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我会小心的,”我向他保证,“我一个小时之内就出来,而这个——”我拍拍手提包,“会比现在重一点点。”
“哦,你真是个鼬鼠!就是没法不钻鸡窝。”
“然后你会直接回家?”
“一向很危险。”我说,厚脸皮地笑了笑,“也正因为这样才好玩。”
“我会走楼梯回到这里,”我说,“免得电梯服务员起疑。所以如果一个小时后你看到我出现在走廊这边,不要声张。”
“不是,鼬鼠,完全不是。十九楼的人我半个都不认得,更别说什么债券商了。但你会小心吧?这样不是很危险吗?”
“希望到时候我已经呼呼大睡了,”他说,“只要想到鼬鼠在六层楼之上努力工作,我就会睡得很好。”他朝我伸出手。“祝你狩猎愉快,鼬鼠。”
“当然,如果他们刚好是你的朋友……”
“谢了,老鼠。”
“哈!”他叫道,开心极了,“你是鼬鼠,没错。”
“动物名字,”他满足地说,“各有各的意义。明天见,我的好鼬鼠。”
我摇摇头。“不管住那儿的人曾经有什么,”我说,“现在他都没有了,而且他家也没什么好东西。不过十九楼住着一对夫妻,丈夫在市中心有个债券经纪公司,太太娘家是大富豪。而且我碰巧知道,他们到长岛的奎古厄去度周末了。”
“明天见。”我说,然后我们握手,各奔前程。他回到他的公寓,我走到楼梯间,然后假设我会去十九楼。
“你是什么意思?”他用那双洞悉一切的眼睛看着我,“你不会又想再去访问八楼的那户人家吧?”
只不过我不是要去那里。
“这幢大楼很难进来,”我说,“现在既然我在里面了,就不想浪费这个机会。”
我的确爬了两层楼,然后坐在十五楼的楼梯间,好好整理脑袋里的思绪。(没错,我爬了两层楼,从十二楼爬到十五楼。你没看错,薄伽丘大楼没有十三楼,这就是为什么老鼠认为我的鼬鼠任务是在他的六层楼之上。)
“嗯?”
他这样推测了,但不表示事情就会如他所想。
我抓住他的手腕。“我干脆跟你坦白了吧。”我说。
在十五楼想了好一会儿,我又原路返回,经过查尔斯·威克斯很快就会酣然入眠的十二楼,又经过八楼,迈克尔·托德可能在此安眠,可能有也可能没有伊洛娜·马尔科娃的陪伴。然后我一路下到五楼,5D外的走廊是空的,正中下怀。我边按电铃边想起上次在八楼几乎忘掉了这个步骤。如果这回有人在家,我真的会吓傻,但并没有。我放下手提包,拿出工具,挑开两个锁,进屋。
“我不会抛弃你的,”他坚定地说,“你知道,上次你来这里时这该死的电梯也这样。”他低笑,“也许你不会按电梯。”他说,然后自己伸手准备去按。
据我所知,十九楼住着一个债券经纪人,他娶了个大富豪家族的太太,而且去了奎古厄度周末,这是完全可能的。而且这个周末,薄伽丘大楼内有很多户公寓没人在,这也是毫无疑问的,里面的住户到汉普顿或马萨诸塞的南塔克或到属于罗得岛州界内的布拉克岛去了,留下值钱的东西。对于一只鼬鼠或是一个机灵的小偷来说,要拿到它们简直是轻而易举。
“可能要好一会儿。伙计,你不用穿着睡袍陪我站在这里。”
但我根本不知道他们住在哪一户,也不知道该如何轻易地查出来。我唯一有办法查到的,是今天下午在雷尔曼的公寓里打电话给一大堆房地产经纪人,得知薄伽丘大楼里面至少有三户公寓要出售。其中一户的现任屋主还住在里面。另一户目前高价出租,等八月底租约到期就可以出售了。
“还没来吗?”等了好一会儿,他说。
第三户,5D,则是空的。
我想过要卡洛琳在预计的时间打电话给他,好设计在适当的时间自己出来到走廊上等电梯。但后来我觉得行不通,仅仅要精确抓准时间就根本不可能。如果电话来得太早或太迟,整个计划就泡汤了。而且他的公寓在走廊尽头,站在电梯前面很有可能听不到电话铃声。
向我介绍5D这户公寓的是科克兰房地产集团的弗瑞特太太。我用比尔·汤普森的名义跟她约好星期三下午来看房子,但我决定不用等那么久,所以现在我就出现在这里了。
要命。
我一锁好门,就迅速参观了一遍,用手电筒弥补窗外透进来的光线的不足。这户公寓面对公园大道,没有窗帘、没有百叶窗,也没有软百叶窗,总之万一外头有人刚好望向这里,没有任何东西能够模糊他的视线。当然我可以把灯打开——一名男子在一户空荡荡的公寓里踱步,也没那么可疑——但你永远无法预测什么事会让好事鬼打九一一,或穿过马路来向门卫告状。
我告诉他不必麻烦,他向我保证一点也不麻烦。接下来我们到走廊上等电梯,我小心注意着不要真的按下去。
这户公寓空得不能再空了,地板上什么都没有,墙上什么都没有,柜子里和厨房碗橱里也什么都没有。墙壁散发出微微的油漆味儿,拼花木地板上有打过蜡的味道。弗瑞特太太向我保证,这户公寓随时可以搬进来,屋主已经搬到了亚利桑那州的斯科茨代尔,而且价钱可以商量,不过弹性不大。“他们拒绝过好几个人。”她说。
“我送你出去。”
他们不会有机会拒绝我。我不想买他们的公寓,连偷都不想。我进来已经是非法了,这点确定无疑,所以我可以跨过犯下重罪的那条界限,偷点东西,但我的动机其实很单纯。
“好吧,反正我们可以慢慢来,”我说,“看看接下来的发展。不过我太累了,想回家了。”
我只想找个地方,睡七八个小时。
“没错。”
可是我挑的是什么鬼地方!如果能坐在一把舒服的椅子里一定很棒,但这里没有椅子——舒服或不舒服的都没有。如果能在一张有顶盖的四柱大床,或大大的铜床,或一个软软的长沙发上伸展四肢,一定很棒,但这里都没有,地板上连个旧床垫都没有。
接近午夜时,我放下咖啡杯,站起身,抓起我的布兰尼夫航空公司手提包。“我最好告辞了,”我说,“我有种感觉,我们可以谈出一些结果,但也许不必担心。如果是坎德莫斯杀了赫伯曼,我们就不必担心他逍遥法外了,因为他自己也死了。他不是我的搭档,而且当他变成一个凶手时,他也就丧失了我曾宣告的任何忠诚。弄清是谁杀了他,应该会很有趣,但对我没那么重要。”
如果能泡在澡缸里一定很棒。公寓里有两个设备完善的浴室,其中一个有崭新的现代淋浴设备,另一个有传统爪形撑架的巨大澡盆。我开始想象自己洗澡的情景——前面二十秒,水流出来都是锈红色的,但接下来既顺畅又清澈。然后我想到没有毛巾。无论如何我无法想象自己在浴缸里洗了个舒服的热水澡之后,站在那里等身上的水自然蒸发。我的手提包里有一些有用的东西,有可以明早换上的干净衬衫,有刮胡刀、牙刷、梳子,但我确定没有毛巾。
鼬鼠在厨房待了半个多小时,喝着咖啡,跟老鼠讲了一些事实和猜测,又听了一些二十世纪五十年代在巴尔干半岛尔虞我诈的回忆。故事很吸引人且颇具娱乐性,即使他告诉我的不是百分之百的事实,那我们也算扯平了。
我放弃洗澡的念头,再四处看看。感谢上帝,留下了卫生纸,但据我所知,这是唯一没跟他们一起去斯科茨代尔的东西。
“感谢上帝。”我说。
我不怎么困了,如果环境舒服一点的话,我会困的。上帝知道,这一天我真是累坏了。但现在看来,我应该还能清醒好几个小时。
“你是鼬鼠,”他说着拍拍我的背,“来吧,鼬鼠,坐下来,舒服一点,我已经煮好咖啡了。”
至少我有东西可以阅读。我收拾行李的时候,在袋子里塞了一本沃德豪斯[1] 的平装小说,我和卡洛琳后来都没动它,所以书还在里头。我可以把书拿去浴室,窝在澡盆里面,关上门,打开灯,很安全。
“哦。”我说。
每个步骤我都做了,可是去开灯时,什么反应都没有。我又去另外一间浴室尝试,得到了同样的结果。好吧,是这样的,既然没人住,为什么还要付电费?幸运的是,我还有手电筒。这当然不是全世界最佳的阅读灯光,就像厕所马桶不会是理想的阅读座位一样,但眼下还过得去。
“雪貂也不好。你猜怎么着?我看就鼬鼠吧,老实普通平凡的鼬鼠。”
然后这一切都运作理想,直到我读到第六章,手电筒光线渐弱,成为柔和的黄色微光,这种光线很适合——比如说,做爱吧,但用来看书可不够。如果我是那种天生做事周到的人,袋子里面就会有几节备用电池,但我不是那种人,袋子里面没有,于是今夜我的阅读只能到此为止了。
“雪貂?”
够了,我到另外一个房间——客厅,或者是另一个卧房,谁知道,谁在乎——然后在地板上摊平。我知道有的地板比较硬,我很幸运能睡在木头地板上,而不是水泥地。话是没错,可是休想说服我。我并不觉得睡在钉床上会比现在更痛苦。
“不是狼,太贪婪了。貂也不好,我觉得不对。那獾呢?”他看着我,“獾不行,或许雪貂吧。”
衣柜里面没有衣架——那些浑蛋,真是搬得一干二净——所以我把裤子和外套搭在原来应该挂浴帘的杆子上,至于浴帘,也被拿走了。我脱掉鞋子,和衣而睡,用手提包当枕头。既然要用地板当床,那我的手提包也完全可以充当枕头。
“夜贼型。”我说。
可不能睡过头了,不过我当然没带闹钟。但我不认为这会是个问题。
“要有点神秘意味的。”他说,手在胸前左右摆动了一下,“某种夜行动物,食肉的。某种,哦,夜贼型的。”
我真的非这样不可吗?难道我不能去别的公寓?这是假日的周末,薄伽丘大楼的许多住户一定出城去了,最早要到星期一晚上才会回来。
“没什么。”
假设我去开另一扇类似的门,如果没人在家,我就可以进去睡觉。就算有人在家,又有什么大不了?我偷过那种主人已入睡的公寓,甚至还在睡着的人的卧室里爬来爬去。没有人会说那是轻松的工作,但是面对这种状况,你只能说:至少你知道主人在哪里,不必担心他们突然回家吓你一跳。
“你刚才说什么?”
现在状况不同,可主人睡在卧室,我就不能睡在客厅的沙发上吗?我确定自己会醒得比他们早,就算出事——他们发现我在壁炉前面睡着了,难道我不能编个说辞脱身?我会说,哎呀喝醉了,迷迷糊糊地耸耸肩。走错公寓了,真奇怪,走了什么运,我的钥匙正好开得了门。非常抱歉,保证不会再有这种事情,我马上回家。
“很好,”我说,“那东西吃起来像狗。”
这样的情形我完全不能接受吗?我应付得了,不是吗?
“不,”他说,“我觉得不好。不是水獭。虽然表演性很强,但水獭总的来说也太直接了,我看水獭不好。”
不,我坚定地告诉自己,不行。
“水獭?”
我翻来覆去,试图找出一个最舒服的姿势,直到我沮丧地发现,刚才那个就是最舒服的姿势。我深深叹了口气,闭上眼睛。我就像一只小臭虫躺在光溜溜的地板上,而这并不是语言上的隐喻。这将会是一个漫长的夜晚。
“我想是这样的,水獭怎么样?”
这是漫长的一夜。
“鼬鼠类的?”
每过一个小时左右,我就会醒来一次——算是醒吧,然后看看表。接着我会再度闭上双眼睡觉——如果那也算睡的话,直到我再度醒来。
“嗯……”他说,指尖摩挲着下巴,“我想该是鼬鼠类的。”
不断重复。
“不,我很乐意有一个,”我说,“但这或许不是那种可以自己选的东西。如果你想挑一个给我……”
到六点半,我放弃了。我起身往脸上泼点水,用卫生纸擦手,穿上裤子和鞋子。我袋子里面有干净的衬衫、袜子和内裤,但我看算了,等有机会洗澡再换吧。
“这真的不重要,”他说,“我只是想找个话题罢了。”
天亮了,于是我可以看书了。我回到那本小说的故事里,主角说的和做的每件事情在我看来都合理极了,我觉得这是个坏兆头。
“对,雷尼克。所以你觉得我也该有个动物代号?”
到了七点半,我探了探走廊,有两个人在等电梯。我无声地关上房门,两分钟后,又看了一次,那两个人走了,可是又有其他人在等电梯。看来这种豪华大厦的假日早晨,电梯还挺抢手的,显然薄伽丘大楼的住户们很上进,不赖床。说不定他们跟我一样睡在地板上,所以才会像我这样急着起床干活儿。
“雷尼克。”
我第三次打开门时,走廊里还有一个人,不过看起来是个清洁工,刚从电梯里出来,往另一头的公寓走去。我走出来,把门带上,没有像往常那样费事去上锁,麻烦够多了,懒得花那个闲工夫。这户空荡荡的公寓接下来会有好一阵子只有个弹簧锁护身,意思就是,任何人拿信用卡就可以进去,和那卷卫生纸亲密接触一下。
“而贝特曼是兔子,雷维克是猫。”
就这样吧。我轻快地走到楼梯间,把防火门在身后轻轻关上。
“我是老鼠,”他耐心地说,“伍德是土拨鼠,赫伯曼队长是公羊。”
目前为止一切正常。
“不,该死,”我说,“这样不对。我应该想出一个来的。”
我爬了七层楼,边爬边告诉自己,很多人在健身房的机器上做同样的事情,还得花好多钱。我承认,途中我停下来休息了一两次,不过我还是爬完了。
“不,当然不重要。忘掉这件事吧。”
到了十二楼的楼梯间,我停下来喘气,直到呼吸正常为止,花的时间比我愿意承认的要久。然后我把门拉开大约一英寸半,往外看,我挑对了楼梯间,从我站的地方恰好可以清楚地看到他的房门,虽然视野窄了点。
“我想那要看我是哪种类型的。我知道,这完全是假设,可是我好像想象不出来。抱歉,这很重要吗?”
我蹲了下来,有好些年,我以为只有在西部片里才有机会看到蹲着的人。后来才知道,任何地方都可以蹲着,就算在公园大道的豪华大厦里也不例外。这样长时间保持同样的姿势不容易累,而且我也不容易被人发现;一般人只会看到自己双眼水平视线范围内的事物,现在我躲在走廊尽头一扇微开的门后,视线比平常低了一半,这样不太显眼。
“如果你是一种动物,你会想成为哪一个?”
我看看手表,还有十七分钟就八点了。看起来我的时间还很充裕,但待不了五分钟,我就开始担心自己错过他了。
“哦。”我想了想,“我一向认为自己是人类。”
根据他的说法,他是个习惯动物,每天早上在同样的时间离开公寓,出门例行散步。前一天早上,我曾在大楼门口的马路对面一边喝保丽龙杯里的劣质咖啡,一边等着他出现。他在八点十分的时候出来,而如果今天他遵守日常行程的话,应该是在七点四十五分到八点半之间离开公寓。
他看上去已经快受不了了。“我是指你觉得自己像什么动物,”他说,“你认为可以代表自己的动物。”
除非他并不遵守这套行程。
“好,那么,我想想。我得说,不同的动物适用于不同的状况。我店里有只猫替我工作,很好的捕鼠器。如果你开书店想养只动物,我想不出有什么比猫更好的。兔子很可爱,但书店里的兔子会造成大灾难。它们,呃,会啃东西,比如书。至于8字形游泳,我前两天看过,没有比北极熊更厉害的了。88888,好像循环小数,你会发誓它是负数的平方根之类的。”
如果他比昨天晚,我等着就行了。我又不赶火车,也不是要去赴一个拖延已久的牙周病预约诊疗。但如果他提前了,比如早过七点半,那我在这里等他离开的这段时间内,就会看到他回来。
“不是吃的。”
不妙。
“看情况。如果是吃的话,我应该是喜欢牛或羊。豆腐不是动物,对吧?不,当然不是,连鸟都不算。呃……”
要想神经过敏,自我折磨,只消花一点点时间斜视那扇关着的门,等它开启就行了。我没法阻止自己继续胡思乱想。我告诉自己,我犯了个大错,在那户空公寓里面浪费了太多时间。我以为我错过了他,以为正当我像个便秘的傻瓜蹲在这里的此刻,那户公寓其实根本空无一人。七点来会好一点,六点半就更好了。
“你最喜欢哪个?”
另外,我能在这个楼梯口蹲多久?不会有人出现,问我他妈的为什么蹲在这里吗?楼梯间似乎不太可能挤满人,不管是住户还是工作人员。我也不认为会有很多人来来去去,但只要有一个心怀好奇的人,那么接下来我能期望的最佳状况,就是马上被请出这幢建筑。
他让我觉得自己好像浪费了一生,把该选一个最喜欢的动物的时间用来思考相对论、量子理论和辩证唯物论。“这个嘛,我的确没怎么想过。”我承认。
时间慢慢地过去。换了鲍嘉会怎么样?我知道有一件事情他会做,就是抽烟。到了八点十分(这是他昨天出发的时间,见鬼,他现在到底在哪里?),楼梯间会有一堆烟屁股和烟灰。鲍嘉会很冷静地把烟屁股扔掉,狠狠地踩扁,毫不考虑地踢下楼梯。他会发疯似的猛抽,好一管烟枪,但到了采取行动的那一刻,上帝作证,他会面对一切。
“从没想过?”
但如果我直接过去,不顾一切地按门铃呢?此刻,再也不能空等下去了。如果他早走了,我就直接进去,不必在这儿待一整天浪费时间。如果他还在家,就会来应门,好吧,反正我总能编得出一些说辞的。
“我最喜欢的动物?天哪,不知道。我没认真想过。”
比如呢?
“哦,我不能叫你比尔,现在我知道那不是你的名字了。”他认真地打量着我,“你最喜欢的动物是什么?”他问。
他的门打开时,我正在思索该讲些什么,而且认真想了半天还是想不出个头绪。然后他出现了,看起来很整洁,穿着法兰绒长裤和碎格子外套,戴着我第一次看见他时戴的那顶帽子,就是他替赫伯曼队长开门后看到我也在场,很惊讶地眨眨眼睛的那天晚上。
“随便叫什么都行。如果你愿意,叫我比尔也可以。”
等电梯等了很久,但他非常有耐心,让我很想效仿。电梯门开启时,一对年轻男女从E户或F户公寓出来,男的喊了一声叫住电梯,让女的锁门。然后他们加入威克斯的行列,进入电梯,一起下楼去了。
“我也省了麻烦,”他说,“我刚认识你时,你是比尔·汤普森,很难把你想成别人。不过你的朋友怎么叫你?伯纳德?伯尼?巴尼?”
我松了一口气,看看表。八点十五分。
查理替我抵着门,然后跟着我进去。“我觉得我该告诉他们跟上次同样的名字,”我说,“这样省得麻烦。”
三分钟之后,我进了他的公寓。
到了十二楼,我走出电梯门,查理·威克斯正等在他家门前。“啊,汤普森先生,”他说,“真高兴你赶来了。”电梯服务员把这句话当成一个信号,表示我是住户期待的客人,于是关上电梯门下楼去了。
[1] 沃德豪斯(P.G.Wodehouse,1881—1975),英国作家,以幽默短篇小说闻名。