一大早可以慰问士兵们。
平心而论,西班牙的亚松森检审法院区做得不错,提前预见到了东岸人可能的攻击行动,因此大肆囤积粮草、抢修工事、部署兵力,做好了充足的准备。根据宪兵队的情报分析,他们在亚松森一带聚集了大概三四万人的兵力,以整个巴拉圭大几十万人口来看,比例已经相当高了。可以说,他们基本放弃了亚松森检审法院区的其他地方,重点防御精华的亚松森周边地区,和东岸人进行决战。
“韩营长、王团长、季营长,辛苦诸位了。卡皮亚塔这一仗打得好,打得西班牙人丢盔弃甲,胆寒无比,为接下来我军更迅猛的攻势开了个好头啊。”彭博一一扫过跟在他身后的几位部队主官,用赞许的语气说道。
卡皮亚塔是亚松森的外围重镇。西班牙人在此重兵布防,囤积了大概四千余兵力,并配备了大量火炮,工事也修得极为出色,因此让主攻的第三十六营吃足了苦头。
第三十六步兵营营长韩冲,他的老部下了,此刻拎着军刀离得最近。许是在前线奋战的缘故,原本漂亮笔挺的校官服都有些皱巴了,军靴、绑腿上面也满是泥泞。彭博对他还是信任的,带着几十个老兵赴任,短短数月时间就把上千新兵操练出了一点模样,此战担任主攻,虽然伤亡不小,但任务是达成了。
东方微明,薄雾如纱。彭博深一脚浅一脚地在满是水坑的泥泞土地上穿行着。在他身后,第三十六步兵营、河西县保安团、独立工程兵第一营的军官们亦步亦趋,陪他一起视察着新夺来的阵地。
河西县保安团团长王大超,现新华夏开拓队队长王大壮的堂兄,年轻时曾在第一混成团服役过,也是一员悍将。但这会已年近花甲,雄心壮志不再,听说业余时间还兼着几所学校的辅导员的工作,故此刻看起来更像是个温文尔雅的老教师,而不是一个充满杀气的武夫。
……
这种还有一两年就要到点退休的人也来上战场,彭博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了。到最后,他也只能虚伪地赞一句“烈士暮年,壮心不已”而作罢。而王大超也笑呵呵的,活脱脱一副和气老人的模样。
“是!”作战参谋不再反驳,很快便下去召集团部警卫人员安排出行了。另外,劳军物资也要带上一批,官兵们冒着暴雨和炎热的天气拼死奋战,必须得来点物质激励。
独立工程兵第一营营长季涛是一位典型的技术军官,戴着眼镜,话不多,谈到专业上的事情时滔滔不绝,但说起其他事务时就兴致缺缺,在这个战场上看起来分外不合群。
“我看没什么问题。”彭博摆了摆手,坚决地说道:“上次攻打湖滨要塞,他们打得很好,我未来得及替他们请功,官兵们士气受到了影响。这次苦战夺得卡皮亚塔,我必须亲往慰勉。”
但彭博对他没什么不满之处。无论是当初强渡巴拉圭河,还是湖滨要塞攻防战时快速架桥,工程兵的表现都堪称出色。这次进攻重镇卡皮亚塔,他们又冒着敌人的炮火快速掘进,为最终的胜利增添了一枚重重的砝码。
“总指挥,现在还不是时候吧?第三十六步兵营刚刚攻克那里,安全问题未必能得到保证,我看还是……”作战参谋小心翼翼地说道。
彭博特意和他聊了聊,因为他俩勉强算得上是同乡,都出生在首都北边的梅林县。彭总指挥让季营长帮他多整训整训第十二混成团的工兵部队,说这些人仓促编成,经验有限,业务上也不是很精通。季涛一口答应,实在得让彭博非常感慨,还是技术军官好说话。
“赵参谋,收拾下东西,陪我去一趟卡皮亚塔。”彭博突然站起身,一脸严肃地说道。
卡皮亚塔小镇的教堂塔尖外,此刻吊着一具随风晃荡的尸体,那是此地西班牙守军的最高指挥官。昨夜敌军溃围,只有不足千人逃出生天,余下的包括这位指挥官,全部被东岸军队击毙。第三十六营的人把这具尸体挂在上头,大概也是为了警示远近敌人,不让他们轻举妄动的缘故吧。不过彭博看得有些碍眼,便下令将其收下来埋葬,折辱尸体这种事,在他看来落了下乘,没意思得很。
只是这次,不太满意啊!第十二混成团虽然全是新兵,打仗有些稚嫩,但到底每隔一两天就能打下一处敌人堡垒。但那些个民兵们,却跟便秘似的,啃一处堡垒要好久。彭博的副官前去质问,人家还振振有词地说不能强攻,要减少不必要的伤亡。你听听,这是人话吗?王大壮当年在河西地区经济搞得不错,给农民增收,得到了上级的极大表扬,如今看来,民兵的思想工作做得不够好。我陆军男儿,如何能贪生怕死?
“攻下卡皮亚塔后,全军休息两天,然后向圣罗伦索进军。我会调敬亭县保安团前来助战,务必将其一举拿下。”视察完新占之地后,彭博中校下令道:“我知道圣罗伦索的敌军不少,也很顽固,但你们必须发扬不怕牺牲的风格,拼死奋战,扫清攻取亚松森的这些外围障碍。我们已经拖得够久了,再没经验的军官也该学会怎么打仗了。而且这里地临大河,物资运输方便,我们实在没有理由不交出一份完美的答卷。”
彭博不是没打过仗。事实上他从排级军官开始,在本土和西班牙人弄过摩擦,在南非干过班图黑人,在满蒙剿过山丹土人,一直打得十分顺手,立下的功勋也非常多。
“明白!”几位军官纷纷点头,应道。
只是这仗,打得似乎不如他外表那般光鲜亮丽啊!地图上那一个个代表东岸部队的小红圈,竟然始终无法扩散、合拢,被一座座亚松森外围城镇、堡垒割裂开来,无法对这座拥有近十万人口的大城市完成合围,殊为遗憾。
亚松森攻防战,是整个巴拉圭的核心战场。一堆新兵加老油子民兵打到现在,实在有些不像话。彭博中校是有追求的人,他还想上进,对战功和荣誉有一种非同一般的饥饿感。拿下亚松森,一切好说,大家升官发财;拿不下,一个个灰头土脸,前途暗淡,像王大超那种人可以不在乎,但他彭博在乎!
彭博今年三十来岁,年轻力壮,思维敏捷,精力充沛。祖父是东岸著名军头彭志成,父亲是前澳洲开拓队队长彭远志,本人则毕业于定远陆军军官学校、陆军大学。名门世家,科班出身,怪不得能当上第十二混成团团长。
“回头我会多调拨一些炮弹给你们,尤其是特种弹,希望你们善加利用吧。”彭博最后吩咐道:“韩营长,你部还是主攻,我会让第十二炮兵营匀两个连过来。不要怕牺牲,死多少人我给你补多少人,今天才刚到了两船补充兵,老子手头的资源充裕得很。我只要圣罗伦索,听明白了吗?”
地图上画了不少小红圈,每个小红圈上都粘了个小旗。小旗代表着部队的番号,如“第三十四步兵营”、“第十二骑兵营”、“河西县保安团”等等,都是受他彭某人节制指挥的兵马。
“保证完成任务!”韩冲少校猛地一个立正,泥水四溅。
彭博的指头轻轻在书桌上敲击着,目光则静静看着前方挂在墙上的巨幅地图,像是一个颇为自负的学生在解着一道古怪的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