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理想是丰满的,现实则是骨感的。七千兵马,看似兵强马壮、来势汹汹,但在已经有了坚固城防的东岸大军面前,还是不够看的。
沙纳海是沙场宿将,自然也不含糊。今年初,在召集部将计议一番后,他决定带两千八旗、五千汉军出击,直扑新城—伯都讷一线,打算夺回这个战略要点,破坏东岸人的计划。
二月中,沙纳海部抵达新城城下。彼时东岸人已经一把火烧了只是一个木寨子的伯都讷厅,全军驻防在新城内外——没办法,城池太小了,住不下一万大军。
看破东岸人的计划其实并不难,因为这是阳谋,摆在明面上的,难的部分在于你如何阻止他们!黄衣贼小炮艇的威力,清军上下多多少少都见识过,十分威猛,不可力敌。松花江河面宽阔,夏季丰水期的径流量也足够,东岸人借着这条大河调兵遣将,那可真是如虎添翼,拥有战略上无与伦比的优势。
两军对上后,也别废话了,直接开干!这部分清军也列装了不少火枪大炮,甚至就连素来以骑射为傲的满蒙八旗,这会也不装逼了,老老实实承认大炮要厉害多了,背着步枪,推着炮车作战。
歼灭了伯都讷厅的清军兵马,那可真是捅了马蜂窝了。满清的吉林将军沙纳海不是傻子,一下子就看出了关键,那就是黄衣贼打算以此为据点固守,待春暖花开、江河化冻之后利用水上优势,带着炮艇、运输船顺流而下,直捣船厂。待剪除两侧羽翼后,再大军汇合,猛攻长春。
但他们的所谓武器,打打顺军是够了,在面对火力投射密度远超他们的东岸新军时却有些不够看。第一天战斗,清军就损失了十二门火炮,冲击城外第二师阵地的汉军也被打了回来,遗尸数百具。
但魏文度费了老大心思策划此次战役,又怎么可能不尽全功呢?于是,满蒙新军第一师、第二师的官兵们顶着严寒的天气,强攻新城县城,血战一日后将其克复。守城的两千汉兵及数百土团乡夫大部被歼灭,少部分投降被送往满蒙标准轨铁路建设工地上干活——对于这种顽抗分子,东岸人从不怜惜,坚决予以最严厉的惩罚,以儆效尤。
第二日,双方的战斗更加激烈。在凶猛的对射中,清军再度损失火炮九门。满蒙第二师出动了一个步兵团,在炮兵的掩护下主动掩杀过去,清军拼死抵挡,最后以损兵千余人的代价将其挡了下来。而对面的东岸人呢?损失不过区区三百人罢了。
1706年冬天,满蒙开拓队队长、满蒙保安司令魏文度上校亲率万余兵马,冒着大雪西进,奇袭伯都讷厅。当地清军虽然已经进入战备状态,但天寒地冻的,到底有所松懈,结果就被魏文度得手了:千余满蒙八旗大部就歼,两千多汉兵力战不敌后退入了新城(松原)县城固守。
第三天,清军发动了规模最为浩大的一次攻击。沙纳海几乎把预备队都给调上去了,结果惨败,大炮几乎损失殆尽,满蒙汉官兵损失近两千人。若不是一支从草原那边赶过来的蒙古骑兵恰好杀出的话——这帮孙子,显然在附近埋伏很久了——沙纳海的部队要想全身而退也不是那么容易的事。
铁路建设工地上也有数千名清军俘虏,多是在前阵子的战斗中俘获的。自从去年冬天定下先西后东,最后直指战略要地长春厅的大计后,满蒙的东岸军队就一直在按计划有条不紊地展开着。
仗打到这个程度,说实话已经打不下去了。没意义,一方本来就比你训练有素,同时还有城墙堡寨作为防御工事,你再打也是徒伤人命,不会取得任何战果。还不如早早撤退,回到老巢后再想办法。
但这又能怪谁呢?东岸本土的社会活动家、爱心记者们甚少离开舒适的美洲大陆,冒生命危险漂洋过海到东南亚来采访当地土人的痛苦。而《号角报》的记者呢?拜托,这帮子人根本不是什么好鸟,说他们是好战人士、种族份子可能过分了,但他们绝壁不会同情落后的土著民族。满蒙标准轨铁路的建设工地上,也不是没有《号角报》的记者来过,但他们根本对这些热带居民的痛苦现状熟视无睹,只会大力颂扬这条铁路的战略价值,一股沙文主义分子的模样。这样的人,你能指望啥?
而打退清军的东岸军队也没有趁势掩杀。他们的骑兵少,对那支在侧翼游走的蒙古马队非常忌惮,于是在象征性的追杀了一番之后,就结成严密的阵型,缓缓退回了出发阵地。
恶劣的气候、繁重的工作以及监工们的虐待,这一切加诸马来人、菲律宾人身上,使得这些热带居民的数量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下降着。六月份时送来的七千人,用了半年后就只剩五千了。按照这个速度计算,当明年春天三期铁路正式完工时,这些人能剩下两千都不错了,确实真的惨!
冬季作战,补给甚为重要。吉林清军长途来袭,固然碰得头破血流,但如果换上自己这方远征,在大雪漫天的情况下,一旦火炮、御寒物资、药品器械的供应跟不上,怕也要吃大亏。还不如固守新城县城,驱使当地降兵民壮修建仓库、码头等设施,为开河后的大战做好准备。
毫无疑问,无论是马来人还是菲律宾人,都无法适应满蒙冬天严酷的气候。再加上他们身小力弱,性格中也有些懒散,经常被监工的日本野武士们认为是偷懒,被整得很惨。拳打脚踢都是家常便饭了,杀伤人命的事情都不少见。
今年(1707年)五月下旬,松花江开河化冻。接下来整整一个多月的时间内,东岸人一直在紧张地囤积物资,转运人员。在这段时间内,双方还断断续续交手过数次,规模都不大,以骑战为主。满蒙新军第二骑兵团千余骑与蒙古马队展开了惨烈的厮杀,双方死伤都不小。六月底,第一骑兵团也从东边转移了过来,与第二团一起围剿蒙古人。
南洋那边还在继续输送马来人、菲律宾人过来,1707年全年共送来了七千余人。相信如果不是没有自己能直接影响的运输船队的话,他们可以送更多的过来。至于原因么,其实也很简单,他们现在欠了满蒙开拓队总计数千头大小牲畜,只能用这种“不值钱”的劳动力还账了,么得办法!
7月3日长岭县之战,两个团的东岸骑兵以气势惊人的墙式冲锋一举打垮满蒙骑兵,迫使这支一直骚扰着他们的敌方最大机动兵团退出战斗。
满蒙标准轨铁路三期的工地上,目前正在施工的人员几乎是去年同期的1.5倍。他们在夏天做完了繁重的路基平整、排水沟建设等活,到秋末时开始铺设轨道,即便冬季也不停工——除非雪下得实在太大,否则阿部雄太这位“铁血”监工会用武士刀把所有人都逼得工地上去。对他来说,冻伤、死亡多少人都是没有意义的,哪怕你冻得脚指头都截肢了,也得给我继续干活,朝鲜人是没有人权的,通通死啦死啦的。
7月中旬,魏文度上校从哈尔滨赶至新城县城,集合了两个师(各欠一团)精华的九千大军誓师出发,分乘一百六十多艘内河小火轮,在三十余艘海军浅水炮艇的掩护下,沿着松花江溯流而上,直逼船厂。与此同时,紧急从黑龙江以北募集的两千余山丹骑兵也赶到附近,与大军汇合。此时,双方前哨战已经展开。
铁路与河流不一样,即便冬天大雪纷飞的时候也能通行,物资和人员的运输不会中断,这就极具战略意义了。你夏天雨水多运输困难,冬天大雪纷飞运输效率也低下,老子全年可以运输,你服不服?这就是战略优势,往往在战术层面玩出花来,也抵消不了战略方面的巨大劣势。科学技术的进步和发展,对靠着蛮勇之气立足的游牧民族、渔猎民族真的太不友好了……
7月底,在海军炮艇的掩护下,万余东岸大军借着猛烈的炮火,只花了半天时间就攻占了满清设立于此的造船基地。敌军似乎已经放弃了这里,船厂被大火烧了一遍,到处是断壁残垣。
之所以没说一点帮助没有,是因为这条铁路毕竟已经通车了二百多公里,可以从海参崴的大型物资储运中心内把各类军事物资输送到绥芬河火车站,离战场更近了一步。再等几个月,火车可以一路直行到宁古塔,那意义可就大多了,已经相当接近清国边境。满蒙开拓队在这里驻扎了大队人马,主要是来自朝鲜的三千禁军,以及新到的五百名日本浪人。这些人还在整训,未来还会来一些技术部队和职业军官,一旦整训完毕,就可以很方便地以宁古塔为基地,沿着牡丹江南下,直插清军侧后方。
这个时候,清军从奉天府也调来了大量援军,在长春厅一带集结。东岸大军不慌不忙,先克永吉州,再下敦化厅,并将其人口搬迁到哈尔滨到海参崴的满蒙标准轨铁路沿线定居。
满蒙标准轨铁路,目前而言还是一条断头路,能够确保通车的,也只到二期终点绥芬河。三期绥芬河—宁古塔段正在赶工,明年上半年应该可以全线贯通,但这对正在进行的东清战争没有太大帮助。
清军派出数千骑兵对东岸人展开袭扰,但在严阵以待的东岸大军面前讨不到任何便宜,一时间僵持了下来,只能坐看他们辛辛苦苦弄来的垦荒移民被迁走,何其憋闷也。
1707年12月1日,就在海参崴陆军学院对面的火车站,一列满载作战物资的火车高声鸣放着汽笛,缓缓加速,朝北方驶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