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的,如今的东岸就是这么任性。因为多年前就开始装备大吨位钢制轮船,在战争爆发前,国营南海运输公司已经拥有了四十多条此类船只,总吨位超过了十四万。
“不要这么说。”萧光摇了摇头,道:“西班牙现在可没多少钱,即便有代购,也是少数了,不影响大局。其实就是法国人连年征战,国内生产不足,物资短缺,价格飞涨,不得不进口一部分平抑物价罢了。1704年法国大旱,1705年旱情有所缓解,但粮食仍然歉收,因此从咱们国家进口的粮食就达到了十二万吨,占到了进口额的一半。这些粮食当然不足以养活法国人民,但足以养活路易十四的军队了。他的军队可以去低地、可以去德意志甚至是去波罗的海抢粮食,慢慢堵上国内的窟窿。欧洲人有句俗话,叫‘不要咬喂你的手’,我们可不就是在喂着法国呢,路易十四发什么神经来打我们?即便孙子求情也不管用,他是法兰西的王,不是西班牙的王。”
南海公司是第一梯队。在第二梯队里,东非运输公司、信使班轮公司也已经入役了不少钢制轮船,加起来吨位超过了七万。
“这帮混蛋!”杨成栋一听就不高兴了,道:“不知道我们正和西班牙交战么!卖东西给法国人,难免会有相当部分流入西班牙,甚至我猜其中就有一定比例的商品是西班牙人代购的吧?简直乱来!为了钱什么都不管不顾了。”
如今三家公司还在继续下订单,造船界的“四大金刚”(镇海造船厂、大鱼河海军造船厂、现代特种船舶厂、太平洋造船厂)开足马力,厂区不断扩大,工人数量年年激增,船只一条接一条下水,爆发出了可怖的工业产能。这些船只的先后入役,极大降低了长途海运的物流成本,使得东岸的商品无论在价格上还是质量上都具备了一定程度的优势。一个国家如果不是封闭国门,是万万阻挡不住东岸商品的涌入的。
“法国人可没有给西班牙人撑腰。我说杨团长,最近是不是没怎么研究国际经济贸易啊?法兰西王国和我国的贸易额,去年可是创了新高呢。到了咱们这个位置,视野必须开阔一些,可不能再被海军那些人嘲笑缺乏国际视野了。”说着,萧光伸出了右手,道:“五百万法币,法国的进口额,十多年来的新高了。贸易部的那帮人喜不自胜,逢人就说自从两国关系冷淡,法国限制我们的商品进口以来,去年是双边贸易最繁荣的一年。”
法国以前就封闭着国门,只开了一些口子,对东岸商品实行进口配额制(配额每三年协商一次),以保护国内各项产业。但这会情急之下,已经顾不得太多了,可以说是国门洞开,敞开进口东岸商品,重点是以前保护得非常好的食品。
“怎么说?”杨成栋将军帽放在桌上,拉近了椅子,殷切地问道:“有人撑腰,西班牙人的胆儿就肥了?”
1706年法国仍在进口粮食,虽然比起前两年有所下降,但全年超过八万吨是大概率事件,因为他还想补足国内空空如也的仓库呢。试问在这种情况下,法国人怎么可能公然与东岸撕破脸皮呢?人不吃饭,可是会死的!
“你这个时候来,可没赶上好时候啊。”萧光上校放下了正在擦拭的手枪,抬头看着杨成栋,笑道:“西班牙人的特使这会还在城里呢,昨晚谈了一夜,没谈出啥名堂。我估摸着,形势可能会有变化,但也变化不到哪去。”
“我说呢,这帮龟孙子怎么只是平定了加泰罗尼亚地区的叛乱,就没进一步的行动了,敢情是担心收不住手,和我们干起来啊。”杨成栋中校笑呵呵地说道:“丘吉尔也是个废物,加泰罗尼亚那么好的群众基础,居然还是败了,真是垃圾。”
萧光虽然对这种行为不是很感冒,但大势如此,在全团上下殷切的目光之下,他还是许可了这种行为。不但许可,还率先拿了自己的一份,虽然他转头就捐给了国内的在乡军人会。小金库嘛,哪个年代都没法杜绝的哦。
“坚持了两年多了,也不错了。”萧光上校说道:“长途奔袭,劳师远征,兵家之大忌。若不是加泰罗尼亚这个地方特殊,从上到下都反对马德里的话,他们早就坚持不下去了。现在五万法军入境,加上数万西班牙军队,兵不过两万的丘吉尔不死何待?事实上丘吉尔在最终兵败前就溜了,安妮女王将他召回了伦敦,倒是好命。不过两万英军和六千多荷兰民兵就惨了,最终逃走的不过四五千人,其余要么战死,要么做了俘虏。英国人本来还想搞一出史诗般的海上大撤退的,但在法国骑兵的冲击下,最终演变成了一场灾难。”
我们当然知道这有水分。但正所谓水至清则无鱼,弟兄们一出征就是几年,在外打生打死的,捞点好处也是应该的。更何况这些战利品缴获也不是长官私吞了,而是充入团公积金库,除了给大家发放额外津贴外,更重要的是给牺牲、伤残军人及退伍后生活困难的军人提供政府之外的补贴,这是维系部队士气的重要手段,白衬衫们最好还是不要乱伸手。
杨成栋听了默默无语。目前加泰罗尼亚地区还有一些贵族在进行抵抗,但应该坚持不了多长时间了。最长两个月时间,当地局势就会彻底平定。本来杨某人还期待着西班牙人和法国人南下,来一场硬碰硬呢。但如今看来,法国人掺和进来的可能性不是很高啊。西班牙人倒是有可能,但从他们不断派出秘密谈判代表团的事情来看,信心貌似非常不足,这事情就他妈搞笑了。
这个数字你爱信不信,反正宪兵来调查了一番,数目上也大体差不多,只查出了漏报的几万比索罢了。再查,也查不出什么名堂了,就这么多。
目前东岸的占领区,人口还是不少的。而且从1705年春天开始,他们就开始强征地方民众,大力修建水库及相应灌溉设施,以对抗干旱的天气,提高粮食产量,减轻后勤方面的负担。与此同时,境内原本破败的基础设施也得到了修缮。资金来源是塞维利亚、加的斯等地的富人和教会,东岸军人们端着刺刀逼迫他们出钱,然后采买食品和材料(部分建材甚至从东岸进口),首先把加的斯港码头泊位狠狠清了一番淤,然后码头栈桥、灯塔、疏港公路、货场都来了一番改造,能修的修,不能修的重建,影响码头吞吐效率的机器全部拆掉,换成东岸人惯用的新式机器,总之加的斯港焕然一新。
以第一混成团为例,该部是最先攻占塞维利亚的城市,进城后第一时间控制了各个重要机构,包括仓库、银行、武器库、西班牙政府部门及高级官员住宅。其间获得了多少好处,外人不得而知,反正第一混成团给盛德鸿报了缴获现金330万比索,同时在城内派捐所得240万比索的数字。
公路、运河也得到了很大程度的修整,甚至有些战备公路还是新建的。虽然付出的代价也不菲——大量西班牙民众死于修路过程中——但当地的基础设施确实来了一次更新换代,比以前不知道好了多少倍。
其实这都是小钱了。一、四、六团三支老牌部队在西班牙南方纵横无敌,控制了大片区域,就连塞维利亚、加的斯这种精华之地都被收入囊中,自然是不可能缺钱的。打仗嘛,就是一笔糊涂账,下头缴获了多少,上头很难弄清楚。即便宪兵们想查,往往也不得其门而入,只能看到别人想给你看的东西。
农田水利、交通道路的改善,使得当地的秩序很快趋于安定,农业产量在恶劣天气下维持住了正常收获,商品流通虽然没恢复到战前水平,但也在快速发展。这样的经济状况,自然解决了三支混成团很大一部分开支,使得他们可以在西班牙南方更有信心地坚守下去,和西班牙政府玩以打促和的外交把戏。
出征在外数年,中高级军官的家属们也随军来到了西班牙。这是东岸政府的福利,用以缓解中高级军官中可能存在的焦虑等负面情绪。随军家属目前都安排在靖海县,当地有一个新盖不到一年的别墅区,依山傍水,眺望大海,风景非常不错。本来是海峡管委会的资产,但目前都免费租给军官家眷居住,同时提供一应生活及家居用品,但不免费,由各团自己支付的。
“交接完毕后,我就回去了。但你心里要有数,五百人以上的军事行动必须上报批准。要牢记一点,我们这里不是主战场,秘鲁和新西班牙才是。我们的工作,始终是配合。一万多人,拖着几百公里的后勤运输线,是没办法打到马德里的。我们只要存在下去,在兵力不足的情况下守住目前的控制区,保住这个巨大的谈判筹码,就是最大的胜利。”萧光上校叮嘱道。
“光哥,我来替换你了,你可以回去看看嫂子了。这边有我,没事。”径直走进萧光的司令部办公室后,杨成栋大大咧咧地坐到萧光对面,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